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辞云开始思考起来自己迄今为止所看到的这一切。
比如说那个“天坑”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在它的地面上是世界末日,在它的坑底深处是九层冥府,可从坑底往上仅仅只间隔了不到一千米的地方又变成了普通的异世界?
颜辞云觉得首先,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天坑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大地裂隙”,也不是她之前认为的“九层冥府的某个切面”。
或者说,颜辞云在进入这个以大图书馆为中心建立的城市后,就多少意识到了自己以天坑深度定位冥府的不靠谱程度了。
那么,当确定天坑不是什么普通的地方后,第二个问题随之而来:
颜辞云眼前所展示的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
它是真实的吗?
还是历史留下的某个投影和片段?
又或者她在天坑深处时穿越了时间,跳过了她降临时所看到的毁灭纪元,意外去到了世界被神灵重启前的时间,甚至是去往了世界被神灵重启后?!
只要肯放飞想象力,哪怕猜到平行时空量子力学都不是问题。
所以颜辞云适时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后,便重回大图书馆,从自己进入世界的缺口处原路返回,拿出白玉永明灯,想要看看这个天坑内部的模样。
但,哪怕颜辞云在天坑内手举光源,这光源也照不亮一寸之外的地方。
甚至,当颜辞云紧贴着天坑内壁,拿着永明灯一寸寸探照时,她也依然看不到泥土、石壁、苔藓等任何可能会出现在“天坑”这个概念里的东西。
入眼所见的,唯有黑暗而已。
——天坑里的“黑”,并非是普通的失去了光源后的黑暗,而是有一个名为“黑暗”的概念将此地笼罩。
颜辞云很快就发现了这件事。
她不由得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自己的夜视能力失灵了。
这样想着,颜辞云又从自己标记的地点重返那个有两颗太阳的世界,想要试着能不能与世界产生交互,好探索那个世界的真相。
好消息是,颜辞云的确回来了,没有出岔子。
坏消息是,颜辞云回来的年代不对,她似乎又穿越了十余年。
颜辞云:啊??
上一次进入这个世界时,颜辞云清楚记得,巨柱型图书馆是分区管理的,而管理她出入的“缺口”的管理员,是一个表情严肃戴着眼镜的白发老人。
可这一次进入时,颜辞云却发现这个“缺口”的管理员换人了,换成了一个颜辞云曾经在正价宫见过一面的、但年纪起码老了十来岁的男人。
曾经这个男人,在他还是个年轻小胖子的时候,就在正价宫前自豪说自己一家人全都是图书管理员,所以他也一定会成为一个图书管理员。
而如今,他的确成为了一个图书管理员,但他的表情并不像他在正价宫时那样自豪又得意,而是如颜辞云在这里看到的每一个图书管理员一样。
他的嘴唇紧抿,嘴角下拉,原本讨喜的面相变得严厉而刻薄;他的眼睛总是半眯不眯,因为长年垂眼看人而显得严厉不近人情。
甚至就连他的体重都不再“出挑”,而是被调整到了正常范围内,再不能用“胖”来形容他了。不过颜辞云注意到,他的抽屉里有许多存放了许久都没动过的小点心和零食,一根看起来使用频繁的塑料管,以及半瓶食盐水。
颜辞云皱了皱眉,凑到这个曾经的小胖子附近,仔细打量了一番对方的面容,确定时间已经在他的身上走过了十余年后,她直起身来,神色有些茫然。
怎么……怎么就十年了?
明明她就是去外头稍稍转了一圈而已……这就十年了?
正思考间,颜辞云听到身侧图书管理员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发出了轻微震动。
她低头一看,刚好见到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造型非常像是手机的通讯器,点开了某个聊天室。
颜辞云好奇凑近,便看到几个似曾相识的头像在聊天室里跳动着,不停地弹出对话框。
【快六点了,还没定好我们聚餐的饭店吗?】
【在XX路的XXX吧,那里的菜不错。】
【真是让人想不到啊,一转眼十年就过去了。】
【是啊,十年前我们还是刚毕业的学生,还在为了自己未来能当什么人而忐忑不安,没想到现在我们都成家立业了,就连孩子都能跑能跳了。】
【哈哈,羡慕你们这些有孩子的人啊,我都结婚三次了,还是没分配到一个合适的伴侣。】
【你不是孩子都两个了吗?】
【天赋不够,只能换个人再生。】
【那你辛苦啊。我记得老赵你这个位置,按政策起码得生两个有乙等天赋以上的孩子才算达标吧?】
【不辛苦,市政的福利好,只要生下一个甲等天赋的孩子,前面的投入就全都能赚回来了。】
【也对,这么说来,还是小秦可怜,都这个年纪了,竟然还没有匹配到合适的老婆。】
【这个事情啊,你们听我说。小秦这个人呢,他人长得是不怎么样的,而且又胖,还抽烟喝酒,所以他的生育价值不高,对不对?生育价值不高的人,就不可能生出高天赋的孩子,所以哪怕他家庭条件好,走关系把他的基因塞进匹配库里,也不可能分到优秀的女人,这都是合情合理的,没有什么可怜不可怜的说法,都是非常正常的。】
【但小秦性格工作和家庭都很好吧?】
【这些好又有什么用?当然,我承认,小秦是有价值的人,图书管理员也是个非常好的工作,可个人价值又不能代表生育价值。我们结婚图的什么,不就是图生下一个天赋高的孩子,为我们的文明做贡献吗?小秦他本人,或许是有在为我们的文明做贡献,可他在繁衍价值的问题上不值一文,这件事大家也要承认的,对不对?】
【哈哈哈哈,老赵说得对,不愧是坐市政厅的人,果然说话就是有理有据、以理服人。】
【那个……小秦还在群里呢,你们这么说不怕被他看到吗?】
【放心放心,他现在还在上班呢,我们多刷一下他就看不到了。】
对话框接二连三地弹出,颜辞云看到图书管理员握着手机的手指无声发白。
颜辞云侧头看了他一眼,想起了他的名字。
秦自得。
聊天室的对话还在继续。
【好了好了,我约好饭店了,七点XX酒店XX包厢,我们03届的老同学不见不散啊!】
【XX酒店的XX包厢?这是个二十人间吧?】
【是啊,我们当年一块儿去正价宫的一共是17人,现在包个二十人间,刚好。】
【用不了这么大吧,巴德、段宏、曾慈音,他们三个不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
【巴德不来?为什么?虽然欢笑人这个工作是挺拿不出手的,但我们老同学聚餐他不至于不来吧?】
【也不是。他上个月在西十二区表演,主办方准备的工作服有点小,他表演到一半窒息死亡了,尸体送到我工作的殡仪馆里,还是我给他送的分解炉。】
【什么?怎么会这样?巴德也真是的,工作服小了不会开口说吗!虽然他的工作不值一提,但怎么也是和我们一块儿见过沃拉冈大人的人,他工作了不到十年就死了,岂不是拉低我们这一届毕业生的价值?这让沃拉冈大人怎么看我们?】
【对啊,我们这一届有资格去正价宫的人一共才17个,出了巴德这个“欢笑人”就已经让我们很丢脸了,结果他还死了……这不是拉低我们胡拉岛天赋才能大学的就业率吗!】
【行了,巴德人都死了,你们都少说两句……对了,慈音呢?慈音为什么也不会来?】
【哦,这个我知道,半年前小曾她就得了辐射病,治不好了,还是在我们医院开的单子,说是要拿着单子去跟老板要一个说法,但我觉得她肯定要不到。】
【怎么说?】
【你们想一想啦,小曾去的可是一个好公司,干的更是城市调停者这样的好工作。怎么别人干这个工作都没事,她一干就出事啦?这不就说明她本来其实是没有成为调停者的价值吗?她一个没有相应价值的人,占了一个高价值的工作和福利这么多年,她老板没找她要说法就算了,她还想找老板要说法?这种事怎么看都不可能成功的啦!】
【我倒不清楚那么多,不过前几天我们殡仪馆确实收殓了曾慈音的尸体。其实送到我们殡仪馆的时候,小曾她其实还有一口气,不过我怀疑她那时候已经疯了。】
【疯了?】
【是啊,疯了,因为在我们馆长告诉她她马上就要被送去分解炉,尸体要重回世界成为反哺世界的一部分的时候,她嘴里一直念念叨叨,在说“可怜”。】
【她在说她自己可怜?】
【不是,她在说我们活着的人可怜。】
这一刻,聊天室骤然一静,像是所有人都陷入了茫然。
但很快的,对话框再次如缸中鱼儿的气泡一样,在聊天室里一个个吐出。
【果然是疯了。】
【原来是疯了啊,难怪。】
【可怜,可怜,没想到曾经超数绘图第一名的曾慈音竟然疯了。】
【大概这就是无价值的人占据了自己不该占据的位置的结果吧!】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难怪我觉得最近的世道越来越艰难了,这肯定都是因为这种事太多了,太多没价值的人占据了有价值的人的位置,这才把我们的世界搞的乱糟糟的……接无价值的人赶快去死。】
【接无价值的人赶快去死+1】
【接无价值的人赶快去死+2】
【……】
七嘴八舌间,图书管理员秦自得像是有些看不下去了,想要将手机放下。
可就在这时,又一个新的话题跳出。
【对了,南陆呢?你们有没有谁联系过南陆?他会不会来同学会?】
这个话题一出,原本叽喳不休的聊天室立即沉寂下来,而秦自得想要关闭手机的手也停下,因经历了迅速消瘦而显得有些刻薄的脸上也被映得有些阴晴不定。
直到好一会儿后,聊天室里才有对话框断断续续地往外蹦。
【老赵,你是坐市政厅的,平日里一定没少跟太阳神宫打交道吧?】
【是啊,听说你们市政厅每个月都要上交一大批无价值人员名单送去给太阳神宫审判和裁决,能去太阳神宫的机会一定很多吧!等等,今天好像就是你们市政厅送无价值人员名单的日子?对不对?!】
【赵哥,太阳神宫是什么样子的?听说正价宫只占据了太阳神宫的超小一部分,其它的地方宏伟壮丽极了,根本就不是正价宫能比的……是不是这样啊赵哥?】
【你拍过照片没有?给老同学们开开眼呗。】
【对了对了,听说太阳执行人住的地方叫日之车,是仿照神话中太阳神的座驾太阳神车建造的,刻意保留了马车的外观,但能在天空移动,我从小就特别想要看看这个日之车的样子,老赵你就当圆了老同学的梦吧!】
【是啊老赵,你这么有办法,就让我们开开眼吧!】
图书管理员秦自得无声看着,只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嘲讽的鼻音。
而果然,就像秦自得想的那样,老是在聊天室内快速回复并且一回就是一大段一大段的老赵,这一回却显得格外寡言。
【不是我不想帮大家,只不过这件事不好办啊。毕竟在成为太阳执行人后,为了保证公正和正义,太阳执行人不但要断绝自身绝大部分与外界联系,并且大部分时间都要蒙着眼睛,想要和太阳执行人保持同学联系其实是很不容易的事……】
【而且我作为政府人员,是不好这么做的……虽然原则上来说是可以的,没有规定说一定不许什么的,但是呢……】
【总之啊,这件事不是我不想帮大家,就是实在不方便,大家懂的都懂,不懂的我也不方便解释太多……】
该说不说,不论是在什么世界,当人开始扯淡时,那顾左右而言他的推脱之词都是大差不差的。
不过这些对话也让颜辞云得知了,天空中的那颗第二个太阳,果然就叫做太阳神宫,而颜辞云曾经拜访过的正价宫,其实只占据了太阳神宫的小小一部分面积。
甚至于十年前那个还在被同学霸凌呵斥为“阴暗哥布林”的宅男南陆,十年后也已经成为了他们高不可攀的太阳执行人,太阳神宫是他的地盘,而他的日常起居,更是在一个仿照太阳神座驾而建造的可移动宫殿日之车上!
想到这里,颜辞云不由得有些唏嘘:人们常说,二十年河东二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可没想到这位南陆还没过去二十年,就已经把风水转过来了。
那“正价宫”,果然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这个世界的人们的所有未来——又或许是最顶尖那部分的学生的未来——竟然是被一个老者、一场仪式所裁定的。
也不知道这里头有什么依据。
这样想着,颜辞云将身体探出图书馆外,好奇看了看天上。
依然是一颗真实的太阳,一颗伪造的太阳。
不过那传说中可以飞行移动的、仿照太阳神车打造的日之车,颜辞云倒是没有看到。
颜辞云收回脑袋,回身准备找个僻静的地方实体化一下,再试着与世界做一些交互,探探这个世界的深浅,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查查历史书籍,看看这个文明都记录了些什么、会不会对颜辞云认清目前的情况有所帮助。
可收回脑袋后颜辞云才发现,身侧的秦自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手机上打起了字。
并且,秦自得并不是在那个满是老同学的聊天室里发言,而是在与某个俯瞰风景头像的人单独联系。
【你不去是对的,那些家伙根本就不是真心邀请你,只是想要巴结讨好你而已。哈,真是搞笑,当年就是那群人带头霸凌你的,如今的他们竟然又好像一个个忘记了这件事一样,热切讨论你来不来同学会的问题……我简直都要以为我穿越到了什么平行时空了!】
【我的确走不开,今天是审判的日子,沃拉冈大人不会允许我离开太阳神宫的。】
【我知道,我明白,以南陆你的性格肯定不是那种记仇或者傲慢才故意不来同学会的人,所以我才说这样的命运奇妙,通过最正当的方式把你直接留在太阳神宫,断绝了和那些丑态百出的家伙重新联系上的可能。】
【正当吗……】
【南陆……我其实能理解你的想法,真的……价值这种话,年轻不懂事的时候还会说一说,但长大后才觉得,千方百计展现价值的人生真的挺累的……人真的要有价值才配活着吗?可“价值”又是什么?由谁来定义的?为什么胡拉坎要对我们这么苛刻,要把我们每个人都放在天平上称量?我们难道不是祂的造物吗?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苛刻?】
【怎么了?遇到什么难事了吗?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没有,没有,只是有感而发……哈哈,其实这样的话压在我心里太久了,我根本都不敢对别人提起,因为我知道他们听后一定会说“这是无能无价值的人才有的卑劣发言”、“只要你肯奋斗你怎么可能没有价值”、“你觉得自己没有得到回报肯定是因为还不够努力”之类……我真的是听烦了。还好有你,南陆,如果没有你这个朋友,我这些年来肯定早就被逼疯了!】
【你也是我的朋友。】
【真的很感谢你,南陆,感谢你在见过我那么年轻不懂事的一面后,还肯跟我做朋友……好了,行了,我们兄弟之间多余的话不说了,好兄弟一辈子,日后只要你用得上我的地方,我拼了老命也给你做!哈哈,别看我秦自得比不上你这位太阳执行人,可我家里还是有些权势的!】
话语间,秦自得的手机上突然有信息弹窗。
【爸:自得,你的婚姻匹配申请今天又一次被匹配库退回来了,我们已经实在没有办法了……我们做爸妈的,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秦自得的表情僵住了,手指落在书桌上,不自在地抠了抠桌面。
那里有一个最近一年新出现的凹痕。
秦自得点开对话框,想要输入什么,但迟迟无法落下文字。他有些焦躁地拉开抽屉,拿起点心,又放下,拿起塑料管,也放下。
最后,秦自得输入文字。
【好,谢谢爸,辛苦你了,我知道了。】
切回南陆的聊天界面,秦自得在南陆对他刚刚突然消失的疑问,用若无其事的口吻伪装正常,随便聊了几句后,就以“同学会快开始了”为借口,关闭了聊天窗口。
他在管理员的位置上怔怔枯坐,好像灵魂都飞出了,在这一刻抛却了人间的躯壳,去往了一个极遥远极遥远的地方。
直到换班的图书管理员来接班时,他才恍然惊醒,魂不附体地用肌肉的机械记忆与对方点头示意,收拾东西离开岗位。
这时候,颜辞云已经切换成了实体,站在了大图书馆内,好奇地用手探索书架上的一切,一边感受着自己指尖传来的似真似假的触感,一边装作不经意地侧头,去看与自己擦身而过的秦自得。
颜辞云没准备跟上去看。
哪怕意外接收到了大量此界凡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颜辞云也没准备追看这个凡间连续剧。
然而,当书架后一个又一个借书人或起身离开,或拿出手机、与同伴窃窃私语时,颜辞云却是心念一动,生出了微妙预感。
【马上就是六点了吧?】
【是啊。】
【今天又是太阳审判的日子,不知道这次被审判的人是什么人。】
【什么啊,为什么要关心这种问题?难道你是冲着那种社会败类社会残渣去的吗?难道最吸引我们的不该是太阳执行人的颜值吗?天呐,我发誓,这绝对是这么多年来最帅、最有能力的太阳执行人!】
【被审判的人其实不是……算了。】
颜辞云隔着书架,投去一眼。
“最有能力的太阳执行人”就算了,怎么还是“最帅”?
那个厚刘海宅男有什么帅的?
颜辞云倒是记得自己现在是有实体的状态,没有贸然凑到小姑娘的手机边看,只是远远瞥了一眼,看到了小姑娘的手机壁纸。
刺目的金辉下,如太阳神一样英俊而肌肉分明的男人站在高台上。他长长的头发如火焰一样在肩头流淌,眼部被厚厚的布带蒙住,代表公平和正义,一手举剑、一手握枪,代表审判和裁决。
如果不是颜辞云从这个男人的脸上轮廓依稀找出了曾经那个阴暗宅男的影子,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太阳神”与那个“阴暗哥布林”是同一个人!
“真是男大十八变……”
嘀咕着,想要继续埋首书籍的颜辞云,突然又注意到了一个关键词——
审判。
今天,是市政厅将无价值人员名单送去太阳神宫的日子,也是太阳执行人审判裁决的日子。
不知道为什么,颜辞云此刻心中的预感越发强烈。
她放下了手里的书籍,离开了她心心念念的图书馆与历史区,踏入地面的城市,仰头望去。
此时,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第三轮太阳,将本该迎来黄昏的大地映照得如同正午一般,连空气中的灰尘都分毫毕现!
颜辞云调整了一下视线,目光穿过那刺目的辉光,看到了辉光中如太阳神车一样造型的巨型宫殿、立着太阳神雕像的审判台,以及与颜辞云刚刚在手机壁纸上看到的造型一模一样的太阳执行人。
他站在高台的边缘,虽有眼,但不可视,虽有口,但不可言,比起执行审判之人来说,更像被审判之人。
而很快的,一旁一个穿着祭祀服的人恭敬上前,将某个蕴含着被执行者气息的罐子在他身旁打开。
他垂着眼,如同以往的无数次那样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轰!
流光天降,投入城市。
火焰在大地上燃烧。
扭曲的火光中,有一具被长枪从头顶贯穿的尸体熊熊燃烧着,在火焰的炙烤下发出诱人又令人作呕的烤肉气息。
但没有一个人对此感到恐惧。
他们甚至拍手欢欣起来。
【太漂亮了!又是完美的一击!】
【就是这个!我想看的就是这一幕!多么美丽啊,太阳执行人,我永远追随你!!】
【社会负资产的减少,就代表着社会正资产的增加,这就是太阳执行人存在的意义。】
在地面人群饱含喜悦、自豪、欣慰等复杂的声音中,颜辞云听到遥远云端上有这样的声音传来。
【编号2119749秦自得,已成功销毁。】
她抬头望去,见到高台上的那位“太阳神”在这一刻骤然僵立原地。
猛然间,他抬手,不顾周围人震惊的制止与阻拦,粗暴扯下眼上代表着公平与正义的布带,低下头去,在看到脚下城市里那具熊熊燃烧的焦尸的那一刻,那双如火焰一样跳动着太阳金辉的眼睛,涌出了第二种色泽。
他看着秦自得,颜辞云看着他。
这一瞬间,熟悉的系统音在颜辞云耳畔响起。
【任务[神圣终焉]已开启。】
【你清楚看到了这个世界是如何崩溃毁坏的,你也看到了那代表着终末灾难的未来。接下来,你的每一个选择或者不选择,都将决定这个世界的未来。是拯救?是毁灭?是见证?本任务将根据玩家最后的抉择发放相应技能奖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