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四个人无疑一无所获。
凌酒酒傍晚回到赤锋宗时已经累到力尽筋疲四肢皆废,但仍第一时间到任紫依的面前彻底泄愤地吐槽控诉了一番。今日这何无归一整天下来一直在和他们兜圈子,定是在耍他们!依她看还是快些弃了他将他有多远踢多远重寻线索为妙。
任紫依脸色泛白坐在凳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腿,也明显累到不行,却道:“我倒是觉得……他的确是在和我们兜圈子不假,但他也应当是真的知晓咒妖的踪迹。勿躁稍安。”
凌酒酒不解了,问:“为什么?”
任紫依沉吟,一一道出了自己的猜测。
今日一整天,何无归一直带他们在山上绕圈,可他在翻找那些洞穴时却毫无犹豫,或者说……他就好像一开始就知道那洞里必不是咒妖似的,丁点防范戒备也无。
即便是再高修为的修士或捉妖师,寻妖途中又怎么会什么防备都无呢?
那唯有的一种可能,便是他清晰知晓咒妖不在那里。
若咒妖真的在山上,他能够完美地避开所有咒妖所在的地方;
若咒妖不在山上,他还这么带他们在山上兜来兜去,刻意装痴卖傻绕圈子本就是可疑。重重迹象表明,他应当起码是知道咒妖的一个大概方位的。
凌酒酒恍然大悟。江遥倚在旁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自己腰间的一枚绯鸟禁步与沈烬认可地点点头。凌酒酒很快心中又不禁生出一个更大的疑惑问道:“那他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愿意直接告诉我们呢?他还刻意包庇咒妖的行踪,难道……”
一个更阴谋论的想法滋生出来令凌酒酒的背脊都忽攀升起一股冷意抖抖肩。任紫依已经明了她想说的是什么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是他还不够信任我们。也或许,正如酒酒所说,他和咒妖本就是同伙。总归他现在对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对他也保持警惕静观其变为上。”
这个晚上,任紫依四人以“守护他的安危也方便一同行动”为由,让何无归寻找到咒妖之前暂且先在赤锋宗住下。
赤锋宗在扶桑轩旁的小院为何无归拾掇了一间空房。何无归原本心烦意躁地不愿住,眼见推拒不过也就勉强应下了。
夜里凌酒酒被累得睡不着,四肢乏力精神却反而亢奋得要起飞了,忽想到一些问题。
前天在丹霞城街坊对抗咒妖花朝时,赤霄长老曾说……咒妖以目咒杀人,被她对视捕捉目光者皆可被咒杀。
事实证明他说的也是对的,那片阻目阵,当时虽没能救了所有人但仍旧起了成效。
但赤云长老与二弟子、六弟子的死是在密室啊!
且不说咒妖能否自由出入赤锋宗,就是出入密室……也是不大可能的吧?
除非咒妖的形态能化作一抹烟?可如果她真能化作一抹烟来去自如,那她要想找赤锋宗寻仇就直接过来杀杀杀不就行了?何必等待这么多年还有机会让他们过来查询追踪她?
但赤炼真人还说,咒杀术可以生辰杀人千里于无形。
可花朝与赤锋宗的恩怨要追溯到二十年前了,若说她知晓赤云长老的生辰还过得去。二弟子和六弟子……才多大?
她杀他们做什么且又是怎么得到他们生辰的呢?
总不能说……是咒妖随便念了两个生辰和名字就恰恰好好将他们咒死了吧!
凌酒酒越想越觉得疑点更重重,也越精神,再按捺不住想赶紧将这些说给任紫依他们听。
她随便披了件衣裳拿起同心剑便出门。凌酒酒在扶桑轩的这个卧房和任紫依虽挨着,但为了分隔空间设了道弯折的影壁和回廊,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却要绕上一大圈。
凌酒酒踏上回廊刚行几步,肩上却像被谁轻轻一拍。
她下意识回头,瞳孔却在瞬间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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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任紫依江遥沈烬三人卯时刚过便纷纷起来了。依照何无归所说他们今日还有几座山要爬。
三人简单集合过后便去唤应当还在赖床的凌酒酒。任紫依在门前敲了许久,推门进去才发现空无一人。
任紫依起初原以为她是去了恭房或是膳堂一类,就在屋中静静等。
哪知等到将近卯时过,还不见有人归。
任紫依随意唤了个日常会来扶桑轩打扫的婢女询问婢女却称从未见到她。
“天同星主?竟不在房中吗?今日一早便不见星主的房门打开过,我以为星主未醒,便不曾进门打扰过,我也不曾见过星主行踪。”
气氛一下变得紧张沉重起来,三人不禁互相看了圈沈烬深深地紧蹙起眉。
何无归来时还打着哈欠,旧麻衣衫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抱着那把被破布条包裹着的破铁剑。
晃悠悠踱进扶桑轩看见他们三个粗哑着嗓子道:“呦,都醒了?那走吧……今儿还有不少任务呢……”
三人略带刺探的目光便直接落在他身上。沈烬眸厉如刀仿佛可以看进人心最深处。
何无归迎着他们三人的视线自然也意识到什么,诧异地一笑,“怎么了这是?”
半晌,是任紫依最先垂下目光,道:“我师妹不见了。”
何无归顺着他们三人所站的房屋门口向里面看了眼,似乎才想起一开始这群人里是有一个小姑娘,却不以为意道:“许是临时有事去做什么去了呗!她也半大个人了,还能丢了不成?要不留个口信我们先走……”
任紫依摇头,“我师妹不会乱跑,且还是早已约定好的行程时间。她若有什么事,定会提前告知我们,不会肆意妄为的。”
何无归手揉着太阳穴似也有了几分不耐了,“那今日还去么?若不去我就先继续回去睡了,刚做了一半的清梦……”
这一刻连江遥都不禁面露出几分不悦之意浅淡地瞥他一眼,任紫依抿唇踯躅,思忖片刻对沈烬说:“沈烬,你留下来等一等酒酒,我和江遥先陪何道长前去。”
便同江遥一同伴何无归离去。
待任紫依江遥何无归三人离去后,沈烬紧绷着拳阖眸沉息几番努力让自己静下心,轻轻踏进她屋里在屋中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细节都仔细观察了遍。
屋中的桌子、凳子、窗子……都完好无损。
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只床榻上的被子胡乱堆在一旁,感觉像是睡到一半起来过,便再没回来过。
他轻手催动破妄拂在地面上,能隐隐感觉到一串脚印从床榻走向过门口,没有返回的踪迹。
她应当是自己出的门,出门后的痕迹便并非是破妄能堪破的了。
回廊人来人往,风吹来的一粒尘土都足够掩去所有痕迹。他只能隐隐约约地在地面上辨别脚步最后消失的地方。
一道极浅极浅的咒痕印在那里,浅蓝色,被风吹来的尘埃遮盖住不仔细去看完全不易察觉。
沈烬轻手拂开地面的灰尘彻底看清那道痕迹,眉宇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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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紫依和江遥随何无归到达了丹霞城西侧的一座山峰角,何无归举着鹿皮酒袋懒懒散散灌了口酒,道:“走吧。”
“何道长,且慢。”任紫依却唤住他,淡淡瞧着他的目光带种冷漠的探测。
她掌中突然利落结了个咒印,毫不犹豫地朝面前的远山上打过去——
就见一道巨大的灼亮的紫光如一片能遮天蔽地的罩将整座山峰都罩拢其中,罩中有一颗如生生不息的白光树,正在迅速地生长攀升。
而江遥则不知从何处拿出一面星渊镜在掌中慢悠转了圈置到他面前。
任紫依:“何道长,此乃我栖星宫的长生阵,开之可吸引阵中所有生灵。”
“何道长若想看哪个洞穴里有咒妖,就这么瞧着镜中的状况就是了。省时省力又事半功倍,您说呢?”
她淡漠睨着他的目光也有几分疏冷的倨傲,似想看看他这般还能使出什么花样。何无归也似微讶住与她静静对视两秒不禁轻哂了声。
因有长生阵和星渊镜的帮助,不到午时,三人便已“搜寻”完了两座山头,飒踏回了赤锋宗。
任紫依和江遥刚踏进扶桑轩沈烬便走过来,“师姐。”
他瞥向何无归,眸中有种排异的警惕。何无归顿了下也立刻知趣地打了个哈欠晃晃荡荡称回去睡午觉了。
直等到何无归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沈烬才带他俩走到回廊的咒痕处,道:“酒酒……应当是被人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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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酒酒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很长一觉。
朦胧醒来时,她看见自己像是栖身在一个山洞中。
周围“滴答、滴答”的,那像是水滴轻落在山洞石壁上的轻响,幽静空灵,悠久回荡。
这处地方没有天光,也好像没有窗。
四周的烛光萤火燃得却亮,周围的家具陈设也显得比较精致华丽。甚至她身下石床上铺的被褥都是上好的蚕丝褥,触肤滑滑的,分外舒适。
她的同心剑就被放在手边,上面悬着浅蓝剑穗与小酒壶。
凌酒酒将剑握住了看了看自己的身上。
她身上丝毫无损,连衣裳几乎都不曾被动过。便又起身打量着周围的场景。
这里当真像一处山洞,只是桌案椅凳皆全、一应用物具备,甚至还立着衣柜衣桁。桁上随意搭着两件衣衫,不远处的桌案上还随便摊着本像没读完的书,看上去还真有人在这儿常住。
走着走着,她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阻挡住。
退回一步面前又只剩下一片空气了。
……有结界?
她不由自主伸出手轻碰,只见面前某个临界点隐隐地浮起了一片流动的光。
结界阵壁也分两种,有的触之即会被反伤,有的则只如一片无形的墙。凌酒酒猜测着结下阵壁的这个人也没想伤害她,索性轻敲着阵壁试着唤起来。
“有人吗?”
“嘿!有没有人呀!”
“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
直到叽里呱啦唤了许久,一道人影才像不耐其烦般从远处踱过来。
那人有着很长的头发,身上的衣摆也很长,翩然似仙,踏在脚下像是踏了一地摇曳的彩虹。
她有一张极度美丽的脸,美丽到美艳、甚至可以说是妖冶……但那双狭长的微微上挑的眼眸却似很空,空得像是空无一物、像是睥睨一切。
带着点倨傲和不耐的神色缓缓站停在她十几步开外的位置淡淡睨着她。
凌酒酒看着这张脸一瞬间喉咙像是被扼住了再也喊不出一声,心脏却咯噔一声扑通扑通疯狂地跳动起来,满面惊恐。
怎么会是……
咒妖——花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