澧都,国之肺腑。天下人才华物的集大成之地,莫过于皇城之都。
如今人间的天下政局二分,分为澧、周二国,然而澧国因占据着中原地势之利,几乎执掌着大半的九州凡土,可谓是至高的皇权统治者。
这个世界的人间皇室与修仙宗门似乎从成立起就有着一个默不成文的约定,皇室与宗门,两不干涉,两不相争,河井不犯,泾渭分明。
毕竟两者所司的职能不同嘛!那若一个身带术法的宗门掌门碰见人间权利至上者的皇帝,究竟是能一把将凡人皇帝杀灭的修仙者大呢还是皇帝大呢?这问题吵吵嚷嚷了有上千年历史似乎都没个定数,索性就平等处理了。
马车达到澧都城时已是六日之后。
即便是来自宗门的修仙者,入城门时也要照常检验通关文牒与身份凭证。
凌酒酒与任紫依下了马车,在城门的守卫下好一番检查后才被予放行。得知五个人是来自栖星宫的修者,守卫毕恭毕敬地拘了个礼称早已有人通知过他们了,让他们一路沿皇都的主道向前到皇城门口自然有人接应。
进入澧都后就不允许策马疾行了。江遥、沈烬、白荆羽三人就坐在马上慢悠悠地在前开道。三个俊朗英姿的少年郎一路上也引得不少路人的目光。
凌酒酒和任紫依就坐在马车里瞧着沿途的景象。就见街边各处人流如织、市井繁闹。
道两旁各类茶楼、酒楼、作坊当铺……应有尽有,建筑也尽是些碧瓦朱甍的华丽风格。
沿途各类摆摊的撑伞的挑担赶路的商贩更是数不胜数,繁盛程度比丹霞城那日的花朝节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说,丹霞城、枫林晚的景致是天高地远,集天地自然的鬼斧神工;
那澧都皇城,便是人为的杰作。雍容华贵,锦天绣地。便连一块砖瓦、一隅角落都似被尺量过的精致与肃整。
“师姐师姐!你看那儿!你快你快看……”
一个口吐火焰的卖艺者从马车旁走过。白荆羽随意扫了眼听见身后马车里凌酒酒召唤任紫依的动静,终于问出了隐忍一路的问题,“你们出宫历练这一路……一向是如此吗?”
他们那代历练时,虽不至于风餐露宿幕天席地,但也说得上是风雨兼程。
能飒踏当天到目的地的就绝不会拖到第二天去。看到这辆马车时属实令他咋了咋舌。
“人生嘛,总不必太辛苦。”江遥即便坐在马上也是懒懒散散的,一圈圈将手中剑转成了花,“反正再怎么赶路,那皇宫都在那儿也不会长脚跑了不是?那尊者在就是在、不在就是不在。咱们着急忙慌地过来说不定反而让他心生警惕打草惊蛇,干脆慢悠悠的,让他以为我们就是来旅个游也好!”
“……”肉眼可见白荆羽似缓缓吸了口气不敢恭维般闭眼摇了摇头。
沈烬直身立于马上冷峻如旧,一缕春风迎面轻吹起他的发带,他不禁随风回眸望了眼凌酒酒的方向。
马车里凌酒酒还在拼命寻找着街边有趣的玩意儿连连指给任紫依看,眉飞色舞,笑语盈盈。
任紫依虽一直微笑着,可笑意却始终不达眼底。她自临近皇城这一道起也像悒悒不乐的。
凌酒酒也不禁泄了口气。
澧都皇城是她文中的第二个副本,当时是皇城中出现了数起宫人离奇死亡事件,任紫依便和江遥一同来此。
这副本仍是以感情线为基准,江遥也在这期间对任紫依的了解更深了一些。
可再回到皇城……怕是要勾起任紫依的一些伤心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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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最终在皇城跟脚停下。
与皇城守卫交涉过后,守卫让他们在此暂待片刻便入宫去通禀。不多时,一道被数个宫人众星捧月般的人影便从远方匆匆而来。
凌酒酒遥遥看见她立刻喜出望外一把便奔过去跟她抱了个满怀。
“啊啊啊啊姜朝泠!居然是你啊姜朝泠!刚刚在城门还有人说会有人来接应我们我还想是谁,能在皇城看到家人真的是太好了啊啊啊!”
她惊喜搂着她的肩膀蹦蹦跳跳直将她整个人都抱得东倒西歪。周围数个宫人就连连大惊失色地出手在旁虚扶着召唤,“哎呀哎呀公主殿下!”、“这位姑娘可使不得啊!”、“轻些轻些……”
姜朝泠也被她勒得几欲锁喉连连皱眉轻打她的屁股,嫌弃道:“哎呀你……勒死啦!怎么出了栖星宫还是这么莽莽撞撞啊你……”
她扶扶自己头上被她抱歪的发簪,凌酒酒就叮铃铃地轻拨了两下她头上格外精美华丽的步摇,乐咯咯,“行呀你!穿上公主的衣服还挺像样的嘛!”
姜朝泠平日在栖星宫穿宫服飒爽英气,如今穿着人间宫衣倒反显了几分高贵典雅的样子。
姜朝泠便傲娇地轻嘁她一声仰起头,“那是!你也不看我是谁……”
闹完了,还是要回归正经,她很快到任紫依一行面前执星礼,“紫依师姐,宫主先前便已星音传信于我告知过师姐一行此来澧都的目的,我已等候多时了。”
她目光一一扫过江遥和沈烬微微颔了下首。面对沈烬时还是不禁然顿了一顿,最终仍是默默点了下头。
沈烬也如旧平淡向她颔首。任紫依淡然执礼道:“如今并非在栖星宫,你更是澧朝的公主,理应我们向你见礼才是。”
姜朝泠立刻拖住她的手,“我已拜入栖星宫,一日为师门中人便要终生尊师重长,师姐勿要折煞于我。”
再看向白荆羽时,姜朝泠便连称呼都唤不出来了。任紫依道:“这位乃我破军宫司命,白荆羽师兄。”
姜朝泠微讶。栖星宫前些时日便昭示天下称传说多年前叛出师门的破军司命已返回栖星宫,虽不知个中具体原由,但栖星宫部分人到底都对当年的八卦多少听过一耳朵。
但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多说恭敬执礼,“巨门宫星主姜朝泠,见过白师兄。”
白荆羽也礼貌向她回礼。
众人简略寒暄过后便向皇城里走,姜朝泠一道向随她来的宫人首领吩咐:“齐公公,我师兄姐等人皆是我师门中最尊敬之人,身位比我更尊贵,万勿薄待之。阖宫上下皆唤我师兄姐妹的星命便可。”
“是。”齐公公应声。
凌酒酒跟众人的身后好奇随走随看,时不时向沈烬指一指新奇的地方。
这皇宫各处恢弘奢华、金碧辉煌,远处那檐牙高啄的宫殿更是巍峨壮阔。一时让凌酒酒错觉简直回到了现代大横店。
姜朝泠为他们准备的居所是个独立的宫院,恰好有五居,也是这宫内景致独有一斑的宫殿。名为“漪澜苑”。
五人简单分好居殿安顿好后,便有宫人通禀称太子殿下正在会见大臣,让她先招待诸栖星宫贵客待今晚再行赔罪宴请。
如今澧朝皇帝年迈久病常年退居幕后,由太子监国许久早已不是秘密。任紫依几人称原是他们冒昧叨扰理让他们千万勿要为他们奔忙千万自便。
待简单休憩过后,姜朝泠便同五人简单聊起近来的一些事。
凌酒酒也说起他们在丹霞城查咒杀乱时的一些经历。岁始、花朝……
说到背后那个神秘诡异的“尊者”时,话题才微微进入些正题。
姜朝泠:“说起来……其实收到宫主传信后,我便在阖宫暗中打听过,的确不曾听闻这个‘尊者’。”
“不过你们既说他每次出面都遮着脸,从未以真面目示过人,想来此人即便真在宫中又怎会轻易暴露身份呢?想必只能先暗中观察,静观其变了。”
五人自然都知晓这个道理,也未望向会很快找出这个始作俑者,只能暂拜托姜朝泠以身份之便替他们多留意一二。
姜朝泠一口应下,又略微肃正神色向他们提起另一件事,“白师兄,紫依师姐,其实你们此来也正好。宫中近来也有一件事……我想烦请你们帮助我一二。”
几人纷纷面露不解。
姜朝泠称,皇宫中从前几个月起,便忽然有宫人无故枉死。接二连三已有十二起。
且这死去的宫人皆是死于同一种死法——心脏在体内爆裂而亡。
皇城多冤魂。每一朝、每一代宫中都会有命案发生。
可这短时间内突然连环命案,且死法又是这般蹊跷诡奇,也实在过于可怖。
可此次事怪就怪在,刑部和大理寺在接到案件后便奔波了数月之久,皆未在死亡宫人周围查寻到任何他杀的线索。离奇死亡凶手又毫无痕迹,搞得宫中近来都人心惶惶风声鹤唳起来。
江遥白荆羽几人闻言也不禁微诧。凌酒酒心中咯噔一声不禁心道来了来了,还是来了……她书中澧都副本的主线内容。
可气她当时写副本真的太过粗糙只顾聚焦感情线,搞得这真凶是谁现在问起来完全两眼一摸黑,只记得是个女子……
白荆羽率先问道:“可曾使用过破妄?”
“用了,的确并无他杀痕迹。且这些死亡宫人除却心脏在体爆裂外外表毫无任何损伤,也更令人觉得诡异。”
“除心脏爆裂外,这些死者可还有别的共同之处吗?例如可共同接触过什么人、物?”
“这也是怪异之处,这些死去的宫人莫说年龄、性别、来处、所属宫苑各不相同,便连各自间多拐几个弯都不一定相识的。我也随刑部、大理寺前后跑了有小一月之久,也是实在束手无策,这才恳祈师兄的,还望师兄姐相助。”
又是一桩无痕死亡案件了,江遥奇异地与沈烬对视了一眼。白荆羽也低头暗忖。
凌酒酒则是悄无声息地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不吭声。
来都来了,且后续还要在人家的地盘上寻人呢,江遥索性挑着眉先应下来,“左右我们已到此,就试着查探一二便是。”
他下意识轻碰身边的任紫依请示,“是不是?”
任紫依却仿佛正在独自发着呆,目光默默地望着哪一点不知在想些什么。
被江遥一碰才像猛收回神来怔怔说:“……啊?什么……”
几人目光一时便不禁更怔地落在她身上,江遥眸光微漾望着她的神色也有了几分不解和迷惑,她对着几人都讶异她的目光面色也不禁有了几分赧然低眸道:“……抱歉。”
姜朝泠立刻说了没关系将方才的所求又言简复述了遍,任紫依痛快应下来。姜朝泠便以宫中琐事为由率先离去了。
姜朝泠走后,江遥才向任紫依悄悄问:“你今日怎么了?好像一直不太在状态。”
不远处凌酒酒沈烬白荆羽几人已要回各自的居殿休整。凌酒酒在远处略有担忧地望着她。就见任紫依脸色微白像带有几分不自然,却摇头,“没……”
她说:“可能是赶路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