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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番外五

作者:白和光 当前章节:7348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8:28

清明时节,雨水清瘦,乍暖还寒。

今年凌晏池回长安祭拜母亲,姜芾也带着女儿一同回去了。

上次回长安,是两年前的除夕,安安还是抱在手上,说话咿咿呀呀的年纪。

其实这些年她跟凌家人早就没有什么龃龉了,他们对她俱是和善客气,就算心里仍是不接受她,也不会明面上摆出来各自难堪。

她回去一趟也就是在绮霞院住几日,也不大爱走动交际,就跟在家里是一样的。

马车到了府邸,便有一大群人来迎,热闹得跟过年节一样。

安安蹦下车就跟哥哥姐姐们玩去了,姜芾只教过她一次认人,她就全对上了,甜甜地把每个人都喊了一遍,逗得众人眉开眼笑,皆夸她乖巧。

只有当爹娘的知道,都是装出来的,不闯祸就天好地好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用了晚膳,凌晏池给姜芾和女儿开蟹剥虾,一顿饭下来自己都没吃几口。

阮氏幽幽望了眼坐在一旁大快朵颐的自家夫君,手心的帕子都要绞碎了。

她父兄起复,她如今又怀了一胎,可夫君对她从来都算不上贴心,仍是对房中那个小贱人掏心掏肺地好。

虽然婆母一早告诫她,见了姜芾,就算心里不熨帖,也不能摆到明面上来,可看着大哥如此疼爱大嫂,她心里万般不痛快!

她出身名门,凭什么被丈夫这般冷落,姜芾那个粗鄙女子,竟过得比她还滋润。

安安突然站起来,圆圆的脸蛋上挂着笑:“爹爹给阿娘剥虾,三叔叔也给三婶婶剥虾,二叔叔你怎么不给二婶婶剥虾呀?”

虽是童言无忌,众人却愣住了。

阮氏尴尬笑笑,还想替夫君打圆场哄哄小孩子,凌明珈被说得面上挂不住,放下筷子,也给妻子剥了一只虾,“二叔叔忘记了,你看,我不也给你婶婶剥虾吗?”

一桌人开怀大笑,阮氏的怨气也散了几分,想着,那孩子真是机灵可爱,散宴时,还摸了摸她的头,塞了只玉兔金坠子给她。

晚上,安安把今日收到的礼物都摆了出来,小手一件一件拎出来。

“这是祖父祖母给我的,这是二婶婶给我的,这是三婶婶给我的,这是姑姑给我的……”

姜芾把她搂到怀里,笑道:“就知道你是想要礼物,小嘴才抹了蜜一样甜。”

第二日,姜芾跟着凌晏池去了青龙寺祭拜他母亲。

安安跟凌明珈七岁的女儿媛儿与东府六岁的喜哥儿在府上玩。

喜哥儿与安安心性相同,调皮捣蛋,鬼点子极多,媛儿养在阮氏膝下,最是文静的性子,见他们爬到树上去摘樱桃,急得大喊:“你们快下来,当心点!”

安安岔开两条小腿坐在树杈上,用袖子擦了把汗,“二姐姐上来吗,上面可好玩了!”

媛儿摇摇头,不敢。

女子怎么能上树呢,若是母亲知道了,定会责骂她,连带着姨娘也会被怪罪。

她站在树下小心翼翼捡掉下来的樱桃。

她可羡慕三弟弟和四妹妹了,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们的爹娘从来不打骂他们。

她叹了声气,每天读书写字,这样的生活可无趣了。

安安玩累了,顺着树干爬下来,看到树下有两个大蚂蚁窝,她拿树枝去捅,可惜那蚂蚁窝太深了,树枝插.进去还到不了头。

蚂蚁顺着树枝爬上来,爬到她手臂上都是,她惊叫了几声,最后只能把那件梅花小袄脱下来才幸免。

她招呼哥哥姐姐过来,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媛儿当即就制止:“不行的,玩火太危险了,要是祖父祖母知道了,肯定会怪罪的。”

喜哥儿却道:“我们又不把园子点了,只是捅蚂蚁窝玩,没人发现的。”

他又道:“对了,要把一册书卷成棍子,这样才能烧起来。”

安安摇头,“我找不到书,书房的书我爹爹都要看的,少了一本就会被发现。”

喜哥儿眼睛一亮:“嘿嘿,我爹不看书,那我去我家书房拿。”

半晌,喜哥儿拿了三根书卷成的棍子,一人发了一根去捅蚂蚁窝玩。

媛儿并未上前,她不敢玩火,蹲下来把那根火.棍塞到水洼里灭了火,站在一旁替他们放风。

那蚂蚁窝怎么受得住油煎火烤,三两下就被捣毁了,安安哼哼两声,总算是报了仇。

不过是年纪不大的孩子,乐得忘形后便把手中的棍子一扔,一阵风过,燃着火苗的棍子燎了一旁的灌木,火呼呼烧了起来。

三个孩子哪里见过起火,吓得乱窜,媛儿都吓哭了,忙跑去喊人。

最后喊来了小厮,才灭了这场火,可惜烧了院子里一棵刚种下去的桂花树。

定国公回府后勃然大怒,只怪妇人们没看好孩子,又让人反复检查,还好几个孩子没受伤。

他骂秦氏,秦氏脸上一阵青红,老大夫妇还没回来,回来了她也不敢叫姜芾过来,只能叫来阮氏与苏净薇。

苏净薇到底不是她的儿媳,只淡淡说了两句就作罢,她只能指着骂阮氏:“你是怎么教孩子的?媛儿是里面最大的,怎么也不带着点弟妹,跟着他们瞎胡闹!”

阮氏当着公爹婆母的面,不敢驳斥,却委屈至极,扯过媛儿便没好气地点她的额头:“都是你,我叫你在房里读书写字,你倒好,跟着他们去胡闹,他们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

媛儿一向怕阮氏,心知回去后肯定要被嬷嬷打手心了,委屈哭了出来。

“哭什么哭,这么大人了,说你两句还说不得了!”阮氏也没想到,媛儿一贯乖静的性子,今日不过说了两句,她竟哭起来。

她闹得有些下不来台,再这样哭下去,公爹和婆母岂不是要怪她平日里苛待孩子。

安安看二姐姐哭得伤心,挺着小胸脯站了出来。

“祖父祖母,二婶婶,你们别怪二姐姐了,是我点的火想去捅蚂蚁窝,二姐姐可没玩火,她还劝我,是我不让她说的。”

苏净薇一听便知有自家儿子的份,拉着喜哥儿,呵斥道:“你是男孩子,你还带女孩子去玩火,你看我回去不打的你屁股开花!”

喜哥儿一听,也吓哭了。

只有安安圆溜溜的眼睛在转,一声不吭。

秦氏被吵得头大:“好了,也别一味怪孩子,才多大点人,又打又骂的,像是在教孩子吗?”

此事闹得不欢而散,安安被领着回绮霞院时,爹娘已经回来了。

姜芾早听闻后园子里发生的事,脸都黑了。

怪不得她早上心口一直坠,原来真是这个小祖宗惹祸。

她让安安站在院子里罚站一个时辰,凌晏池要偷偷塞点心给女儿吃,被她揪回房中打骂。

“都怪你,都是你宠坏的,你看看她这性子!”她闷着脸,侧过身,眼睛都红了。

她也很苦恼,希望安安快点长大,早点懂事,不要这么淘气。

“那能怎么办呢?”凌晏池去掰她的身子,温言缓语哄她,“好了,这不是没烧着园子吗,虚惊一场。”

姜芾依旧背着身,冷哼:“那万一下回烧着了呢,这还是在自己府上,无人追究,如若下回烧了别人家的房子,或是伤着了别人,别人上门说理,你怎么办?”

“那我倒要看看,谁敢上我们家讨说法,谁敢当着我的面,说我女儿的不是。”

姜芾都气笑了,朝他腰上掐了一把:“你仗势欺人,狗官!”

凌晏池见她有所缓和,索性让她骂几句,搂着她发笑:“就是仗势欺人,他们又待如何?我有势,他们又没有。”

把人哄好了之后,他又道:“这个性子,定是随了你小时候,活泼恣意。”

他虽没见过她小时候,不过料想定也是天真欢脱的性子。

姜芾才不承认,把脸一扭,“我小时候才不这样,定是随了你,你肯定是装的。”

安安独自站在夜色中,姜芾隔着窗,望了又望,终归是心软,发话让她回房睡觉。

毕竟才不到五岁,小姑娘今日真是折腾累了,回房沐浴,吃了点东西后倒头就睡下了。

姜芾去看过一回,睡着的时候倒是乖巧可爱,梦里还哼哼唧唧扯被子。

她低叹一声,希望今夜教导她的话她都听进去了吧。

次日,一家三口在自个儿院里用早膳。

安安今日安静了许多,穿了一件雪白的小袄裙,换上了新鞋,怯生生地也不叽叽喳喳了,怕是第一次见的人都会夸一句文静乖巧。

她记着阿娘的话,这几日一定不能再顽皮了,是以趴在桌上主动给爹娘夹菜。

夹了两只白玉卷,一人碗里放了一只。

“阿娘吃,爹爹也吃。”

三人正吃着,突然有清涛院的婆子急急忙忙赶来。

这婆子慌里慌张,朝着房中深深行礼:“大爷,大少夫人,二小姐也不知怎的,喝了一碗甜粥就卧床不起,直喊肚子疼,夫人差奴婢请大少夫人您去看看。”

姜芾赶紧就带着安安去了。

清涛院,满地瓦片碎屑,院子里站满了人。

凌明珈已经把阮氏骂了一通了。

“你这毒妇!你若不喜欢媛儿,我本说就养在荑兰膝下,可当初又是你对母亲说,非要把孩子要来养,谁知你蛇蝎心肠,争风吃醋,竟毒害一个孩子!”

阮氏放声喊冤,哭红了眼,冲过去扭打他,“你个扁毛畜牲!在你心里我就如此歹毒?我害她,与我有何好处?我给她吃给她穿,教她读书写字,当亲生女儿对待,我好端端的,为何要去害她?”

她已是有些显怀,一激动起来,脚底一颤,险些站不稳。

身旁的婢女赶忙扶住她:“少夫人,千万当心身子啊!”

凌明珈冷笑:“那粥不是你让人送过去的?媛儿喝完就上吐下泻,我还听闻昨日一行孩子在园子里玩,你当着父亲母亲的面骂了媛儿!”

他这妻子这两年倒是改了些性子,也不再那般蛮横跋扈了,两人也有过一段温存之时,可终归不能说多了话,说多了就像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炸。

阮氏自知和他说不清,推开婢女就冲进厢房,一通收拾箱笼与嫁妆,边收边骂:“王八蛋,我不跟你过了,和离!我去书院接允哥儿,把他带回我娘家去,你这般容不下我们娘仨,往后就跟你那一屋子贱婢庶女过吧!”

清涛院闹得鸡飞狗跳,丫鬟们见少夫人要回娘家,急忙跑去请秦氏来。

秦氏早膳都没用几口,听到又吵起来了,脑瓜子嗡嗡叫,儿媳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哪能让她一个人回娘家,这成何体统?

于是满院子仆妇拉的拉,扯的扯,聒噪至极。

姜芾过来时,乱成一锅粥,她实在嫌烦,忍不住高喊一声:“你们要吵能不能去外院吵,里面二小姐还病着呢。”

她牵着安安,母女俩静静站在院中,那些人被她一震慑,果真闭了嘴,就连哭闹不止的阮氏,都被丫鬟婆子劝下去了。

凌明珈神色有些急:“大嫂,你快去看看媛儿,她一直喊肚子疼!”

“你也出去。”姜芾对他没什么好气,冷冷道。

凌明珈看见这个大嫂,就像见到了大哥,灰溜溜地出去了。

媛儿皱着眉躺在软榻上,面色有些苍白。

安安一进去,便懂事地趴在床沿,去牵她的手:“二姐姐,你哪里疼,我叫我阿娘来给你治病,我阿娘很厉害的,马上就不疼了。”

姜芾抱安安下来,先观媛儿的面色,再给她把脉,浅浅蹙起了眉。

她端过桌上那碗甜粥细细嗅了嗅,并未嗅出有什么异样,见媛儿抿唇不语,两只眼睛直勾勾看着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媛儿,你老实告诉伯母,你偷吃什么东西了?”

媛儿一开始不肯说,被姜芾反复逼问,才老老实实从枕头底下摸出几颗淡白的苦杏子。

“你吃了多少?”姜芾问。

媛儿眸中噙着泪,弱弱道:“就……就吃了一个。”

安安看不懂这是在干嘛,站在一旁小声嘀咕:“二姐姐为何要自己把自己的肚子吃坏呢,不疼吗?”

房中一时无言,可闻针声落地。

许久,媛儿啜泣声越来越大,一把搂住姜芾的脖子,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伯母,您不要告诉祖父祖母他们好吗,谁都不要告诉。我不想跟着母亲,母亲对我不好,我想跟着我姨娘……”

姜芾早就猜到了,媛儿心思活络,一看就是聪慧的性子,许是阮氏暗地里苛待她,于是便自己偷偷吃了苦杏子。再谎称是那碗甜粥被下了毒,好叫阮氏被责怪,从而让家里人心疼自己,把她送回亲生母亲膝下养。

“母亲……母亲也不是对我不好,她没有打过我,也没有不给我饭吃,就是时常会骂我几句。”

媛儿在姜芾面前,什么都说了:“姨娘虽不会教我读书写字,但她会和我一起翻花绳,染指甲,养小猫,我也想跟小妹妹一样,做开心的事……”

姜芾听后眼眶微涩,摸过她手里的苦杏子,全藏进自己的掌心。

她望着媛儿恬静的脸,想起这个孩子还是当年她接生的呢,如今都这么大了。

其实也没多大,不过也才七岁,还是个小姑娘呢。

她再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她从来都没想过,等到安安七岁,就严苛教她学规矩,养成一个娴静安宁的性子,她扪心自问,她舍不得。

女孩子的一辈子,何其珍贵短暂。

不该从六七岁开始就拘在房中,为以后的知书达理、相夫教子做准备。

她给媛儿开了些治腹痛的药,将那把苦杏子悄悄扔了,谁也没有说。

去前院回话,她也换了一套说辞:“媛儿是染了风寒才导致腹痛,那碗粥,也只是碰巧,并未被人下毒。”

一旁的阮氏松了一口气。

姜芾:“媛儿服了药歇下后,半梦半醒一直在哭,说想她姨娘了。”

众人都不说话,阮氏扶髻,尴尬笑笑:“大嫂这话说的,倒像是我苛待这丫头了。”

姜芾轻飘飘瞥她一眼:“这话又不是我说的,不信,你自己进去听,媛儿还在说梦话呢。”

她知道阮氏不会明面上怠慢媛儿,可她一直对荑兰有怨气,又岂会对她的女儿有多好。

凌明珈忿忿朝阮氏道:“染了风寒,也是你房中的人照顾不当,怎么媛儿前几年养在荑兰那边康健又可爱,到你膝下养了几年,不是风寒就是磕着碰着?定是你不上心,我去跟母亲说,媛儿照旧给荑兰养!”

“好你个黑心肝的,你的心肠都被狗吃了,你宠妾灭妻,我要去京兆府告你!我要告诉我哥哥,打死你这个负心汉!”阮氏绞着帕子,差点一口气哭昏过去。

即刻又是一群下人上来拉架劝慰。

姜芾无语,不想再搅合,牵着安安回了自己院子。

晚上,安安闹着要跟姜芾睡。

凌晏池自然不满,捏着她的脸:“你这么大人了,还跟阿娘睡,不害臊?”

安安不理他,反而轻哼:“那爹爹比我还大,你怎么天天跟阿娘睡,你也不害臊吗?”

凌晏池被女儿怼得哑口无言,最后是被姜芾笑着赶去偏院的。

挑了灯烛,满屋暗了下来。

安安搂着姜芾的胳膊,像是想到了今日二姐姐的事,抓住阿娘的衣襟:“阿娘,还是你对我好,我以后会乖一点的。”

姜芾笑了笑,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忽而,窗外掠起一阵清风,将糊窗的纸吹得乍起。

初春时节,院子里那颗桃花树深红与浅红围簇,借着灯景,美不胜收。

她恍然察觉,有些事,早已过了许多年。

(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还是很美好的!

正文番外就到这里结束了,再次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我们下本再见!能不能求个五星好评[爆哭][可怜]

下本开《金鬓谣》,求收藏,放一下文案:

明滢身形婀娜,肤如凝脂,原本是瘦马出身,幸得裴家长公子裴霄雲青睐,留她房中伺候。

她心怀感激,这辈子便认定了依靠他。

他爱听琵琶舞曲,她便站在冷风中彻夜起舞;他有床笫间的怪癖,她便忍着廉耻去服侍他。

可她对主子所有的倾慕,都被他一句“你是什么人?莫要忘了你的身份?”憋了回去。

她自知身份低微,不敢肖想,只要他还能容得下她那便够了。

一次,她听见他对青梅竹马的县主许诺:“我怜她娇弱无依,抬她做个妾,你就当是只猫狗,莫要为难她,气着自己。”

原来只是只猫狗,都不算一个人。

当晚,雷雨轰鸣,她生产血崩,听到下人对太医道:“公子离开时留了话,若生产不顺,定要保腹中胎儿。”

明滢泪都冷了。

男人的凉薄虚伪令她幡然醒悟。

她就算生来就比旁人低贱,可她也不想做一辈子他手里的玩物。

她砸了那把取悦他的琵琶,离开了他。

*

裴家长公子裴霄雲总爱去一处别苑,一去便是一整夜。有人调侃他金屋藏娇,他却笑笑:“一件称心玩物罢了。”

待他与县主的婚事如约定下,他将明滢带回了府,他娶了正妻,就让她做个妾,以她的身份,做妾都是她泼天的福气。

他知晓她在内宅被欺负刁难,一边替她出了头,一边又对她道:“娇气,且忍着点。”

她就是这个性子,吃得下苦,咽得下泪,哄哄便好了。

离府三月,南下归来,她为他诞下婴孩。

他却寻不到她的踪迹,阖府上下都道她是血崩难产,连尸骨都埋了。

他不信,发了疯般都找不到她。

后来的许多个夜里,他身旁再没有她,唯有一床孤冷枕被。

*

三年后,裴霄雲再度南下,母舅家表兄成婚,他巡按江南道,受邀喝一杯喜酒,府上锣鼓喧天,炮仗齐鸣。

新娘的盖头一掀,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脸,他惊愕不已。明滢成了别人的妻,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牵着他表兄的手,新妆宜面,两腮如桃花。

新人到跟前敬酒,他无动于衷,死死盯着明滢的脸。

明滢递上酒盏,温婉笑道:“我与二郎初次见面,难免生疏,这杯酒该我来敬。”

温酒入喉,烧得裴霄雲心肠晦涩,辗转反侧。

他以伤为由,寻时机长住府上。

某日,终于觊到空子,扣紧明滢的手,将她逼到无人的暖阁内:“初次见面?表嫂都替我生过孩子了,还说跟我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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