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就像是看到只懂得逃跑的兔子突然回头蹬人,就像是看到从来低头拉磨的老驴甩下了驴套。
但人会吓到,机器人不会。
因此,在这个所有人都呆滞的瞬间,被取名为初阳的机器人却是毫不迟疑,径直上前,抬手便给了那婆子一记重重的耳光。
啪!
这声音,结实得院子里所有的丫鬟婆子们听了都要抖三抖。
但其实如果不是倪静如事先嘱咐了初阳,让她莫要表现得太出格太超人,否则以初阳的力道,她随手一巴掌下去,把这婆子甩得原地转三圈都是没问题的。
“你、你……大胆!”
那婆子终于回了神,吐出了一颗牙后,捂着自己的脸,看向倪静如的目光又是惊惧又是厌憎,但更多的,却是一种火辣辣的被羞辱感。
要知道,她可是老太君身旁的得用人!虽说只是个婆子,但地位却和地主家养尊处优的老夫人没什么不同。
更何况,老太君并不是世子夫人的婆母,而是祖母,是整个镇国公府里辈分最高的人,她李嬷嬷的身份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哪怕是世子慕容寻,见了她也得恭恭敬敬叫一声李妈妈,更何况是这位商户出身的世子夫人?
放在往常,这个商户女在她面前可是大气都不敢喘的!
可如今、如今,这个身份低贱的商户女,竟然当着院子里这么多丫鬟仆役面前,让她身旁那个身份更低贱的丫鬟打了自己耳光?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如果不是这位李嬷嬷实在身体够好,她几乎想要原地晕过去,以免面对院子里头那些小蹄子们的眼神。
李嬷嬷怒火中烧,梗着脖子,高声道:“世子夫人怕是贵人多忘事,已然忘了李老婆子我乃是老太君身旁的人,无论是责罚也好管教也好,都得先禀明老太君才行,是万万轮不到世子夫人动手的。
“更何况,老婆子我来到夫人的芳菲苑,是来替老太君传话的,可世子夫人却二话不说就给了老婆子我一耳光——世子夫人如此作为,可是世子夫人觉得自己坐稳了国公府女主人的位置,便瞧不上老太君了?!”
李嬷嬷浸淫内宅多年,深知下药挑拨说小话等阴私手段,其实都是小道。
唯有给人扣帽子,用吃人不吐骨头的孝道和礼法逼迫对方才是王道,才能害了那人还叫人有苦说不出,甚至连怨恨的心都不敢升起,咬碎了牙和血吞也得恭恭敬敬在你面前低头,说一句“承蒙指点,不甚感激”。
因为个人与个人之间、个人和家族之间,或许还能有抗衡之力,可一个人的力量,要如何对抗这个世道?如何对抗代表着世间正法的孝道和礼法?!
不可能的。
千人所指,无病而死。
谁敢对抗?
谁能对抗?
“倪静如”能。
或者说,携着界外系统而来的任务者,可以对抗。
当她不再去遵守那一套对自己毫无优势的规则、试图利用这套本就蔑视她的规则去与上位者艰难对抗时;当她不再拘泥于外人眼里的“好女人”“好媳妇”的评价,不再想要把自己打造为一个完美受害者时;当她不再主动将那一套枷锁套在自己的脖子上,任由它将自己越绞越紧还将这份窒息当作自己接近胜利的曙光时——
那些所有的让颜辞云这种外来者想不通的“神逻辑”,就这样自然而然、理所当然地崩溃了。
这一刻,倪静如甚至都不需要像以往那样耗费精力来为自己辩解,斟词酌句地证明自己没有与世道和孝道礼法对抗心,费尽心机地重新占据道德礼法的至高点为自己夺回“优势”。
是的,不需要。这些冗余的、令人深恶痛绝的所谓的“规矩”和“规则”,统统都不需要!
她只需要轻睨一眼,说一句话就够了:
“初阳,掌嘴,既然李嬷嬷不会说话,那就给我打到她会说话为止!”
掌嘴又见掌嘴。
这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反应!
因为——“世子夫人”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一个“好女人”、“好媳妇”,怎能在夫家如此专横跋扈?!
但初阳依然坚定执行。
啪!
“大胆的贱蹄子,你竟然敢——”
啪!
“世子夫人,你这般打老婆子,打的可不止是老婆子的脸,更是打了老太君——”
啪!
“世子夫人你这般嚣张,目无礼法,就连对长辈身旁服侍的仆役都这般寡恩少义,可知传到外头去后外人会如何——”
啪!
“世子夫人你哪怕不为自己的名声着想,也要为你们倪家的名声着想啊!你可知你这般行事传出去后外人会如何看待——”
啪!
“世子夫人如此百无禁忌,肆意妄为,可知世子知晓后会如何——”
啪!
啪!
啪!
事实证明,人都是有共通性的,至少在哐哐作响冷酷无情的巴掌面前,再硬的嘴巴都是软的。
无论是仙侠版霸总龙斯年也好,还是趾高气昂的老嬷嬷也好,在面对这样硬的巴掌时,总是会恍然大悟,深刻认知到自己的错误,为自己的口不择言出言不逊而痛哭流涕、深刻忏悔。
两人的区别仅在于挨的耳光多少罢了。
果不其然,很快的,当肿成猪头连话都说不清的李嬷嬷痛哭跪地,痛心疾首地忏悔自己的过错后,倪静如便也让初阳停了巴掌,直接提着这个猪头去了老太君的院子。
这时,倪静如已经在芳菲苑里耽搁了一段不短的时间,而她对李嬷嬷的严厉惩戒也早已在下人里头传开。
老太君这边的院子自然也少不了人通风报信。
在得知自己派去传话的人竟被向来看不太上的商户女当众惩戒后,老太君勃然大怒,拐杖杵得地板咚咚直响。
这会儿,老太君的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也不需要有人日夜侍奉还要用百年老参入药了。
她健步如飞,走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比现代公交车上把弱鸡上班族一挤一个屁股敦的老人家还要强壮!
她让人叫上了一群膀大腰圆的杂役婆子,气势汹汹地就要去芳菲苑捞人,顺带(主要)教导一下她那个“不通礼数”“粗俗不堪”的孙媳妇!
甚至,她还派人去叫了上值的慕容寻,誓要在慕容寻面前对倪静如这个“败坏镇国公府家风的恶毒女人”当面问责。
可倪静如的动作更快!
没等老太君走出院子,她就直接打上了门——物理意义的“打”上了门。
轰!
随着一声令镇国公整座府邸都抖三抖的巨响,老太君的南山居就这样被人一脚踹开!
门闩断裂,木屑飞溅。
门扇脱落,摇摇欲坠!
倘若不是走在前头的婆子仆役们机敏,退得及时,怕是也要跟门扇一样被大力出奇迹的初阳直接拍飞了!
而当初阳大摇大摆走进院内,环视四周时,众人目瞪口呆,噤若寒蝉,纷纷低头撇眼,避开了她的视线,只觉得初阳那张圆圆讨喜的脸庞,都在那扇分明厚重却被一脚踹烂的大门映衬下显得不怒自威了起来。
之后,初阳没有说话,干脆地让开身,露出了后头被宋奶娘搀扶着的倪静如。
而直到这时,暗暗屏住呼吸的南山居众人,才终于松了口气,重新听到了自己和身旁人们呼吸的声音:
还好还好,原来不是抄家啊。
院子里的老太君瞧着熟悉的脸,也是松了口气。
因这样的一幕多年前她也曾见过,正是在镇国公府被抄家下狱的那一天!
如今她骤然重温,差点没真吓出个好歹来。
可是,当这口气松懈下去后,下一秒,当老太君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时,一种更不可思议的恼怒和羞辱感涌上,把她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好!老大家的,你真是好得很!谁给你的胆子在我的院子里放肆?!”
这一刻,原本被打软了膝盖,一路上安静如鸡的李嬷嬷,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像是终于找到了能给自己撑腰的人,连滚带爬地来到了老太君面前,在老太君面前哐哐磕头。
“老太君,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在老太君身后亦步亦趋的慕容萱目光惊疑不定:“你——你是——”
老太君不可思议:“你是李嬷嬷?!”
李嬷嬷顶着猪头脸,哭得涕泪横流:“是啊,是啊老太君,就是我啊!老太君您不知道,世子夫人她对您可不满了,在芳菲苑见到我后,哪怕老奴我再如何恭谨、如何申明老奴我是来替老太君您老人家传话的,世子夫人她都半点不听,二话不说就将老奴我在人前赏了一顿嘴巴子……
“老奴我不活了啊,我活不下去了!我李嬷嬷跟了老太君您这么多年,代表的就是老太君您的脸面,何时丢过这么大的人?而且还是在为老太君您传话的时候?主辱臣死,主辱臣死!老奴我虽只是一介小小奴婢,却也愿以性命守护老太君您的威严!”
说着,李嬷嬷嗷了一声,就要冲去撞柱,但因她动作过慢,很快就被人七手八脚地拉住。
但是,李嬷嬷的这一番唱念做打并非无效之功。
只见原本还勉强绷得住的老太君,此刻已是被气得七窍生烟,整张老脸都开始控制不住地抽搐:
“好啊,好啊,竟然还有这般事?倒是我小瞧你了,老大家的。
“你这般目无礼法,不敬长者,飞扬跋扈,肆意妄为,不但横冲直撞,擅闯长辈的院子,甚至还无故殴打长辈身边服侍的人,你就对老身我有这么大的意见?还是说这就是你们倪家的家教?!
“你可知,以你的这般作为,只要传出去一星半点,以后你倪家的女儿便再也没有一人能嫁出去;而老身我只要给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那边稍上半句话,你倪家皇商的身份、百年的经营,便是荡然无存!
“还是说你以为你嫁进了我国公府,靠你狐媚的能力,把国公府的主子迷得神魂颠倒,便是把我整个镇国公府都绑上了你倪家的船?呵,痴心妄想!
“如今我的话便放在这儿了,倘若你倪静如即刻落发,去慈心庵里静修,这辈子都不再踏出慈心庵一步,我还能放你们倪家一马,否则待我叫人把你押去慈心庵时,我定要你整个倪家都万劫不复、懊悔生下了你这么一个女儿!”
老太君的姿态无疑是高傲又严厉的。
因为她有这个资本。
并且老太君跟慕容萱也不一样,半句没有提到倪静如的嫁妆问题。
可是,哪怕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的是,当倪静如被迫进了庵堂后,那笔庞大的嫁妆哪里还由得倪静如做主?
到时候,还不是镇国公府想怎么花用就怎么花用?!
这样的事,倪静如看得出来,镇国公府的下人们也并不迟钝,甚至就连围观的局外人颜辞云都察觉出了味儿来。
颜辞云若有所思,想这,这是否也是“倪静如”执着于成为一个“好女人”的原因?这是否也是“倪静如”那些神逻辑的由来?
因为假如“倪静如”真的只是倪静如,她除了遵守这个吃人的规则,低头成为一个完美无瑕、无懈可击的“好女人”之外,是没有任何挣扎办法的,只能在这苦水一样的日子里生熬。
等到她熬死老太君,熬到小姑子出阁,熬到自己有了一儿半女,熬到老天收了慕容寻和乔玉卿之外,她或许终于能熬出头,给自己熬来人生中最后几年的喘息之机。
而就连这样生熬的苦日子,都已经是最幸运的发展了。
因为真正的苦,是还活着就失去了自己的所有,被夫家名正言顺抢走一切,再随手关进庵堂,从此以后活得像个畜生,连死了也悄无声息。
至于像大女主爽文一样,与辜负自己的渣男和离,大张旗鼓地带走自己的所有嫁妆,与错过的青梅竹马重修旧好,或者嫁个更有权势还忠心不二的男人,最后与新夫君携手笑看国公府楼塌了,看渣男贱女自食恶果?
别开玩笑了!
在这个女人能和牲畜同卖、典妻□□合法合礼的年代,真以为法律写下来会保护女人的财产吗?
女人根本就没有财产,她自己就是男人的财产!
于是,也是在这一刻,颜辞云福至心灵,想到了这样的话:
当一个人表现得非常缺爱,不停向他人祈求认可、爱意还有同情时,其实并不代表那个人真的缺爱,而代表那个人彻底的失权。
就像是颜辞云在赛博修仙世界里看到的那些为了学习而卖血卖根骨,接着借网贷,最后选择跳楼的学生们。
是他们不想过更好的生活吗?是他们没有反抗之心、没有长远目光,选择了与虎谋皮,所以活该遭受苦难吗?
不,依然是因为他们失权。
于是,当颜辞云明白了这个关键点后,那所有关于“任务者倪静如”身上合理不合理的一切,便也被拂去迷雾,一点点清晰起来。
“性格……是由环境塑造的……”
为什么任务者在成为明懿长公主的那个任务里,她分明身居高位,却依然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像苦情小白花?
因为任务者自身长期处于受到压迫的紧绷的环境里,没有人拯救过她,释放过她,所以哪怕她日后脱离了那个环境,变成了其他任何人,她都依然活在自己的囚笼中,并按照自己的生活惯性,一次次走回到她之前的生活节奏里,一次次变回那个逆来顺受的人。
还因为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掌握过权力,也没有人教她使用过权力。
人怎么能想象出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东西?人怎么能使用自己从未获得过的工具?所以她也不知道,她其实是可以用权力来保护自己免受伤害的。
“出身低微,所嫁非人。”颜辞云下了第一个结论。
为什么任务者有那么多颜辞云无法理解的神逻辑?
为什么每次在与虐文男主和恶毒女配冲突时,她都会自然而然地退步,自然而然地低头,从来没想过反抗?
为什么她这样执着于“完美女人”的人设?
“她不是现代人……她是真正的古代女人!并且,她的夫家势大,就像是镇国公府对倪家一样,是压倒性的强势,她无人可依,又无法反抗,所以习惯了低头生活的日子。”颜辞云得到了进一步的答案。
为什么任务者那样执着于男主的懊悔?
为什么任务者坚信只要她是个完美的女人、只要她以完美的姿态死去,所有人都会后悔莫及?
颜辞云恍有所悟:“因为……”
因为她真的——死过了一次。
她曾经带着难以磨灭的污点死去,并在死后受到了无数人的憎恶和唾骂,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同情和怜悯。
她的夫家没有为她的死亡掉过一滴泪,她的娘家或许也并不真正在乎她的死活。
明明她含冤而死,但那些害了她的人却没有半点报应,甚至连半点心虚半点怜悯都没有过。
于是在死后一遍遍的徘徊里,她质疑自己、告诉自己:
世界上是有公道的,我本来也可以不必遭遇这一切的,而我落得这样的下场,一定全都是因为我还不够完美。
如果我是以完美姿态死去的就好了,如果我变成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好女人就好了。
只要我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女人,那么那些指责我的人,一定也会为我的死而惋惜,而我的丈夫,也一定会后悔莫及吧?
而到了那时候……
我的死亡,也一定会引来他们的报应吧?!
——这是一个只能以死亡来谋求公道、期冀报应的人。
颜辞云目光缓缓移动,从关注“倪静如”的境遇和她遇到的人与事,变成了关注“倪静如”本身。
——所以,这个“倪静如”,究竟是谁?
为什么她会成为任务者?为什么她会在这一个个任务里穿梭?
为什么以她那样绝不可能得到回报的付出、绝不可能得到悔恨的逻辑,竟真的一次次得到了回报?
所谓的“系统”,还有它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颜辞云觉得,自己似乎已经隐约有了头绪。
而另一头,身在局中的“倪静如”,却似乎比颜辞云这个局外人还要更早明白这一切。
……不,其实也不算“早”。
因为她其实是在将这一切事重复了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后,才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能为自己寻回公道的,只有自己。
只有自己,才能千百遍地将自己拯救于绝望中。
可她实在是太愚蠢了,她实在是太迟钝了,竟然直到今天才终于明白她究竟在做什么。
但还好,一切应该都不晚,对吗?
这一刻,在面对这位高傲又暗藏贪婪的老太君时,倪静如突兀地发出一声笑。
这一声笑,有可能是自嘲。
但放在此情此景下,却只有对镇国公府上下的无尽嘲讽。
老太君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瞬间破防,对着倪静如厉声指责起来。
明明在镇国公府翻案的那一年,她还是一位还如同风中残烛的老妪,而在吃了她倪静如十年的孝敬和补品后,她便用她倪静如精心侍奉好的身子,厉声斥责和咒骂她,好似她倪静如是世界上最恶毒上不得台面的女人。
而一旁来告状的慕容萱,则是叽叽喳喳地帮腔。
明明是倪静如从小养大的姑娘,但却一直视她被倪静如养育的那段时光为耻辱,恨不得将倪静如踩进泥里,最好抹去倪静如的所有痕迹,以此与倪静如划清界限、撇清干系,也好抹去那段与商女为伍的耻辱日子。
甚至是这些曾经被镇国公府牵连,之后又被她费尽心力找回的镇国公府的老人。
明明这些人都已经被发送去了河道修桥补路,日日过得生不如死,在镇国公府翻案后也没人想起。是她主动提起这些人,主动用钱打点上下,把他们带了回来,可他们依然因一个商户的身份而瞧不起她,因镇国公府主子们对她的厌恶而争先恐后地来践踏她。
甚至是慕容寻,甚至是倪家,甚至是她曾经寄希望过的前未婚夫……
分明一切都已经这样清楚了,分明她早就知道“好女人”是没有尽头的,为何她还痴心妄想,一次次想要得到回报、得到悔恨,妄图自己的死能勾动这些人一星半点的同情怜悯?
为什么直到现在她才醒悟过来?!
倪静如又笑了一声,眼泪却是毫无征兆地滚落。
这一刻,她不想再听这些人的任何指责,不想再看这些人的半点轻蔑了。
她推开了身旁的宋奶娘,也推开了身旁的丫鬟婆子,于是下一秒,宋奶娘的身形便化作虚无,那些曾对她忠心耿耿的丫鬟,也融入了光一样的火焰里。
颜辞云敏锐注意到,这些原本真实存在的灵魂,突然消失不见了。
似乎是去……
往生了?
而与此同时,除了被倪静如主动推开的人——或者说是灵魂——之外,其他人的灵魂,却变得更真实,也与倪静如的距离更近了。
颜辞云目光微动:倪静如想要做什么?
这一刻,倪静如独自站在了这些人的面前。
不,她并非独自而来,她是带着她的怨恨与希望,站在了这些人面前。
“初阳,记住南山居里的这些人了么?”倪静如的目光轻飘飘扫过了院子里的这些人。
初阳一板一眼回答:“记住了。”
倪静如道:“记住就好——”
她的声音如此冰冷,冷酷无情。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