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凌酒酒和任紫依一行再次前往了一趟城北不归亭。
没办法……昨日众人商议过后,仍觉眼下的状况敌在暗、他们在明。花朝行踪诡异,如今他们若不想坐以待毙主动出击当下最首要的就是要知道花朝的栖身之所,而这点眼下恐怕也只有那个不靠谱的何无归能成他们唯一突破口了。
再次站在不归亭前,何无归又是醉意懒散地扫他们一眼就要将他们扫地出门去。
江遥这一次却率先打去一道灵力没让他关门。
何无归愣了一下酒像瞬时醒了一半,刚想再次出手将他们打出去。沈烬却先一步过去一道束身咒将他团团禁锢住了。
那细如蝉丝的咒绳却堪比最粗壮的铁链将他捆束得动弹不得,何无归试着挣了两下却怎么都挣不开,索性摆烂地往院子里的椅子上一瘫恹恹道:
“干什么干什么,我告诉你们啊……这栖星宫只手遮天再厉害但在人间也总要讲究些人间的规矩礼法的吧?再说你们修者随便杀人不会有神罚的么?快点把我放开……”
“道长勿要误会,只是因为道长实在不愿配合,我们这才只能先礼后兵的。”任紫依反而礼貌彬彬地向他执了一礼,“我们此番前来,其实是为道长来送酒的。”
“送酒?”
“对。”
就见凌酒酒已经笑眯眯地拎着四坛酒搁在了他身前的桌上。酒封打开,一股香醇的气息立刻扑鼻而来。
酒香醇洌,沁人心脾,一闻既知是绝佳的佳酿。
凌酒酒立刻笑吟吟道:“何道长,这是丹霞城荟仙楼限量的荟仙醉,您栖居这儿多年,该知道有多难得的。‘千金难买一荟仙’,我们这一带可就给您带了四坛!算我们一人一坛的见面礼,望您笑纳!”
何无归不由自主地皱鼻轻嗅了嗅面上似乎也有了几分停顿迟疑,但很快还是不冷不热一哂,“几坛酒就想打动我了?笑话……”
“自然不止这几坛。这只是其中一个——敬酒。”凌酒酒也不惧,立刻说:“我们还有第二个——罚酒!”
“……?”何无归嘴角抽了一抽,“罚酒?”
“对!”她唇边狡黠一勾与任紫依意味深长对视一眼。一旁的江遥抱着臂和沈烬淡淡瞧着这边江遥面上都有了几分饶有兴致之意。
任紫依原不想无奈走到最后这步,试图在最后一刻动之以理,正色道:“何道长,您应该已经听闻了,昨日花朝节,咒妖在城中突起妖乱,数千城民暴毙,死于非命。”
“……”
“咒妖一事……真的非同小可。咒妖一日不除,还不知后续还会有多少无辜者命。何道长,还望您能顾全大局,帮我们这一举。”
何无归被束身咒大喇喇捆着面上却始终没什么动静。片晌又似颇不耐烦地一哂,道:“咒妖杀不杀人……死了多少人,关我什么事?”
任紫依和凌酒酒面一顿。
“只要我有酒喝,有地儿睡……谁死都和我没关系。再说,捉妖降魔是你们修仙之人的事,和我有什么干系?我就是小小一道士……可没有你们那些个什么守护苍生救民济世的志向,我就活好自己的就行喽,其他的……啧啧……”
他啧声遥遥头。凌酒酒心肌堵塞翻了一个白眼已经不期盼这种人会有什么共情心。任紫依顿了一顿面上也忽然有了几分凝肃之意淡淡道:“既是如此,何道长,那就勿怪我们不客气了。”
“……”何无归面色微顿也似忽有了些不详之色,“你们要干什么?”
任紫依严肃对人时也有着几分果决的飒意,“何道长可知,我们栖星宫有一种祝咒术。”
“……那是什么?”
任紫依掌中已经开始结印,“天地未形,冯冯翼翼,洞洞灟灟,故曰太昭!”
“今紫微弟子任紫依以本命下咒!若何无归道长此番执意不愿助我们伏妖,便咒其——此生无好酒,饮下的酒皆味同尿馊,且此味长久萦绕于身,百里内皆闻其臭!”
“诶——”这咒语倒令何无归顿时急了,想起身却被束身咒缚着又跌回在凳子上,直跌得凳子都吱嘎吱嘎作响,“你你你下咒术不会遭反噬吗!哪有你这么歹毒咒人的!你……”
不远处的江遥和沈烬对视一眼江遥掩唇抿去一抹笑。凌酒酒灵巧一蹦到他身前得意洋洋对他道:“巧了!我师姐乃是我栖星宫精心培育的下任宫主,最是端方持正从不酗酒!”
她拍拍旁边的酒坛,“所以喽何道长,最后三个数,您究竟是选择敬酒、还是罚酒呢?三——”
“二——”
“一——”
慢悠悠数到一,何无归只是像心烦意燥又无可奈何地瞪着她。任紫依指尖的紫光最后一闪已经念出最后一句,“紫微咒——下!”
顷刻点在其中一坛酒上。
又给江遥沈烬递去一道目光按着他也要灌下去。
“诶?!诶诶诶?!你们唔——”何无归惊喊了几声又死死闭上嘴说什么都不肯张开嘴。
“加油!使劲!灌他灌他灌他!”凌酒酒加油打气似的在旁蹦蹦跳跳。
沈烬和江遥一人按他的肩,一人将酒坛抵在他唇边作势要撬开他的唇齿灌酒。何无归一阵“唔唔呀呀”地挣扎过后用力偏过头,在酒还没来得及倒过来的时候疾声喊:“我选了我选了!我选了——”
任紫依又无声示意着他们停手用目光质询他,就见何无归胸膛起伏地盯了他们几人少晌,逼不得已般用视线示意了下旁边一坛不曾被下过咒的酒。
任紫依终于眉宇微松,转身时,不禁朝着凌酒酒心领神会眨了下眼。
——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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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应允了助他们寻找到咒妖的巢穴,沈烬便将束身咒收起了,何无归恢复自由身后还在一直观察着自己身上束身咒的勒痕皱眉牢骚着。
“你们几个小毛头……年纪不大,坏水倒不少!瞅给我这勒的!诶呦……”
凌酒酒倒觉得趣味,再次与他们三人对视了一圈弯眼笑笑。
寻找咒妖事不宜迟,何无归简单拾掇了一番当即就和他们出门去。
但出门前,何无归让他们先等他两炷香的时间回屋取上一把剑。
凌酒酒也不知究竟是什么剑能取上两炷香……现铸的么?且不理解他干嘛非要执着带剑才能出门。
任紫依也再三相劝他们四人皆有佩剑术法傍身,寻找咒妖虽凶险但过程中他们定会护他安危无虞,即便他无武器也不妨事。何无归却咬死脑筋执意要带上那把剑。
四人无奈,只好随他走进屋里。
就见这家徒四壁、囊空如洗、两脚踢不出一块完整的砖的破屋的一面墙上果真插着一把剑。
那剑宽有五指,长约目测推量有五尺,看上去比寻常的剑要稍大一些。
但露出来的剑柄和剑身都已布满了铁锈,瞅着破破烂烂的。剑身与墙面的镶嵌处甚至都结出了青苔,横出来的剑柄被他当做钉子似的凌乱挂满了破铁锅、干辣椒、枯草药等等……总觉得再施点力都能脆碎了。
“……”也不知道这剑带上会有什么用。
但四人还是等待着他拔剑,就见何无归慢腾腾灌了口酒一手握在那锈迹斑斑的剑柄上,一脚踹在柱子上,用力一拔——
……没拔出来。
他再一拔——
还是没拔出来。
四个人:“……”
何无归也貌似窘迫似的轻咳了声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啊,实在太久没用了嵌得有点牢……”
“……”凌酒酒就不禁更一言难尽地给任紫依递去一道眼神。总觉得这人还是不靠谱得紧啊……最终是江遥和沈烬看不下去般合力施了道咒直接将它拔出来哐当落在地上。
破铁剑落地,没有凌酒酒想象的变成灵器,反显得更破烂了。倒是何无归似乎挺惊喜的扛起剑笑呵呵道:“果然还是年轻人的力气大哈。”
“……”
直到在这周遭十里八村的山头上寻找咒妖的巢穴时,凌酒酒才真的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不靠谱。
凌酒酒原以为,这十里八乡都传说着何无归曾与咒妖交过手、还找到过它的巢穴,他最起码便该有一个大概的方位和目标。
哪知他带领他们寻找的方式居然便是在这四乡八镇的山上盲找。
翻了三座山,又越了五道岭。饶是像任紫依这般一向体修不错的都颇有些扛不住。凌酒酒更是喘到上气不接下气吁吁问:
“何道长……你这所谓的找踪迹就是盲找啊?咒妖……咒妖住洞里吗?你这都已经捅了第十八个耗子窝了!”
午后日头毒辣,太阳直晃晃地直射到山岭上。
凌酒酒被晒得恍若中暑。
沈烬时不时地扶她一把将最后一口水递给她。这何无归却分毫不觉累的样子,甚至时不时还能饮上两口荟仙醉,周身的酒气醉醺醺的,凌酒酒都怀疑他此刻的精神是否还清醒着。
“你懂什么,这妖啊,和动物一样,为自身安危考量都是力求隐蔽的。”
“你说你若是只耗子,被蛇狼追剿过你还会住在原来的地方吗?不会的对吧!我这真的已经在努力地去寻了,咒妖的踪迹真的和耗子极像,别急么……”
凌酒酒连回驳的力气都没了,叉腰咽了咽口水给任紫依递了道控诉的目光。
任紫依汗迹涔涔状态明显也不大好,轻遥遥头给她递去道忍忍的眼神。
走到后程时,凌酒酒心里已经滋生出种阴谋论——这个何无归恐怕是在故意耍他们的!
这个人……之前就对栖星宫人百般排斥,方才又被他们威胁,心存记恨所以故意报复他们。
他那所谓的和咒妖交手、找到它的洞穴恐怕也是他为了骗酒钱的吹嘘之言。一个隐居在山野的邋遢道士……能和咒妖交上什么手啊!
这人八成就是个江湖骗子!
她走在他身后边咬牙盯着他几乎就要刀人。就见前面的何无归突然步子一顿,疾步走到一个隐蔽的洞穴前嚷嚷起,“诶!找到了找到了!”
四人神色一凛连忙侧身做起戒备的姿态,甚至立刻打去一道防咒在何无归周身。
何无归愣了下刚想蹲下的动作被防阵的阵壁挡住又不得不站起身来,诧异地回头看他们一眼不解道:“你们这么紧张干嘛啊?我又没说是咒妖。”
四人就只见他低下身抱起一只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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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酒酒眼睛瞪圆深吸一口气,“你这找的是什么啊!”
何无归理所当然,“妖啊。”
“……这算是哪门子的妖啊!”
莫是咒妖,此刻哪怕他找到的是个普通的小妖小灵她都能高看他一眼!偏偏这人一直拉东扯西地跟他们打马虎眼。
何无归只是将兔子搂在怀里轻轻地摸了摸,表面却浑浑散散地笑着,“你别急……你们给它们几百年,它们再修炼修炼真的有机会成妖的。再不济,你们现在就把它杀了?也算阻止了百年后一场可能发生的妖乱?哈哈哈……”
凌酒酒彻底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心肝脾肺肾所有气都不打一处来,简直想上去撕了他。
她现在已经完全确定,这个人,就是在装傻充愣故意耍他们!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