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无归竟能与沈烬、江遥两人组成杀破狼!
何无归……竟是栖星宫破军宫的弟子?!
这怎会……
来不及多想,任紫依和凌酒酒对视一眼立刻冲上前去助力,以紫微摄、天同铸两术刹那穿透的胸肺——那咒妖便更加痛苦万分地底里嘶鸣。
杀破狼阵力量乃是天下数一数二的至极之阵,攻无不破,靡坚不摧。
渐渐,那咒妖便在其中弱了声息。他的嘶喊在渐渐减小,挣扎的力量也在渐渐减弱。渐渐渐渐的……终于无力倒在那坚固灼亮的杀破狼阵里不见声息了。
咒妖身陨后,赤炼身上那仿佛受伤流血也无碍于他的力量才仿佛突然泄劲般,身上的伤口也渐渐燃起紫红色的火星。
“不……不!”
有紫红色的光点从他受伤的伤口里飞出来,也仿佛生命力在渐渐地消逝。他骇然地望着那些飞走的光点拼命去伸手阻止。
“不能走!不能……”
“不……”
他拼命按着伤口似乎想阻止那些星星点点飞出来,可那光点却飞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快,林间都渐渐升起了无数紫红的萤火虫来。
花朝半伏在不远处的地面忍着伤痛空中泣血,蓦地拾起地面的一把残剑上前狠厉地就朝他刺去一剑——
赤炼已貌若癫狂,正提着手中剑在空中的星星点点上劈斩,蓦地一剑穿胸顿了下也登时回身刺过去——
空气中只赫然响起一声利刃刺破身体的声音,尖利剑刃没体而入从花朝的后背透过,寒刃反射的光只在那一瞬微微映亮了花朝浓红却快意的眼睛。
“花朝!!”凌酒酒大惊失色立刻狂奔过去。
她在半空中接住花朝的身体。而赤炼的身体也在那一刻彻底自燃。一大片紫红的火焰在他身上燃烧起来他也彻底在那片火里疯狂发癫。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就差一点……师父!我们就差一点!”
“我不甘心啊——!!”
浓紫的妖冶火焰滔天终于彻底将他的身体吞没发狂地在半空凄厉消散,在场所有幸存的赤锋宗弟子静静望着不禁触目惊心五味杂陈。
“花朝!”
“花朝前辈!”
“花朝……花朝!”凌酒酒这边抱着花朝的身体,有如注的血液从她的伤口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她整双手整个身上整片彩衣都已被血液浸染得血红。
凌酒酒喉咙梗塞也满手是血似想碰她的伤口却不敢碰,蓦地翻手结印想为她疗愈,花朝却艰难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摇摇头。
“酒酒。”她说:“我已经……太累了……”
她面色苍白得已几乎不见一点血色,奄奄一息道:“放我走吧……酒酒。”
凌酒酒一瞬疯狂鼻酸几乎就要哭出声来,淌着泪用力摇摇头,“不……花朝,你再坚持一下,你再坚持一下花朝……”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救你?我该怎么救你花朝……花朝……”
花朝只是轻轻阖眸叹了一息像缓了一口气,而后目光微弱地向周围围着的几人身上一扫。
身旁,红叶、何无归、任紫依江遥沈烬等人也都纷纷围绕着她。红叶正哭得泪流满面无所适从。
“花朝前辈……”
她目光轻轻地落在红叶的身上。
“我以前……抱过你。”
红叶顿了一下哭得更凶了握住她遍手通红的手用力点点头。
“你爹……是这世上难得的皎皎君子。”花朝着她的目光仿佛在看着另一个人,“可惜……”
“当年我没有救他,希望你不要怪我。只是那个时候,我……我……”
红叶紧握着她的手哭着摇头,“不!前辈……您救了我,您就已经是在救他了。我爹想看到的一定不是您为了救他而陷入陷阱,我怎么会怪您呢?我怎么会怪您呢……”
花朝孱弱地笑了笑又将视线望向了何无归。
“荆羽……”
一旁面色深切伫立的任紫依微微讶异地望了他一眼。
何无归立刻应声蹲下身来手掌缓缓地似不敢碰又强忍着握住她的手。花朝的手无声地在他手上用力地握了两下像嘱咐又像劝慰什么似的轻声道:“永远……不要将自己困囿在过去的枷锁里。”
何无归的手也无声地颤抖了面色沉悲地低眸悄声落下一滴泪。
她最后看向凌酒酒,凌酒酒此刻已经快要哭得说不出话来,还在轻抱着她低声恳求,“花朝……花朝……”
“我该怎么救你,你告诉我好不好?我该怎么救你……”
花朝只是轻轻对她笑笑,而后吃力地用尽浑身的力量般艰难地和她相拥在一起,头靠在她的肩上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酒酒,我其实知道……你来自另一个地方,你不属于这里。”
凌酒酒抽噎不停的哭声立刻微止住,不可思议地将她从怀中脱出来一点诧然望着她。
花朝只是对着她微笑。
看透虚妄……看透虚妄……
她望着她这似看透一切、却无怨无尤似的微笑眼眸哭得更凶了。花朝只是轻抬指尖拭去她一滴眼泪,凌酒酒哽咽着握住她的手哭着问道:“花朝,是不是……如果我没有……我没有……”没有写过这个故事,“就好了?”
这世界就不会有花朝;
不会有她那些悲酸苦痛;
若在世太苦……从未存在过又怎不失为一种快乐?
花朝只是摇头,仍旧抱着她轻轻道:“酒酒,有些事,时候到了,命运使然,便会到了……”
“我还是很感谢你……”
感谢她,让她碰到了她姐姐。
让她感受过那种真实的爱意。
——哪怕很短暂。
还有让她看到了世间很多美好的东西。天空、草地、花朵、蝴蝶、星星……哪怕有很多很多黑暗,可她仍旧愿意记住那些美好的东西。
“对不起,花朝,对不起……”凌酒酒忽然泣不成声,“对不起……”
花朝摇头,抱着她声音也像越来越微弱,“酒酒,我知道,你是真心的;还有你对他……也是真情实意……”
她指的是沈烬。
“我也看得出,他对你乃真情……”
沈烬正默默立在任紫依和江遥的身侧目光始终一瞬不瞬注视在凌酒酒身上看她哭得像个泪人,面色格外不忍。
花朝:“你说的没错,这世上人心各不同……有人生性卑劣,便有人有情有义。你的伙伴、你的朋友们……都是难得的有情有义之人……”
“花朝,对不起,对不起……”
“所以酒酒,不要怕,你尽情地去……无论以后发生什么,眼下这一刻,不要怕,什么都不要怕……”
“记得,这世间万般虚妄,所以此刻眼前那些能抓住的真实的东西,哪怕短暂,才最可贵……”
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了,也越来越轻。凌酒酒用力抱着却只觉自己怀中像抱着一片发光的空气,逐渐地变作点点彩色的光芒朝天空飞去。
“花朝!花朝……”凌酒酒就哭着望着天空的光飞得越来越多,像看着一片彩色星光漫成一片彩色银河,蓦地再也发不出一声低头泣泪。
周围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望着天上神情也一瞬悲哀怆痛默默无声,最终都只化作一片无言的唏嘘。
“花朝……”
花朝消散了……
在最后一刻,她真的化作了一片彩云,飞向远方,飞向天际,仿佛一抹彩虹铺陈了整面丹霞城的天空。
那一夜的丹霞城百姓先是见一片妖冶紫云布满天空,原以为又是一场妖乱四起,纷纷闭门不敢出。后来又见一片七彩云霞铺陈天际,不禁纷纷出门惊异仰望。
他们说这是神明降临,护佑丹霞,泽被四方,帮他们平下了作祟的妖乱。
从无人知晓咒妖花朝。
世间再无咒妖花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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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妖一乱后,赤锋宗也彻底陷入了一场备受打击的百废待兴之状,那日在林间幸存下来的赤锋宗弟子加在一起不过三百余人,却各个都因当日的场景而恍惚迷茫。
红溪紧急接任了赤锋宗的暂代掌门之责主持大局,自己却也在当天的场景里倍感迷惘不知所措。从未想过,一些残忍的真相会是用这样的方式揭露在众人面前。
而在一片萎靡颓败中,任紫依一行也终于将先前赤云长老与二师弟、六师弟的死亡真相查得明白,又是令人一阵嗟叹。
赤锋宗药宗的赤云长老一向深居简出为善于人,实则因为他在二十年前的初次咒杀乱时便身处宗门了。
彼时他与赤桓交好,也对绛初的种种行为不敢恭维却人微言轻,终在赤桓身死后心灰意冷,索性关起门来一门心思研究草药不通于人。
赤炼豢养新的咒妖后,急需要赤云长老药宗的相助定期助以他控制咒妖的灵药。
赤云长老深记多年前的惨剧不肯相助,与赤炼爆发了激烈争吵。
终在赤云长老要将此事告白天下之前赤炼将其悄无声息地咒毙又伪造他闭关被咒杀的假象。
至于二弟子与六弟子,则是因为打赌要偷偷到赤炼真人的密阁中看看掌门究竟在密阁藏了什么。
二人原本也只是少年玩笑,谁知偷偷推门的刹那却是见被虐杀的妄妖,当即吓得屁滚尿流。
赤炼真人也担忧他们说出去什么不该说的,才借着禁闭的由头将他们咒杀。
赤炼真人原也未想将这些事告知栖星宫,奈何门下大弟子红溪为人正派第一时间求助了红枫镇栖星宫道场,待赤炼真人知晓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索性制造了花朝节之祸,意图将所有的线索都推到花朝的身上去。左右他与花朝恩怨数年……若是借着栖星宫这几个毛头少年之手除了花朝他还省得方便了。还能顺带解了他和红叶身上的锁魂咒。
任紫依几人将这一切告知给红溪的时候,红溪原就日日低沉的情绪才彻底爆发,悲痛而难言,“我从未想过,我师父……竟是这般……”
赤锋宗屹立守护丹霞城百姓百余年,几乎是整个丹霞城民的守护神。赤炼真人作为掌门也一向以仁善示人更以此教传后辈,加之他此前种种伏妖平乱的过往,更是令门徒世人尊崇。
却不想……
如今栖星宫已将此次赤锋宗之祸告知给栖星宫与仙门百家,天下之人震骇、惊讶、更不齿于赤炼曾经的行为。
赤锋宗的威望一落千丈,丹霞城民也砸毁了赤锋宗的道场。想来……赤锋宗也要用另一种方式渐渐消亡了。
任紫依只道:“正如花朝所言,人心难测。他人之心妄忖度,唯吾本心能定之。”
“你师父怎般是他,而你是你;至于赤锋宗未来如何……如今你是掌门,究竟是就此遣散众弟子还是以己之力重兴宗门皆在你一念之间,只望红掌门能够无愧天地无愧己心。”
受了鼓舞,红溪深吸一口气终于提起了些精神,执礼道:“谢紫微司命铭心一言。”
而在赤锋宗这边一切终尘埃落定后,还有另一件事让任紫依几人始终牵挂着。
那天,何无归背着包袱自他在赤锋宗所居的那个小别院刚推门走出欲要下山,门前四道伫立的影子让他顿时顿住。
任紫依、江遥、沈烬、凌酒酒四人列成一排正站在他房门口,用种异常复杂的目光看着他。少顷,任紫依郑重执剑行礼道:“紫微宫弟子任紫依,见过破军宫破军司命——白荆羽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