翌日。
夏则灵一大早就被白念之叫了起来,一家人好生打扮才出门。
出门时正巧碰到一夜回归的傅鹰。
傅鹰主动向三人打招呼。
“李叔,白姨,暮云妹妹早上好。”
李玄黄点头,礼貌回应道:“小鹰子早,案件处理得怎么样?”
傅鹰眼底虽然全是黑眼圈,但面色喜气洋洋地开口道:“拖了李叔和暮云妹妹的福,案子很顺利,如果快的话,我下一个就能转正。到时候,李叔和白姨、暮云妹妹一定要来我家吃饭啊。”
傅鹰已经在警局当了一年的实习生,但迟迟不能转正.
就是因为他手里没有啥拿得出手的案子,现在一个大案落在他手里,总算是看见了转正的希望。
李玄黄笑着应下:“行。到时候记得来一斤白酒,老头子就爱这个。”
“好嘞。”傅鹰爽快的答应了,“那行,李叔,我忙去了。”
“好。”李玄黄点了点头。
等到傅鹰走远,白念之感慨道:“原本只是一个小屁孩,没想到转眼就成大人了,还成了警察。”
“是啊,孩子们都长大了,我们也老了。”李玄黄接话道。
“爷爷奶奶才不老了,我想爷爷奶奶长命百岁,一直陪着我呢。”夏则灵难得撒娇道。
“哈哈哈,好,爷爷奶奶多活几年,多陪陪咱们小暮云。”李玄黄和白念之笑着回道。
“对了,暮云,你觉得你傅鹰哥哥怎么样,你今年也23了吧。是要相看个好人家了,你傅鹰哥哥之后是警察,生活再怎么也不会差……”白念之絮絮叨叨说着。
人老了,就喜欢瞎操心。
“奶奶别说了,我不着急结婚。”
“爷爷,你看看奶奶。”
夏则灵害羞地说道,她小脸羞得彤红,活了两辈子,这还是第一次有长辈向她催婚,一时间还是真应付不过来。
“暮云,你奶奶说的对,你是老大不小了,得好好相看相看人家。”李玄黄瞧着一惯面色不动如山的孙女,露出小女孩娇羞的模样,忍不住逗弄逗弄,开口说道。
三人有说有笑间,不知不觉来到了酒店门口。
李大伯的七十大寿选的地方很豪华。
饭店是最近有名的米其林三星门店,外面停满了豪车,门口更是有穿着得体西装的服务生站在那迎接客人。
李玄黄和白念之本就是寻常百姓,哪里见过这架势。
两人难免有些紧张,整理了衣服,这才走到饭店门口。
夏则灵笑着安慰两位老人道:“爷爷奶奶,你们放心吧。今天这身帅炸了,穿着完全没有问题的。”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乡巴佬,别挡道啊!”一道嘲讽的声音,从三人伸手传来。
夏则灵抬眼望去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青年比较胖,浑身上下带着各种金饰,脖子处的金项链更是尤为的显眼。
远远望去像是一颗发光的球。
李保田看着三人还楞在原地,开口呵斥道:“干什么呢?你们怎么还不让开,傻了吗?今天可是我爷爷的宴席,可不是你们这群乡巴佬能来的地方。”
李玄黄听完李保田的话眉头紧锁,他努力从球里的五官和自家哥哥对比,这细看下还真有几分相似。
正因为是自家亲戚,李玄黄包容度也提升了不少开口道:“我们是来参加宴席的。”
“咦,你们还能来这种地方?别搞笑了。好了,别耽误我进去。”李保田看着三人嘲讽地笑了笑,随后擦身在三人旁边经过。
也不知怎么的,或许是因为他体型过于庞大,一不小心撞到了白念之身上。
白念之踉跄两步,险些栽倒在地,好在夏则灵及时扶住。
夏则灵看着眼前的场景,目光幽暗,她一把按住了胖子的肩膀,一字一句冷冷地开口道:“给奶奶道歉。”
“我还需要道歉……道道……道歉?”李保田感受着肩膀越来越疼的感觉,原本嚣张的脸霎时变得惨白。
“道歉,道歉,我道歉,你放开我。”
“道完歉再说。”夏则灵并没有放开李保田,而是冷冷说道。
“那个,不好意思啊。”李保田此刻被夏则灵按着和鹌鹑似的,唯唯诺诺开口道。
“还有爷爷。”夏则灵提醒道,若不是因为她能清楚感知到李保田和李玄黄之间的血脉关系,早就对李保田不客气了。
“抱歉抱歉,老头……嘶,老爷爷李。都是我的错,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我这回吧。”李保田哭丧着脸说道。
李玄黄走到李保田身前,仔细打量着李保田的五官,开口问道:“你是李玄天的孙子?”
李保田见李玄黄说出自己的爷爷的名字,知道自己是闯祸了,连连点头:“对,我是李玄天的孙子。”
“你叫什么名字?”李玄黄看着自己的侄孙开口问道。
李保田见老头还要询问自己的名字,这不是想要向自家爷爷告状吗?
他犹犹豫豫半天没回话,夏则灵可没给他机会,手上用力,疼得李保田哇哇大叫,开口道:“我叫李保田。”
李玄黄点头,姓氏对得上,字辈对得上,是大哥的孙子没错,就是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李家后代竟然成了如今这副
模样。
李玄黄感慨着对夏则灵说道:“暮云放开他吧。”
夏则灵点头,她瞧着爷爷不打算和李保田相认,心里知道爷爷这是不想和李玄天一脉过多交流。
看来爷爷和他大哥之间的关系,比之前猜想的疏远还更难一点,或者是淡漠。
夏则灵知道了爷爷奶奶和亲戚们的关系,她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她还担心到时候会有很多亲戚,自己处理不过来,想来现在是不用了。
没了李保田这插曲,三人很快进入大厅中。
门口有两位中年男女面带笑容迎接宾客,她们看着夏则灵手里递来的请帖,眼神中带着疑惑,并不知道这是哪家亲戚。
直到夏则灵说出李玄黄二字,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四叔。
李子纯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对着李玄黄三人说道:“四叔,好久没见,这边请。”
李玄黄点头,一路上几人都没过多交谈,直到这亲戚之后怕是断了。
李玄黄三人被李子纯带到了宴会最角落,三人也没说什么。
白念之等到李子纯走后,面上有些阴沉,开口道:“要不是你当初把自己唯一的钱借给大哥,他能发家?现在就安排我们坐这位置?”
李玄黄看着自家妻子气愤的神情,轻声安抚道:“都过去了,几十年前的陈年旧事了。大哥既然不想认我这小弟,咱们以后就不走动了。”
白念之看了一眼李玄黄叹息道:“你总是这样,人善被人欺,你硬气点,人家也不至于这么对我们。”
李玄黄无所谓笑着道:“本就是身外之物,何必久久挂怀。因为那些钱,能少了一个麻烦的亲戚,不一定是坏事。”
白念之听见李玄黄的话没有再说什么。
夏则灵则是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李玄天一家既然被李玄黄视为麻烦的亲戚,看来这里面还有其他的东西。
李玄黄瞧着夏则灵一直没说话,还以为她是被这些亲戚的嘴脸恶心到了,宽慰道:“暮云,没事吧?”
夏则灵摇了摇头:“没事爷爷。”
她抬眼望向正在带领宾客的李子纯,在他身上果然发现了浓郁的黑气,这是将死之兆。
或多或少李家人身上都带着黑气,看来这宴会和爷爷说的一样,确实有一个麻烦的亲戚。
夏则灵正想着,他们酒桌再次迎来五人,两位老人,两位中年人,一个小孩,看这样子是全家都出动了。
李玄黄看着来人,笑了笑:“三哥,没想到你也来了。”
李玄千远视特别严重,他戴上了老花眼镜,这才看清楚对面的人。
时隔五六十年,再次见到自己的弟弟,李玄千激动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今年已经67了,没几年活头了。
长大后和家人越走越远,因为家族的原因,所有人都知道算命这一行有三缺五弊,他们的爸爸克妻,一个人拉扯六个孩子艰难生活。
成年后,众人都不想接父亲的衣钵,老年后的父亲脾气暴躁,浑身更是戾气。
父亲本想把位置传给大哥,没想到大哥既然偷偷跑了,这一去二十年都没回来。
二哥学了之后,早早去了。
有了二哥的前车之鉴,李玄千说什么也不想学这鬼东西,无奈最后这手艺落在李玄黄身上。
李玄千心里对这个弟弟充满愧疚的,但同时他也害怕,害怕这继承父亲衣钵的弟弟会心有不满对自己和家人下手。
这样痛苦矛盾的心理让李玄千整个人陷入纠结之中,最后在他得知自己弟弟生活不如意时,连子嗣都没有后,彻底断了念想。
两家人再也没联系。
再次相见,看着弟弟比自己还要苍老的脸,李玄千内心是愧疚的,愧疚之后便是庆幸,还好,还好自己没有接受父亲的衣钵。
李玄黄早就知道三哥的想法,当年最有希望继承父亲衣钵的二哥死后,父亲备受打击,又因为大哥三哥都不想继承他的衣钵,他心里逐渐暴躁起来。
最后父亲将目光放在了李玄黄和李玄千身上。
那天晚上父亲要从他和三哥选出继承人。
懦弱的三哥选择了逃跑,他回到了学校,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只有他忍受着父亲的怒骂,跪在地上求着父亲原谅三哥,求着父亲将家学传给他,哪怕知道这手艺会让自己孤独终老。
这么多年过去了,李玄黄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对三哥还恨不恨,或许是恨的,恨他临阵脱逃,或许不恨,若不是因为这些,自己又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妻子,又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孙女呢?
世间因果最是难解。
两位老人诉说着过去,看着对方苍老的容颜,曾经的种种全都抛之脑后。
时间会带走一切。
“爸爸,大伯还要多久来?”身旁的中年男人忍不住出声询问道,他目光从未落在李玄黄三人身上,反倒是一直盯着门口。
李玄千带着不满开口道:“到时候不就知道了吗?现在都快十二点了,开席估计就来了。”
李子南被父亲训斥一顿,浮躁的心思也消停下来。
夏则灵寻声也看着面前的男人,男人身上虽然有官威,但眼神漂浮,心术不正,晚年将有牢狱之灾。
李玄黄也注意到自己这一心想着攀附权贵的侄儿,笑了笑没有说话,心里知道李家这些后代怕是都完了。
十一点半的钟声响起,一身大红寿衣的李玄天被儿子李子纯推着进场。
老人身体瘦削,却精神奕奕,满头白发遮挡不住他的旺盛的精气神,明眼人一看老人这是一直享福,才能养出这样的精气神。
“欢迎大家来到我的七十大寿……”李玄天拿着话筒,声音洪亮开口说道。
客套的场面话下,气氛越来越活跃,宾客开动,宴会进入了高潮。
李玄天和儿子李子纯挨桌挨桌敬酒,最后总算是轮到他们了。
李玄天看着面前熟悉的脸庞,微微恍了神,看着面前皱纹横生的弟弟,他轻轻开口道:“是三弟,四弟吗?”
李玄黄和李玄千听见大哥的叫唤声,眼泪唰唰往下流,时隔这么多年,几兄弟这才见面。
李子南一脸兴奋和李子纯搭话,目前李家可是当地有名的豪门世家,手上更是有一块项目,据说是想修一个广场。
这个广场的项目若是能落在他李子南手里,这升官定然是妥妥的。
李子南也顾不得脸面,讨好着李子纯。
李子纯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心里确实有些烦躁。
这堂弟烦他许久了,就想要城南的项目,他倒是想给他,但是之前多少项目砸在他手上。
李子纯这次不想冒险了,他可看清楚了,他这个堂弟没多少能力,就是嘴上说说,实际啥也不是。
李子纯眼尖发现了角落里的夏则灵笑着问道:“这是四叔家的孙女?”
白念之见李子纯询问自豪地点了点头:“对,这是我和你四叔的干孙女,夏则灵,你们也可以叫她李暮云。”
白念之之所以这么讲是为了给夏则灵铺路,这李家再怎么说也是阔家。
自家孙女也老大不小了,若是能牵线搭桥,当然她也只是想想。
白念之心里的想法不会告诉任何人。
白念之也不是非逼着夏则灵成婚,只是她怕他们两个老人去了,夏则灵一个小姑娘被人欺负,到时候他们是真的叫天不灵叫地不灵。
李子纯瞧着夏则灵好看的眉眼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心下了。
自己这个便宜的侄女相貌倒是非常出众,之后倒是可以考虑考虑牵线搭桥一番,做个顺水人情。
夏则灵注意到李子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这目光并不单纯,她皱了皱眉,眼底带着不喜。
“爸爸,就是她,她在门口弄疼我了。”李保田略带委屈的声音响起,众人寻着声音望去。
此刻的李保田伸手指着夏则灵,眼睛是慢慢的委屈。
“保田,别闹。”李子纯严肃的声音响起。
李保田瞬间闭上了嘴。
“暮云侄女,对不起啊。你保田弟弟被我宠坏了,还请你多担待担待。”李子纯说是这么多,但眼神中却没多少
歉意。
夏则灵知道只是走过过场,没有多少说什么,心里对这门亲戚评价更低了些。
几人闲聊了几句,匆匆离开。
李玄黄和夏则灵一样能感受到李家人不善的目光,他靠近夏则灵小声说道:“乖孙女,吃了饭咱们就走。”
夏则灵点头:“爷爷放心。不过我想吃了饭,咱们一时半会时间还走不了。”
李玄黄还困惑着夏则灵的回答,下一秒枪声忽然响起,众人吓了一跳。
只见高台之上,原本笑意盈盈的李玄天倒在血泊上,脑袋中了一枪。
“大哥!”李玄黄激动的叫着,随后又颓废垂下了手,早在多年前,他就算到过李玄天的命运,他告诉过大哥,但是他并没有听,没想到会在这时应验。
夏则灵急忙拉住李玄黄,因为第二声枪声响了起来,而这声音离他们很近,目标正是她们身边的李玄千。
“三哥。”李玄黄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倒下的李玄千,他怎么都没想到一天之间,竟然会有两位亲人死在他面前。
枪声并没有停止,这是一场针对李家的阴谋,隐藏在暗处的杀人残忍剥夺了一个又一个一家人。
夏则灵这一桌,李玄千一家只剩下他的一个孙子。
那孙子没想到自己的父母爷爷奶奶全都死了,吓得失魂落魄,一时间忘了躲避。
下一秒一颗子弹朝着他射下,夏则灵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将人扯到身旁,夏则灵面色凝重对着爷爷开口道:“爷爷,他们是冲着李家来的。你们靠在我身后。”
李玄黄紧紧抱着白念之点头道:“行。你小心点,乖孙女。”
他看着自己哥哥唯一的血脉,没忍心,伸手揽了过来。
在爷爷奶奶身边弄出防护罩,夏则灵这才转头望向场内,此时的大厅中血腥味冲天,多数李家人横七竖八躺倒在地上。
刚才见过一面的李子纯胸口中枪,直接去了。
场内只剩下瑟瑟发抖的宾客。
枪声并没有停止,一直持续朝着李玄黄方向射去,好在有她的保护罩保护,这些子弹莫名奇怪被反射出去。
夏则灵也是趁着这机会抬头望去,只见三楼的包厢里左右有两根黑色的长管。
夏则灵没有犹豫,两道灵气蹦出,直接将长管打爆。
木仓声停止,夏则灵小心翼翼将爷爷奶奶扶起,轻声安抚道:“爷爷奶奶没事了。”
李玄黄起身看着满地的尸体,眼睛通红开口道:“是谁,是谁想要灭我李家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