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荆羽——破军司命。
破军星君燕渡的首席大弟子、自十几年前曾天资卓绝到名动整个栖星宫、十四岁便被授封为破军宫司命的破军宫大师兄。
可他亦是十三年前,曾在破军宫大殿捅了破军星君一剑、毅然决然叛出师门、有欺师灭祖之名的阖宫上下都三缄其口的那位破军宫白师兄。
凌酒酒执剑跟着三人一同向他颔首执礼,趁空还不禁抬头瞄他一眼心中感慨又奇异。
唉……她文里其实从头至尾就从未出现过白荆羽这号人,但是出现过一个曾给江遥和任紫依提供了副本线索的路人甲怪人。
路人甲居怪人然是栖星宫破军宫的大师兄……这真是有点人生处处是惊喜。
她也愈渐真的觉得这个世界的不可控。
何无归只是面色沉淡地静对他们一会儿,很快像是不解似的淡淡一哂道:“白荆羽……是谁?”
任紫依微顿。
“不认识,不知道,不在乎,甭挡路!话说这次的事儿我算是帮你们几个毛头小子给了了啊……后续要是还有什么麻烦可别再来找我!真是耽误我醉卧好风光……”
他扯开腰间的酒袋像以往那般大大咧咧地灌了口就从他们之间走过。任紫依对他这反应倒似并不意外般轻叹了口气,转过身对着他的背影道:“不归剑。”
何无归的脚步微微顿了下。
任紫依望着他背后已经恢复成破铁剑的佩剑,轻轻呼吸像鼓了一口气道:“十五年前,栖星宫破军宫有一星徒白荆羽,自历考中一举夺人,一举授封为破军司命,破军星君以玄武岩铸造一把灰色灵剑赐之,取名‘不归’……”
“此剑长五尺,一掌宽,出之震天破地剑气凛人……那日伏诛咒妖,您现出您背后之剑的真实面目正乃不归剑;您使出用来制衡咒妖的术法……也乃我栖星宫破军宫的本命术‘破灭’;花朝逝前曾唤过您的名字;还有您那不归亭……是我此前粗心大意并未将这一切联想在一起,但您的确就是我栖星宫的破军司命,白荆羽师兄!”
何无归静静伫立在原地少顷很快还是奇异似的笑了,回身道:“呦,是吗?原来这剑还有这么多故事呢啊?这剑其实就是我原先救过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从他身边捡来的,原来它叫不归啊?还有那个什么破什么灭的,也是那人为报答我传给我的,感情是你们门派的秘术啊?早知道就不学了……既然这剑是你们的东西,那你们拿走吧!反正又沉又破我拿着它也的确怪费事。拿走拿走!别再来烦我了……”
他说着“哐当”将那破铁剑仍在地上抬腿便走,这一举令凌酒酒都不禁有点瞠目结舌了愣怔地看着那剑一时缓不过神。
任紫依唇角微抿又横心道了句:“我见过你!”
何无归脚步又微顿了下没有回头但眉宇已微微蹙起。
任紫依盯着他的背影做最后的孤注一掷,“十三年前,沐浴殿初学堂,大殿阶前,曾有一位新弟子入门……当时你擦肩而过,她曾说会超过你……”
……
任紫依当年被刚带进栖星宫的时候,仅七岁,当时的她穿着被火燎过的褴褛衣衫,望着眼前那云彻雾卷、星辰浩瀚的星宫景象,向带领她进门的女子问:“我真的能留在这里吗?”
当时带她上初学堂的是一位紫微宫的小星徒,笑道:“当然,不过要努力授得星命,才能正式留在这里。”
“何为星命?”
“嗯……”她便沉吟,而后忽然眼眸微亮想看到什么,指过去,“就像他一样!”
——就见,一个少年从远方的初学堂大殿中信步而出。宫服加身,白衣翩翩,靛蓝的水纹在他衣衫边缘勾勒,手执一把冷灰的长剑,神采英挺而器宇不凡。
他径直朝着这边而来,擦肩而过时带领她上门的女子不禁眸含羞笑对他执礼,“破军司命。”
“宫中去阶除级唯师门长幼,唤我师兄便可。”白荆羽道:“新弟子入门?”
“是!白师兄。”女子便笑,分别回答了他两个问题,“是。”
白荆羽的目光便轻浅向那还没剑高的小丫头身上一扫,“去吧,云木师叔正在殿上。”
擦身而过时,风吹起他头上的发带,随着他的发丝衣袂轻逸地飘,他随手挽了个剑花背在身后。
任紫依长久地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喃喃向自语似的道了句:“我会超过他的。”
不知是否是风带过她的话,白荆羽在那一刻无端地回了下眸。
和他视线相碰上,她一时有些心虚窘迫地别了别眸。她身边的女子不曾察觉,牵起她的手继续向前走。
……
任紫依望着他的背影,“白师兄,我不知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您的确就是白荆羽师兄……对吧?你既愿意帮助我们伏诛咒妖、替花朝平反、救酒酒性命……您便该并非……是当年传言中所传的那般大逆不道之人。你……究竟发生过什么?”
何无归长久立在原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最终还是淡淡地哂了句“不认得。”不曾回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
又过了数日,几个人的到来,令凌酒酒格外惊讶又惊喜。
“娘?!师父?贪狼星君!”
这日凌酒酒和任紫依几人照常去不归亭求见何无归,却仍旧碰了一鼻子灰。归来赤锋宗时正见凌云木、天同星君泊尘、贪狼星君绯卿三人在赤锋大殿里同红溪交流着什么,登时惊喜地扑进她怀里就是一阵撒娇寒暄。
凌云木和泊尘绯卿几人也格外激动,连连拉着四人上上下下看了好一会儿寒暄问候爱不释手。
红溪道:“栖星宫主、二位星君莅临,实令我赤锋宗蓬荜生辉。紫微司命,三位司命星主,宫主与星君已候诸位多时了,诸位但请自便若有需要但凭吩咐。”
他说着屏退所有赤锋宗人,将整个大殿都留给了他们。
凌酒酒几人就拉着他们好一阵话旧,从下山伊始到现在经历过的所有事喋喋不休地都和他们讲述了一遍。
苍阳城、丹霞城、花朝节、岁始、花朝……还有那不是东西的前掌门赤炼。说到兴起时还不禁拉着几人手舞足蹈地演示一遍,直将整个大殿也惹得笑声连连。
气喘吁吁说累了坐回到凌云木身边的时候,凌云木温柔而爱怜的目光仿佛粘稠在凌酒酒的脸上看了许久,“是不太一样了……眼神变了。”
她轻手替她轻拂去一缕鬓发,“你们经历的事,红溪也和我们简单说了一些。酒酒,紫依……你们都辛苦了,但很勇敢,也很棒。”
凌酒酒就撇着嘴此前所有的酸楚与委屈仿佛这一刻才涌上来哭嘤嘤地扑进她怀里,“娘……”
那边的绯卿也在观察着江遥,却是另一种画风,“你说你这小子……怎么下山来小一个月还是这么一副吊儿郎当没正形的?一点变化都没呢?”
“我是来历练来了又不是投胎来了,你要什么变化?”江遥抱着剑仍旧一身红衣懒洋洋没骨头似的站着睨着他,“你还说我,你不也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浪荡,那么骚包……”
“嘿你——”绯卿就抬起手中的扇子敲他一头,江遥嘻嘻哈哈去躲。
绯卿在无意间恰巧拽下他腰间的一枚绯色飞鸟禁步,绕在指尖饶有兴致地瞧,“诶,这东西不错哈,在人间新得的小玩意儿吗?充公了就当是孝敬孝敬师父我了!”
江遥的神色登时微微变了变,又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说,远处的任紫依有意无意望着这边神情也微微僵硬。
绯卿似有若无瞄着他们两人唇边意味深长掩去一抹笑。
唯有泊尘这边稍显平静。
泊尘一股脑将一兜子灵药塞到沈烬的手上,“衣雪啊……我听说你这次伏咒妖受了不浅的伤?那无期和酒酒的伤都好了你的伤都还没好,怎么回事呢?这体质怎么都不及酒酒那纸糊似的身体了!”
“来来来好在师伯带了不少药哈,给你,都给你!这身体啊可得养好了大小伙子可不能总是病歪歪的……”
沈烬黑眸幽深唇边隐去一似隽意淡然道:“谢师伯。”
待寒暄差不多时,凌酒酒终于问道:“娘,你们这次……怎么突然来了?”
以往的历练结束后,都是由弟子自行回宫受评,还从未有过师长亲自出山来接的先例。
凌云木便微顿与泊尘、绯卿对视了一眼,泊尘绯卿也一时欲言又止般。
凌酒酒便不禁更奇异了愣愣地与任紫依对视一眼。便听凌云木道:“我们其实是听闻,此次你们伏妖过程中,有一人相助与江遥沈烬组成了杀破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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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何无归正在一座坟前祭奠着某个人。
那坟处在一颗高大的树下,树冠遮天蔽日即便在艳阳天也投下一片黯淡阴影。他拔开一壶酒塞,尽数倾倒在那大树的根部。酒水溅起点点的泥土与落花,他倒完后就随手抛开又开启一坛就随性坐在坟前对天默默地饮。
有零星春花从树上飘落下来,悠然地散漫在这半空间、泥土里。
他一口气饮了半坛,目光映着远天的日光与落花也迷离。
直到细微地、隐约地,听到身后的远处有一阵沉缓的脚步声似朝他而来。
何无归那把破铁剑正插在他身旁一尺的地面,在某一瞬迷离的目光凝了凝像清醒,倏地拔剑回身剑尖直直地朝向面前——
那人停步。
剑尖也一瞬抵他喉咙微毫的距离。
那人有着很沉肃而周正的一张脸,五官棱角分明,不苟言笑,眉与目都明朗端正,可见年轻时仪表堂堂。
可他如今却显尽沧桑,发丝半白,眼窝深沉。一双灰褐色的眸子也像讲不尽的故事,深邃、深厚、也深重。笔直地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何无归那一向恹恹倦怠的面庞与情绪似乎在这一刻才有了动荡,也直直地冷冷地看着他眸色深寒。
——破军星君,燕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