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何无归手中的白光也在渐渐消失,众人在一片沉浸式的悲恸之中渐渐睁开眼睛。
却久久无人言语。
凌酒酒已经悲泣到要说不出话来,任紫依缓缓阖眸面上亦是一片悲悯。江遥和沈烬也都静垂着眸久不能语。
在场还有赤锋宗的尽数弟子,一时之间面色悲切复杂相顾难言。
一直被他们当做是宗门最大宿敌的咒妖花朝……竟然就是被他们的师祖绛初真人所培养,目的就是为了一己私欲?
以前的一切一切仿佛都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纷纷面面相觑忌惮地望着赤炼真人不知所从。
“一派胡言。”片晌,赤炼阖眸蹙了蹙眉沉声开口了,道:“妄妖之术向来迷惑人心,可虚构这世间无数不存在的虚妄蒙蔽于人。你为诋毁我赤锋宗,竟用如此编造构陷!且你身怀妄妖之术,又是否是什么诡秘妖孽?”
何无归只是淡漠望着他,不再宿醉的眼都透着淡漠的冷意。
一片静滞中,赤霄长老趁人不备忽然动了。他蓦地提剑飞步上去就要直刺花朝——
“花朝!”
凌酒酒一凛立刻护在她身前。任紫依也刹那眼疾手快飞快出剑格去赤霄长老的剑风,与江遥沈烬共同护在凌酒酒身前肃声道:“赤霄长老,你这是做什么?趁人不备急于杀人灭口吗!”
赤霄:“方才那妄境都乃杜撰!咒妖曾伤我门数千弟子,今日必须以命偿还!”
“妄境之中是否杜撰,自有我栖星宫与众仙门评判!”任紫依:“如今事因已有变,花朝便是最重要的证人。若赤炼真人与赤霄长老问心无愧,那便当即结集万仙盟与我栖星宫上门评断一二,此般,真人与长老总不会不肯吧!”
就见赤霄长老与赤炼的脸色已经沉肃如灰,但话已架在了这般若再不退让反显得心中有鬼,悄声递了个眼神便默默地退后了。
正当任紫依暗松一口气几人也略放松下警惕的时候,赤炼真人却猛地回过身来——掌中的灵力也尽化作无尽炽烈的掌风倏地袭来,透过几人影影绰绰的间隙猛地就朝花朝袭去!
“花朝!”
凌酒酒飞快结护阵,但仍被那剧烈的掌风击得同花朝一同向后飞去落地吐出一口血。任紫依和沈烬几人也登露惊诧。赤炼拂袖道:
“此咒妖逃窜数年,若今放虎归山待下次伏捉不知又是何时,她今日必须死!”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任紫依眸光一厉顿时与江遥沈烬三人执剑与他缠斗在一起。
赤霄长老目光一厉也立刻冲上前来,却是对的凌酒酒和花朝的方向。
凌酒酒同心剑出鞘护在花朝身前与赤霄长老艰难过了几招。不远处的沈烬瞥见飞身而来以灵入剑划开一片浓红的肃杀“轰”地将他击退数步,四人一分为二两两对战着赤炼与赤霄两人乱战成一团。
在场的赤锋宗弟子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都有些不知所措,一时举着剑不知该不该上前。
猛一剑——沈烬将赤霄趔趄逼退。
赤霄捂胸后退勉强以剑杵地才站稳命令道:“赤锋宗众弟子听令!诛咒妖,杀无赦!”
那一众弟子们像更踯躅茫然面面相觑。
“还都愣着干什么!上!”
众弟子又犹豫地对视了一番终于将目光纷纷投向大师兄红溪。就见红溪阖眸闭了闭眼像做了什么决定蓦地睁眼拔剑掠身上前——却是挡开了赤炼对江遥和任紫依的狠厉一剑!
赤炼与任紫依江遥那方正斗得激烈,那一剑剑风凛冽又饱含杀意眼见就要在江遥身上落下血口——红溪一剑隔开直直地对向赤炼面前。赤炼见状也不禁惊诧,“红溪……你要欺师灭祖不成吗!”
“师父……莫要再执迷不悟了。”红溪望着他的眼神也有种不忍的悲愤,“若咒妖方才之言是假,自有栖星宫和仙门百家为我门决断;若是真……师父,您常教我们修道者,方要言行有道、品行于端……弟子求您收手吧!”
赤炼的眸中闪过些许惊异的神色很快像被气笑了,蓦地诧异而愤怒地大笑了两声沉声道:“好……好啊!真是我的好徒弟!”
又是一个赤桓。
他目光一扫周围那些还犹豫观望的似的弟子威迫道:“你们呢?你们是和他一样,信这妖邪的惑众之言大逆不道还是坚守道心诛杀妖邪?这妖邪讹言惑众竟也有人妄信你栖星宫更与其沆瀣一气!你们可想好,若今日你们帮了这妖邪,便是与妖邪同谋,我赤锋宗永世敌对之!”
人群中有数位赤锋宗弟子颤巍巍举着剑像最终横下心,蓦地一句“杀——!”却是对着红溪的方向一剑劈下去。
在场上千的赤锋宗诸人一瞬也像被分成了两派,一派助着红溪任紫依他们对抗着赤霄,一派则反之。
凌厉的兵戈相击声与灼亮的术法光浪充斥着山林,各种厮杀叫喊与哀吟声也像不绝于耳,转瞬已有不少赤锋宗弟子因自相残杀而到底当场。
凌酒酒始终坚受在花朝身外三尺左右的地方,与沈烬、何无归二人一同对击着赤霄。
红红蓝蓝的逼目术光将大半洞壁都映得刺目。赤霄修为中等奈何手中佩剑乃凶剑悍气极强,竟数次惊险避开了沈烬的肃杀只在肩上留下些许伤口。
而那边的江遥和任紫依等人对击着赤炼,赤炼乃真人修为颇高,二人合手击敌半晌竟不曾伤他分毫。
好在红溪等一众赤锋宗弟子到底是出于他的传授知其弱点。合手拼力共击终将他击得一瞬不敌跌跌后退一把杵地呕出一口血。
任紫依的太微剑一瞬压在他的肩颈上,肃声道:“赤炼真人,你偏要如此吗!”
那边的赤霄长老也倏地被猛击于地沈烬的坠光剑尖直直抵在他的喉咙。混战终于稍稍停息下来。
赤练真人偏头望了望自己颈上锋利的剑锋却是蓦地笑了,笑中也有种心死成灰似的枯朽。
只是蓦地,他神情倏地变了一变猛地飞腾起身——不顾自己肩颈上的剑锋便一把冲开飞身到半空之上。
任紫依被他那一瞬的掌风推得险些仰倒被江遥仓促扶住惊异望向天上,就见太微剑已在他左肩到胸前横亘下深深的一道血口。
“我原不必如此……”那伤血鲜血如注顷刻便染透了他大半边衣身,他却丝毫不顾般掌中结印有种又红又紫的光愈渐乍盛,阖眸口中念念有词着什么道:“紫微司命,你等就莫怪我不客气……”
——就闻天空猛地像一道惊雷炸响,震耳欲聋,闪电乍现,如一把无形的斧子在云上将天空劈裂。
在场所有人都不禁惊得瑟缩了下诧异朝天看。
风起云涌,天空也逐渐聚集起一片滚滚的浓云。
那云竟是紫红色的,如浸了毒血的紫烟遮蔽了整个天空,将整个世界都浸染成一片不正常的紫红。
凌酒酒沈烬任紫依等人诧然望着天上心跳隐隐加快,这是……
接着,就见那紫雾仿佛化作悬天倾下的瀑布“水浪”直朝着这片林间而来,就在雾气弥漫在整个林间的时候——
在场有人蓦地身上爆开砰声血洞化成血泥死在当场!
“啊——”
“咒……咒妖!这是咒——”
“救命——!”
惊叫和逃窜声瞬间混成一团!断肢和血泥四处飞溅,紫雾弥漫得所有人的视野模糊不清。
任紫依几人也早已意识到什么赶紧掩袖,混乱的场面也冲得几个人七零八散地踉跄散开,林子间也像起了风出来迷雾吹得树木沙沙狂响。
凌酒酒使劲儿掩着袖努力护着花朝,就见那浓云紫雾里隐隐地像幻化出什么。
一道紫衣翩翩、长发曳地的身影出现在半空间,望身形气态竟与花朝有六分像。
那妖是男子相貌,长得却异常魅惑妖冶,魅惑得不似凡人。在现身的刹那引得人不由自主朝他那儿看却有更多血肉断肢横飞现场。
“是他……是他!”凌酒酒拼命拼命别着头面对花朝指尖疾颤的止都止不住,“那日花朝节在丹霞城的是他……十三年前第二次作乱红枫镇咒杀乱的也应当是他……”
这样一来,一切似乎就都说得通了。
“他生炼了新咒妖……”花朝面色苍白地望着那漫天的紫云已经意识到什么,虚弱道:“此妖的咒力比我更强,且似被泯了心性完全为他所控……我可能……都敌不过他……”
凌酒酒心头更悚。而那头的任紫依和江遥、红溪等人已经开始手攥着手以免走散拼力稳定着周围逃窜的状况。红溪嘶声指令着,“阖眸!不要看他!”
“阖眸!”
这紫衣咒妖方一出现就仿佛大开了杀戒般,一飞一掠间便有无数赤锋宗弟子惨死而亡——其中还包含着方才同赤炼赤霄敌对着他们的弟子。
赤霄原本也在趁乱中惊恐逃窜,望见咒妖愣了下很快得意笑了快意道:“哈哈哈!你们输了,你们今日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你们——”
他话还没完,身上便蓦地“砰砰砰”爆开无数血口。
他怔怔低头看着身上鲜血乍涌的血口再抬头望向赤炼的目光不可思议,“……师兄?”
赤炼还在阖眸念咒操控咒妖却压根听不到他般,掌中妖冶紫光流转游刃有余,肩颈般涌出的血让他遍身通红也如厉鬼罗刹般瘆人。
任紫依大为震骇,趁咒妖背对间愤然放下衣摆,怒视向赤炼道:“赤炼掌门,你连自己人都杀!可算为一门之长千人之师可算为人!”
“世间为棋局,众生皆棋子。”赤炼只哼哂,“有些棋子,注定要牺牲的。”
“他们也算死得其所!”
他掌中猛地一蕴已操控着那咒妖猛然换转了个方向,直朝着任紫依而来。
“小心!”不远处的江遥已然上前一手紧捂住她的眼一手揽住她的腰际飞快将她带到一边,一股强大而狠绝的咒力骤然击在她方才站立的地方周遭数颗参天大树都倾倒而下——
树木猛然又砸死了数个溃逃流窜的弟子哀呼身亡,整个林间几乎也变成了一片炼狱场,令任紫依无端想起了那日的丹霞城震撼又心慌。
任紫依不是猜不到赤炼的筹谋,他是想将他们所有人都咒杀在这里,再以他们是同赤锋宗诸人一同伏诛咒妖花朝的过程中同归于尽为由瞒天过海掩人耳目。
反正只要今日在场得知过真相的人都死了……只要他们都死了,他总有机会如二十年前那般道貌岸然东山再起。
与红溪几人简快地商议了一下战术,红溪与几个被稳定下来的赤锋宗弟子立刻阖眸逼目催起聆音术,与任紫依江遥一同孤注一掷般冲向前去——
山洞里,花朝也强撑起身面色苍白神情却决毅地似乎就要攻向赤炼。凌酒酒惊诧地抓了她一把,“花朝……”
“赤炼与这咒妖已锁魂在一起,二者必除其一,另一者才能一同消弭……”花朝道。
她用种千叮万嘱什么的目光静静盯了她少晌而后蓦地飞身直朝着赤炼而去。凌酒酒沉痛地闭了闭眼而后同沈烬对视一眼,立刻起手封目聆音也飞速朝向紫衣咒妖的方向掠去。
这头的花朝冲向赤练,刹那间狠厉决绝地朝他打去一片红雾。
赤炼阖着眸未曾察觉被从半空逼翻在地后退数步。那头任紫依江遥沈烬数人也果真将咒妖刹那的束缚住,乱剑中有一剑刺破了他的肩膀他蓦地仰天发出一声似人更似妖的惊叫。
赤炼落地后却很快稳定住状况,一手还在操蕴着紫光,另一手倏然重重朝着花朝击去一掌,“你以为,凭你现在这模样,还能伤得到我么!”
花朝被打落在地吐出一口血。赤炼再想打出致命的第二掌时那操蕴紫光的手却猛地刺了一下。
他回眸,就见,红叶竟不知何时趁乱跟着众人也下山来正手举着一把剑拼命地在砍他的手。
她满面都是愤恨入骨似的残泪,一剑下去深可见骨几乎要断了他的臂骨,赤炼的掌风便蓦地转了一个方向将她重重打在一旁。
红叶落地呕血的刹那,赤炼也蓦地捂胸呕出一口血。
似想起自己身上的锁魂咒……红叶强忍着以剑杵地就要自尽,赤炼却一道术法直接将她手中剑打飞又化了一道锢身罩。再想反手杀花朝时幸在何无归及时赶来。
那边的紫衣咒妖被禁锢了少顷猛地仰天怒啸爆开一片浓郁的紫光,任紫依、江遥、沈烬、红溪……等人一刹全部被击得四散八落摔向远方。有人已在这期间被破了聆音咒杀身亡。
几人身上全部伤血斑驳遍身狼藉,咽血忍了忍,再次同心协力一同攻杀向前。
这咒妖却仿佛有着无穷无尽怎般都用不完的力量,形同鬼魅一闪无形,然后在众人都不曾察觉的身后再次爆开一片凶悍咒力将所有人再次击弹开。
江遥落地轻咳着吐出血丝,身上的伤血便连红衣都无法掩盖住,想到什么吃力看向沈烬,“沈衣雪……”
沈烬也唇边泣血喘息着抬眸与他对视,心之明了,强撑着起身同江遥左右各站一方掌中结印组成杀、狼。
红绿两道咒印倾天而下的时候,仿佛一道倾天而降的细丝穿透咒妖的身体将它凌厉钉固在地上。
那咒妖也似极痛苦地怒吼着呼号着剧烈挣扎。
凌酒酒和任紫依见状也无声对视一眼连忙上前欲击杀咒妖,可那咒妖虽被两人紧紧控制着却形同癫狂,怒号着身上阵阵咒力光浪让她们丝毫近身不得还反弹到更远处摔地吐血。
沈烬和江遥拼命拼命地控制着掌中咒印也几欲控制不住了——沈烬蓦地低头吐出一大口血!
他身上伤口淋漓,七杀祝反噬的力量也汹涌地在体内激荡,眼见着红色肃杀印也在剧烈动荡。
蓦地,只见,远处的何无归向这儿一瞥忽地折身到这跟前——
他飞身而来得极快,人也如一缕冷风呼啸而过,转瞬间凌酒酒和任紫依就只见他以剑伫立在沈烬和江遥的另一旁。
他那把锈迹斑驳的破铁剑被悬于天上,锈迹却在一刹那被洗刷般褪去变作了一把冷灰的利剑。
——那剑灰如铅色,却锋利异常,寒光铮铮,剑气迫人,仿佛有破天灭地的力量。
何无归立于剑前掌中结印,一道靛蓝的、闪电般的、凛冽惊人的咒印也瞬间化灵入剑形成一道夺目咒印罩到天上,覆盖了天空红绿的“肃杀”、“贪煞”两道印。
那冲天强劲的咒印却未曾将那两道印击破而是惊人完好地与之契合融汇到一起,刹那形成了一个大三角倾天而下——蓦地将那咒妖禁锢在其中也打得他痛苦长啸仰天嘶鸣——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景象惊住了瞠目结舌。不远处的任紫依和凌酒酒愕然睁大眼睛满面震惊。
——杀破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