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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三年江州宣抚使

作者:白和光 当前章节:7951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8:28

正值春末夏初,雨水丰沛,蛙鸣日盛。

江州地属南方,气候湿润舒适,这个时节人们也俱换上了夏衫,可见天是真热起来了。

姜芾提着药箱从清水湾义诊回来,仰头灌了口凉水便又坐回堂前看诊。

她只用一根小梅花簪挽发,脖颈清瘦修长,眉眼明澈爽朗,整个人尤显干练。

三年间,药铺已改名为春晖堂,如今的东家正是她师兄温玉,她在医馆当大夫,每个月领月钱。

三年前她回江州时,师兄的父亲,她的师父刚刚过世。

温父过世那段时日,医馆如同倒了顶梁柱,一片惨淡,百姓逢病去的都是隔壁街的东仁馆。

这几年,是他们师兄妹二人撑起了医馆的名声,因医术高明、诊费药费也不似东仁馆那般黑心,百姓如今都爱来春晖堂看病。

她才坐下,便有病患在她这边排成一队。

一位老妇带着位约莫四五岁的孩童上前,“姜大夫,我孙子咳嗽半个月了,我摘金银花泡茶给他喝,总不见好。”

“来,手给阿姐,你叫什么名字呀?”姜芾看着那孩子。

“我叫虎子。”那孩子身体不适,面色也不大好,只讷讷愣在那处。

姜芾牵起他的手腕,稍稍搭了搭脉搏,看向大人,“婶子,您早该带虎子来了,孩子咳嗽严重了是会伤及肺腑的,虎子的咳嗽是风寒积压所致。金银花茶是能缓解咳嗽,可只对风热上火造成的咳嗽有效。”

她知道,当地百姓因舍不得花钱看病抓药,总会用些土方子自己治。

若歪打正着撞对了千好万好,就怕根本对不到症,反倒越拖越严重,将小病拖成大病。

老妇忙道:“原来是这样,是我老婆子不懂。其实我家离东仁馆近,上月我家老头子病了,去那里抓过一回药,药钱贵不说,偏生开的方子吃了还不见好。这回我便想着先用土方子治治再说,可虎子今早突然说胸闷,我赶忙就带他来了!”

她又凑过去问:“姜大夫,我孙子没什么事吧?”

听闻这后起之秀春晖堂里的大夫也不错,尤其是这位姜大夫,为人和善,从来没有臭架子。

这里抓药还便宜,她便带孙子来了这里。

姜芾已在执笔写方子了,边写边道:“没什么事,照我这个方子去抓三帖药,早晚都要喝,这几日忌辛辣之物。”

“多谢姜大夫,你们这的药不会与那东仁堂一样贵吧?”

姜芾笑了笑,摸了摸虎子的头,“我们这的药都是按收购药草的价钱卖的,不会多涨一分,我还给您省了五钱呢。但剩下的我还是要收您的,毕竟我说了不算,我也是靠东家发月钱的。”

她这一番话客气圆滑,滴水不漏,哄得那老妇人连连点头道谢。

后面一位病患是位褐衣男子,此人刚坐下便主动伸出手。

姜芾正在写药方,也没抬头,伸手便搭上那人脉搏。谁知那人猥琐一笑,翻转手腕去摸她的手。

她吓了一跳,笔都差些扔掉。

看清人后,蓦地

起身。

“乔牧贵!”

此人便是当年强掳她走的乔家少爷,那年被拖到官府狠狠打了二十板子,却仍不知悔改。

这几年横行乡野,欺男霸女,官府都治不了他。只因他的姐姐两年前嫁给了江州知府,全家跟着鸡犬升天,愈发有恃无恐。

可姜芾也不是五年前那个柔弱的小姑娘了,怎会任他好欺负。

她抄起扫帚往他身上打:“给我滚,莫脏了我的地方!”

乔牧贵对她贼心不死,嘿嘿一笑:“姜大夫医者仁心,我是来看病的,姜大夫若能治好我这病,我有重金酬谢。我娶你进门,保你吃香喝辣,不用在这风吹日晒,替人看病了。”

姜芾觉得早上的饭都要吐出来了。

“你就算病得要死了,给我黄金万两,我也不给你治!”

“嘿!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眼看着乔牧贵要冲过去,春晖堂的其他大夫也知这乔牧贵是个混账,来医馆找过许多麻烦。

一下子齐齐涌上来,抄起棍棒赶跑了这人。

乔牧贵满身狼狈,冲姜芾放下狠话:“不识好歹,你给我记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跪下来求我!”

人跑了后,众人围到姜芾身边。

“师姐,你没事吧?”

“那混账东西三天两头来找事!”

“他要是再敢来,你就喊我,我打死他!”

这些人中有年纪比她大,温父在世时就在医馆的老大夫,也有些比她还要晚些来医馆,医术还不及她的。

春晖堂众人还算团结,因此才能在短短三年声名鹊起。

到了午饭时辰,天气燥热。

姜芾吃了午饭,埋头在研究方子,苹儿也背着药箱回来了。

“师父,我回来了。”

她跟着徐大夫去了九檀村替人诊病,在那里用了饭才回来。

今日是她跟着姜芾学医三年以来第一次出诊,回来时愁眉苦脸,看样子这趟并不顺利。

“苹儿,有梨汤,喝一碗吧。”姜芾端了梨汤过来,才发觉她神色郁郁,“怎么了?”

苹儿咕嘟喝了半碗,才道:“师父,我给自己扎针能找到穴位,给旁人扎老扎不准,差点还扎错了,被徐大夫骂了一顿。”

徐大夫严厉,可不像师父那般平和,当着病人的面将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哪个穴位扎不准?”姜芾问。

其实苹儿在学医上并非一窍不通,这些年许多人想拜她为师,可资质实在太差,治病救人马虎不得,她一概拒之门外。

苹儿比起这些人算是有几分天赋的了。

她只学了三年,缺少历练,遇上病患一时紧张也情有可原。

“曲池穴。”苹儿答。

姜芾撸起衣袖,露出一截白皙小臂,“来,扎我。”

苹儿摇头:“我不敢。”

“胆子大点,就算扎错了,我还能被你一针扎死不成?”

苹儿扭捏取出针灸包,今日就是这个穴位扎不准,眼下让她再试,她还是有些惧。

在姜芾的催促下,她提针稳稳落下。

穴位扎准了是一点也不疼的。

姜芾笑道:“你看,这不是扎准了?”

苹儿总算绽开笑颜,“师父,还是你好,我明日能跟着你去清水湾吗?”

她不想跟在徐大夫身边挨骂了。

姜芾仍是摇头,“我和师兄在清水湾发现了几例疑似疫症的病例,你去了也无济于事。”

她想让苹儿先从小病看起,苹儿没见过疫症,撞上怕是会不知所措。

“好吧,那师父你要小心。”

苹儿一阵失落,看来她明日还是得挨骂。

姜芾看出她的委屈落魄,掐了一把她的脸,宽慰她:“哎呀,徐大夫就那个脾气,他都能把自己的徒弟给骂哭。再说了,挨骂又不会疼,你脸皮厚点,你是我的徒弟,他不过就是骂两句,还能赶你走吗?不过你的扎针还是得练,你这是紧张,不是找不准。”

每日这个时辰,她便该考苹儿的功课了。

她扮患者,苹儿当大夫,给她开方子。

姜芾:“我近来头疼乏力,浑身酸痛,伴随高热。”

苹儿拿纸笔记,边琢磨边问:“高热可会隔几日发一次?每回自行出汗退热?”

此种症状最先考虑寻常伤寒与疟疾,若是周期性高热发作,那便是疟疾无疑。

姜芾却摇头:“不曾,昨日才发作,烧了一晚上,如今还发着热。”

这便是寻常伤寒了。

这个简单。

苹儿立马开方:“柴胡半斤、黄芩三两、半夏半升、土茯苓与生姜各三两。”

“土茯苓?!”这下倒把姜芾这个“病患”惊地跳起来。

“不对不对,我记错了。”苹儿意识到不对,立时纠正,“是炙甘草与生姜各三两。”

“好啊你,你这都能记错!”

姜芾指了指她,虽是装腔作势,却也带着些不依不饶,“下回这类简单的方子再错了,我也饶不了你!”

苹儿赶紧应下。

功夫不到家,自然该勤学苦练。

姜芾在研究关于那几例疑似疫症的药方,苹儿坐在她身旁练习扎针,自己扎自己手上的穴位。

不出半晌,街边响起一阵不小的骚动,好似是什么人在敲锣打鼓。

姜芾笔端一颤,察觉不妙,“这就是周玉霖说要给我的惊喜?”

在这条街能弄出这般大的阵仗,除了他,再找不出旁人。

真是丢死人了,她才多大年纪啊,搞得像过八十大寿一样。

“苹儿,你帮我挡一挡,赶走他,我去舅舅家的米店躲躲。”说罢,她一溜烟似的跑了。

她实在不想跟这人纠缠。

周家是江州有名的士族,周父在外地做官,周玉霖有三个姐姐,两个嫁到长安,一个嫁到扬州,夫婿都是四品高官,周玉霖则跟着母亲住在江州,可谓是个混世魔王。

她拿他当弟弟,经不住他的软磨硬泡,收他做徒弟,他却突然说想和她在一起,连弱冠都未及,哪里懂情情爱爱啊?

街头,一群人捧着锣鼓四处敲打。

路人纷纷以一种极为怪异的眼神看向这群人。

领头的周玉霖清了清嗓子:“今日是我师父的生辰,都大点声,热闹起来,敲得最卖力的重重有赏!”

至于他又不通医术,为何会称姜芾为师父?这还真是一段缘分。

两年前,他与几位朋友策马游秋台山,不慎滚落山崖,摔伤了一条腿,被上山采药的姜芾所救。

养伤之际,姜芾时常去周府给他换药,顺带着劝他不要再那般顽劣,男子汉大丈夫,应当做点正事。

他爹娘跟他硬来,从小念到大的话他都听不进去,姜芾三言两语他就听进去了。

从那之后,他与那帮纨绔子弟断了往来,还去书院念书了,到如今虽没念出个名堂来,却也让家中省心了不少。

为此,他将姜芾视为拉他出泥潭的老师,对他有再造之恩,以师父尊称。

他娘看他看得紧,他实在受不了,就溜来春晖堂玩。

“爹,他家里是死了人吗?怎么这么多人敲鼓。”路边的孩子拿着一只麦芽糖,天真地扯了扯大人的衣角。

大人捂着孩子的嘴,一把抱走:“小孩子别乱说。”

周玉霖没听到,还在使唤下人敲锣。

“四少爷,您看我敲得卖力吗?鼓面都敲瘪了一圈。”

他满意颔首:“不错,赏!”

“四少爷,您看我方才声音大吗?那孩子都被我吓哭了。”

“好了好了,都别问了,回去都有赏!”周玉霖拍了拍手,召集众人过来,“该说什么祝词还记得吗?”

一众小厮十分狗腿地点头:

“祝姜大夫生辰喜乐,笑口常开。”

“祝姜大夫事事如意,福乐绵绵。”

“祝姜大夫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诶,不好,这个不好。”他皱眉制止,“我师父是大夫,怎么能祝她生意兴隆呢,正良,你跟着小爷我读书,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

这会儿一群人已经到了春晖堂门口了。

着实聒噪喧哗。

苹儿刚要落针,被喊声一震,手上一抖,针扎到肉里,瞬然冒出了血珠。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忍无可忍,起身让他们停下,“周少爷,我求求您消停一会儿吧!我都扎走针了!”

周玉霖不以为然:“那是你学艺不精,反倒怪到我头上来,你不乐意听就捂着耳朵别听啊,我是喊给我师父听的。”

“周玉霖,你给我滚!!”苹儿抡起棍子要赶人。

周玉霖不死心:“我找我师父。”

师父总拒绝他,他每回来她都躲着他。

他伤心难过了好一阵子,听说今日是师父的生辰,他又重振旗鼓,欲来讨她欢心。

苹儿如实道:“师父不想见你,听见你的动静便走了。”

她知道周玉霖爱慕师父,可跟师父的竹马沈大人比,周玉霖还是不及沈大人。

这三年间,沈大人来江州看过师父好多回,每回来都要在江州住上几日,带师父游山玩水,这几年越发情投意合了。

还是沈大人与师父般配。

她再看这个周玉霖,除了家世好,哪里都不好。

周玉霖顿时耷拉下脸,像只泄了气的球。

又是这样,师父真的没有一点点喜欢他。

他打听到师父有位远在长安为官的竹马,可他觉得长安与江州千里迢迢,那人有心也鞭长莫及,还想来招捷足先登,先赢得师父的芳心。

可他还是比不上那个人。

师父心有所属,那他还总缠着她干嘛呢。

“这是什么?”苹儿指着桌上的一包东西。

周玉霖弱弱道:“樱桃毕罗,长安买回来的呢,跑了十几匹马,还是新鲜的。”

他有两个嫁到长安的姐姐,弄这些长安小吃手到擒来。

他原本是欲买来给师父吃的,师父不肯收贵重之物,他想着那送些吃的她总会吃吧。

“呀!樱桃毕罗!”

苹儿眼底生光,她已经有三年没吃了。

这里的人俱不知她的身份,也不知道师父在长安的事。师父只道是去苏州投奔亲戚半年,回来途中结识了她。

樱桃毕罗是长安特色,她是吃过的,可如今也忘了滋味了。

周玉霖见她喜欢,俱推给她,“给你吃吧,左右师父不领我的情,别浪费了。”

从这回以后,他死了心。

遇到姜芾也只是规规矩矩地喊师父,半分也不逾矩。

这日他来医馆,苹儿又在自己手腕上练习扎针,那么长一根针扎下去,他站在旁边看都看得龇牙咧嘴。

“你别扎了,你不疼吗?”

苹儿见他只说风凉话,掀眸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当然疼,那把你的手借给我扎呗?”

周玉霖一哆嗦,还是伸出手:“你扎吧,轻点啊。”

他一个大男人,还怕扎两针吗?

苹儿噗嗤一笑,今日练习得差不多了,她收起针灸包,“师父去清水湾看诊了,要晚上才回来。”

周玉霖道:“师父不在,找你也是一样的,再怎么说你也会些医术,我想求你帮我个忙。”

什么叫再怎么说她也会些医术?

苹儿当即不悦,哼了一声:“我只是个半吊子,你还是等师父回来吧。”

说着便要背着药箱走。

周玉霖拦住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别啊,你是师父的徒弟,我自然信得过你的医术。你也知道,我爹娘和我三个姐姐都催着我成婚,今日要我相看这个,明日要我相看那个,可我实在不想成婚。”

苹儿一听,还怕他对师父不死心,又要卷土重来,警告他:“你别再对师父有非分之想了,师父已经心有所属了。”

周玉霖道:“我保证不再纠缠师父了,可我是真的不想成婚,所以我想来问问你,有没有一种不能娶媳妇的病,我就说我得了这病,拿去堵家里人的嘴。”

“有啊。”苹儿思虑一阵,招手唤他过来,还刻意压低声儿,“你就说你不举,如此,你想娶,旁人还不想嫁呢。”

周玉霖觉得不妥,摇着头走了。

苹儿在后头捂嘴偷笑。

经一段时日复诊,清水湾那几例病例确诊就是疫症无疑。怎奈端午前后,雨水湍急,浔阳县被冲断了两座河口。

当地县令清闲已久,撞上这样一件棘手之事,慌乱不已,先是命人堵住泄水之处,可螳臂当车,根本无济于事。

暴雨不绝,水越涨越高,最终连堤坝都冲毁了,浔阳县波及最广,房屋尽毁,百姓流离失所。

天灾之下,疫症也大肆传播,如今人人自危,闭门不出。

县令见闯下大祸,才忙向京里递折子,求朝廷派宣抚使赈灾治水。

“什么?我们家出粮施粥?如今是什么世道,天灾人祸,都拿出去捐了,我们吃什么?”

常盈娘摘下围裙一扔,话语不悦,第一个出言反驳。

兰殷礼摆摆手让她住嘴,“盈娘,你先听念念把话说完!”

他们一家本在苏州做生意,可苏州十家有九家经商,商铺遍地开花,生意越发做不下去,三年前便回了江州拿着余资开起了这家米店。

说起来还多亏了这外甥女,她当年写信过去,说南方虽盛产水稻,可江州不及苏州杭州等地富庶,把店开回江州,竞争少些,生意也会好做些。

回来江州,生意果真红火起来。

他们家开米店,外甥女在隔壁医馆当大夫,一家人时常走动,有个照应。

姜芾刚从外头回来,喝了碗凉茶,才坐下道:“我们家的粮仓都被冲了两间,仓里的粮食浸了水,又能储存多少时日呢?老天不长眼,浔阳县民不聊生,那些粮食卖不完就得坏,舅妈说我们自己要吃,只怕是我们敞开肚吃都赶不上坏得快。”

“我想着,与其任粮食腐坏,不如趁早拿出来捐了,如此,浔阳县的百姓会记着我们家的恩情,日后的生意也能越发好做。我看一些富户大族、连同其他米粮店也在捐粮,如今这个世道,我们不割些肉出来,只怕是会惹祸上身。”

她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把多余的粮食捐出来,既是善举,日后留下好名声,也不会惹人觊觎。

她的本意还是放粮救人,可舅舅是生意人,与他商量定要把利与害排在前头说。

兰殷礼觉得外甥女说的有理,沉沉点头。

仓库被冲当晚,许多无家可归的百姓便趁着夜色一拥而上,想去抢粮,好在及时报了官,官府呵退了这些人。

如今一想,后背都起了一层薄汗。

人被逼到绝境,什么做不出来?

况且他们这个时候跟着捐粮,便是赚口碑名声的最好时机。

他立马去吩咐仓库伙计将那些浸了水还未腐坏的粮食全搬出来。

常盈娘本是不愿,见无法阻拦,只能添了一句:“不能全搬啊!这天灾都不知要到何时,万一三年五载,田里收不上粮,我们自个儿喝西北风去啊。”

她就不明白了,他们家做小本生意,又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富户,作何要学着他们捐粮食?

百姓趁火打劫先找的也应该是那些大粮铺。

念念这丫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眼大肚小!”兰殷礼拧着眉,对妻子道,“你能吃得了那么多?朝廷又不是放任我们江州不管了,据说都已经派了宣抚使,拨了赈灾粮来了。”

他这妻子肚量甚小,竟还不如外甥女聪慧通透。

常盈娘幽幽闭了口,冷哼一声,悻悻进了屋。

姜芾戴着面纱,又随师兄和嫂嫂去了清水湾。

各大医馆联合制出的一批药已能有效控制疫症传播,可也不知哪里不对,依然治标不治本。

太阳毒辣,洪涝区湿润泥泞,被日光一烤,一股土腥气升上来。这个时候最易爆发疫症,清水湾三个村几乎沦陷。

熬药的小徒儿都病倒了,她边

替人看诊边去熬药,忙得焦头烂额。

明茵接过蒲扇给她扇风,送上一碗凉茶,“念念,天气热,喝一碗甘草茶,莫要中暑了,你去歇会儿,我来吧。”

姜芾喝了碗甘草茶,喉咙到肺腑都清凉了不少:“嫂嫂,你下晌别出去看诊了,就在后院熬药,你还怀着身子,我得照顾好你啊。”

县里的大夫都来了,人手却还不够。

师兄本是不让嫂嫂来的,是嫂嫂非要来。

“念念,你这几日才睡了几个时辰?”明茵是真的把姜芾当作妹妹看待的,眼看她这段时日消瘦许多,白皙的肌肤也被晒得添了层蜜色,心疼不已。

姜芾摇头唉了一声,又振作笑道:“能少睡半个时辰,多救两个人也是好的,听说朝廷派的宣抚使快要来了,还带了宫里的太医来,江州就要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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