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紫依与凌酒酒江遥他们一行汇合时四人已经在方才的宫院周围找了几个来回,远远见她归来,江遥率先踱到她身旁笑问:“你这是去哪儿了?害得我们一番好找。”
任紫依低着眸摇摇头,“只是刚才途径一宫院……看到里面景致别致便去多看了两眼,哪知就与你们掉了队……幸在太子殿下赶来将我带了过来……抱歉。”
她虽如是说可,神情语气却分明有几分不自然的僵硬,江遥眉梢微挑看着她的目光就多了一丝疑问。
恰时太子随她身后踏进院落,闻言应肯似的朝几人微笑一颔首。
江遥却仍旧将信将疑地扫了他一眼。白荆羽和沈烬望着她的眼神似有了几分探寻,凌酒酒更是揪着眉尖欲言又止担心忡忡。
对上这一行人的目光,任紫依便不觉更加有些愧歉局促了。匆匆道了句:“我们继续吧!”便自行前往下一个宫殿了。
到中午,五人一同回漪澜苑休憩。
任紫依午饭都没怎么吃,一入漪澜苑便第一时间回到自己的居殿了,声称有些疲累想早些休憩。
凌酒酒吃过午饭后第一时间便去江遥的居殿找人,一路过去时还在想着该怎样提醒江遥能让他察觉到任紫依的不对还不算透露她先知的信息。
她悄咪咪向殿门里探进个脑袋,才发现沈烬和白荆羽竟也在。
白荆羽自加入到他们队伍中后,便和沈烬江遥的关系处得不错。三个少年此刻聚在一起也随意插科打诨。
白荆羽正拿着一壶酒往他那破麂皮酒袋礼灌着;江遥漫不经心地转着剑花讲笑话,而沈烬则是打湿了一方巾帕仔细拭着坠光剑。抬眼见凌酒酒来了,三个人都不禁一停看向她。
而后沈烬顿了顿淡然放下剑起身,江遥和白荆羽在他身后互递了道心照不宣的眼神。
凌酒酒看着沈烬走向自己却是干巴巴地抱歉笑了,而后视线直直越过了他,却是落在了江遥的身上小声道:“江遥师兄……你能不能出来下?我有点事找你……”
沈烬的脚步停住,有几分诧异地回头望江遥。
?
江遥也一怔,有些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对上凌酒酒小鸡啄米似的眼神,江遥这才狐疑而慢吞吞地起身。在经过沈烬身边时不禁噗嗤一声意味深长笑起来伸手拍拍他的肩。沈烬便更加费解地蹙眉盯住他。
他一笑大摇大摆随凌酒酒走了。
宫院角落,凌酒酒对江遥道:“江遥师兄,你最近有没有发现……紫依师姐的状态好像不太对。”
江遥眉宇微顿又隐隐浮现些许蹙痕,也道:“你也发现了?”
“对吧!”凌酒酒一拍大腿简直要激动起来,这么说来江遥便也是发现了,那倒还好办了。她立刻道:“江遥师兄,我总感觉……紫依师姐好像自从到皇城起,情绪就一直不太对。”
“我猜想着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或者……是不是皇城和她有什么关联?也不敢多问。江遥师兄,你有空多去陪陪她吧!她应该……”很需要你的陪伴。
这话也像提点了江遥什么眉峰微动,就用种从未思索过的角度看她。
凌酒酒对上他的眼神心下难免还是忐忑的,悄无声息攥紧指尖表面和他对视。
很快,江遥还是如常笑了,轻手一弹她的额头,“我知道了,也多谢我们酒酒,都知道关心师兄姐了。”
凌酒酒无声松了口气。
离开时,凌酒酒就看见沈烬还在殿里和白荆羽说着话。白荆羽在说他像侧耳凝神在听,余光却似有意无意在注视着这头。
似瞥见她看过来了,他也顿时侧眸看向她。
凌酒酒遥遥对上他的视线顿了顿立刻弯唇露出一口小白牙对他摆手笑笑离去了。
这边江遥前脚刚踏进殿,沈烬第一时间起身便问:“她找你是说什么?”
江遥原想如实相告,可抬眼见他这神情不禁又有了副似笑非笑的戏谑表情,笑,“你自己去问她不就知道喽!”
沈烬呼吸一滞面庞更沉。
白荆羽唇边含着隐晦笑意,意味深长饮了口酒,“你们两个,平时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那你可就不知道喽……白师兄。”江遥悠悠转了个剑花长声一叹,“您是没看见之前在长生殿的时候哇……咱这位沈师弟可是连咱酒酒小师妹多和我说一句话都要仇视上我好几天的,我当时可是连吃饺子都不带蘸醋的,那醋酸的才谓是……啧啧啧!”
沈烬眉蹙更深言语带了警告,“江无期。”
“沈衣雪~!”江遥也立刻挑着眉勾起唇角看他,笑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和调戏。
白荆羽不禁笑得更深摇摇头。
白荆羽不禁恍惚想起……曾经他在栖星宫时,似乎也有过这般的日子。
同门拌嘴、插科打诨、悠闲、平淡……却鲜活恣意,酣畅淋漓。
如今想来竟如梦一般遥远。
只是那时的他,多数的精力似乎都是放在了如何让燕渡满意的地方上。他一心只想努力、发奋,成为破军宫、三宫都名副其实的大师兄。
然后便连身边那许多的人、事、物。情义、同伴……甚至自己都忽略了。
-
太子这边午后刚与任紫依他们一行分别不久,便在宫道上被一人拦住了,一个老太监毕恭毕敬地向他一礼道:“老奴参见太子殿下。陛下宣太子殿下至长养殿觐见。”
太子闻言立刻整肃了衣冠随他到长养殿,在长养殿的前殿拜见了澧朝皇帝。
那是一个年过五旬、身姿雄挺、却病态苍劲的中年男人。
多年的沉疴令他魁梧的背脊也略显微弯,嗓音也带着打磨似的沙哑,行止间却仍旧不失帝王的气势威仪。
冷面端方,长眸傲睨,连咳声都似带着震人的威慑低声道:“旬儿来了,便莫跪着了,赐座吧。”
立时有宫人搬来木椅到太子身后,太子谢恩起身端正坐下,一殿的宫人也纷纷识相默声退出去。
澧朝皇帝自从几年前患病起,便一直退隐垂帘,由太子监国隔段时日便会询问些朝事。
他最先问过一些朝堂琐事,太子一一有序答了。
答之有物,滴水不漏。
皇帝刚硬的脸庞虽没有太多变化但再开口的语气却和缓许多,最后才唠家常般的道:“听宫人言,昨日宫中有客到访你特邀群臣共同设宴,是何客能让你如此大动干戈?”
太子立刻起身请罪。
“禀父皇,是来自栖星宫的几位贵客。儿臣见几位也乃是朝泠的同修又是栖星宫的佼佼者,便特意大办了些,不曾提前请示父皇,还望父皇赎罪。”
皇帝手微颤着端起一杯茶似随口问:“栖星宫何人?”
“乃是栖星宫紫微司命、破军司命、贪狼司命、七杀星主与天同星主五人,当为如今宗门内翘楚。”
澧帝手中的茶杯突然“哐当”一声脱手落了地,声也如一地的碎瓷惊诧破碎,“谁……?”
“父皇?!”太子吓了一跳下意识想上前。
他却一手止住他上前,另一手猛地抓住了一侧龙椅的扶手,像要努力站起身,手背都隐约浮现了隐隐青筋重复道:“你说谁?谁来了……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太子不解,但只能从命地复述,“是……栖星宫的紫微司命、破军司命、贪狼……”
还不待他说完,皇帝便蓦地又跌坐回了龙椅上。久病与苍老令他的眼珠已有了泛黄的混浊,神思却发怔似的望着虚无的某一点,自语似的呢喃:“她回来了……”
太子便更不解了,小心翼翼,“……谁回来了?”
“她回来了……”皇帝久久不答。大殿空旷,似有微弱冷风从殿中穿过,他喃喃呓语似的话也如那无形冷风飘散在这旷冷大殿中。“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回来了……”
-
后几日,江遥沈烬白荆羽几人便将精力都放在了宫人枉死案上,随着姜朝泠几乎将这皇城上下彻底都走了个遍。
正同沈烬那日所发现的共同点一般,这次所身亡的所有宫人生前所从属的宫院都在这座皇城的最边缘,不是些偏门冷宫、便是些不起眼的废弃宫殿。而这些宫殿与宫人之间也确凿了生前并无联系与相识。
这不禁令几人更感疑惑,能是何人在皇城大行诡杀却专杀些看似身份低微的冷宫宫人?
且这些宫人之间条件各异连仔细去串都很难串联出类同的相似点,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不过虽然线索甚微,几人在排查过程中隐隐约约又发现了另一个共同点——此次所身亡的宫人中,有一多半都已在宫中待上过十三四年之久。
唯有的两个年纪最小的宫女,也属于是皇城的“家生奴”,其生母也是曾是宫内的嬷嬷女官。
只是这二人的生母早在多年前就已去世了,但她们的生母在生前所从属的宫殿也正是些偏宫别苑,这无疑又与第一个共同点连上了。
这不禁令几人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会否……此次杀人案件是与十几年前的什么事有关?
白荆羽当即让姜朝泠将宫中所有十年以上的老人都守护起来,以防近来再突生什么不测,也好方便他们询问是否是十几年前曾发生过什么。
可惜皇城人员更迭,且十年前澧帝曾大赦天下特放宫中八百人。如今宫中连上五年的宫人都寥寥无几,更遑论十年前。
且十几年前的事,许多人早已记不清。这皇城中每天每时每刻都有事情发生,宫中人口众多也难免会有摩擦矛盾的,即便是一些在宫中待过有些年岁的嬷嬷太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线索又断了……
宫人枉死案毫无收获,“尊者”一事也陷入僵局。姜朝泠近来秘密替他们在暗中排查这位“尊者”,可皇城之中赏赐是常事,一枚小小的扳指根本锁定不了什么。且皇室宗亲人数众多光带了澧朝皇室印记的扳指就数不胜数。五人连扳指的纹样都说不出更是令这目标如大海捞针一般。
屡屡的僵局令几人都不禁有些焦头烂额,偏任紫依近来的状态也愈渐的不对。
自从江遥上次被凌酒酒提醒过后,便格外注意关注任紫依。
却发现,任紫依每当接触到一所宫院时便似魂不守舍回避不前。
那宫院名为晓梦苑,是在这皇城中西南角,也是间久无人居、废弃的荒院。
此次所身亡的宫人里并无死者出自晓梦苑,可任紫依每每途径晓梦苑时却都能在门前发呆上大半天,总要旁人唤上她好几声才能回过神。
江遥就默默在不远处观察她的神色心中复杂。
可这段日子的任紫依也颇为深居简出,白天做任务似的和他们出来查案,晚上回去没说上两句便闭门不出了。让江遥想单独找她谈谈都抓不到她。
幸在这夜澧都城一月一度的烟花灯会,姜朝泠见几人这段日子来毫无进展,索性张罗着让众人去灯会上散散心。
五人组左右无事索性决定共同出宫。分开游逛的一道上,江遥终于单独得到机会,问:“你最近,究竟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