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酒酒江遥几人当即开始行动,在满朝文武散去后立刻重拾起此前宫人枉死案的诸多事宜。
重捋线索前,几人还先至澧帝的遗体前仔仔细细探查了一遍。正如任紫依所说,导致澧帝最直接的死亡原因正是他的心脏在体内爆裂。与先前那宫人枉死案相同。
事情好像忽然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想要查出杀害澧帝的真正的凶手是谁,便要先知道是谁杀了那些无由枉死的宫人。
而又是什么人能够在皇城中用这种诡谲的方法杀人?
这个人……在杀了十几个偏宫冷院的普通宫人后,又突然杀了一朝帝王,是为什么?
澧帝和那些宫人能有什么联系?
他杀澧帝的节点……似乎是想嫁祸给任紫依?
以及澧帝身带的心魔和这些事会否有什么关系?
……各种林林总总的问题汇聚到好像一团捋不出头绪的乱麻,令人头都大了。
再回到太极殿时,任紫依恰在两个宫人的带领下要去往长养殿诛星阵中,四人好说歹说终于让宫人松口允他们与她单独谈聊片刻。
“是明心术。”在确定周围再无外人的时候,任紫依道。
“……明心术?”几人当即都有些怔忡了。宫中能够知晓明心术的人,会有多少呢?
且明心术本就是栖星宫的术法,莫说是身怀术法的普通修者,即便是修为高超的修者若非栖星宫人也极少有人知晓明心术且修成的。
更遑论还要搞清明心术不同五行的分支、与各宫命星的相生相克。
那能身怀明心术且还能在重兵围守下堂而皇之为澧帝使用术法还不被人发现的……会是谁?
凌酒酒一瞬脑海里只过了一个人,心跳都蓦然加快,“会不会……”
任紫依已猜到她想的是谁淡定开口,“我第一个想到的也是朝泠,但……又觉不像。”
“第一点,朝泠知晓破妄可看透明心术的痕迹,若真是她此举也未免太过明显。而我相信她也不会这般傻;”
“第二,我实想不到朝泠杀害那个人的原由。且今天当朝对峙时,我一直有意无意在观察她的神情,她殿上表现皆不像假的;”
“但那个人死前,口中一直念着‘她’,我虽不知是男‘他’还是女‘她’,但见他当时的样子这人应当是他熟识且令他十分意外的,这才能够让他露出那样的表情。至于具体是谁,我想了一路也想不到了。”
四人一时也不禁陷入了一丝一筹莫展。恰时要带领任紫依前往长养殿的宫女匆匆过来,央祈道:“各位司命星主,真的要走了,再不走,掌事公公怕是要责罚奴婢了。”
凌酒酒一想到任紫依即将被囚到长养殿诛星阵中便不觉难过与心疼,连连抓着她的手道:“师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清真相为你证明清白的!你等我们……你等我们啊!”
任紫依拍拍她的手安抚,“我自是相信你们的,你也勿要忧心于我,只是这些时日要辛苦你们了,务必万事小心。”
再望向江遥,江遥正一言不发地望着她眼神却有种沉沉的似千言万语的复杂。任紫依也无声嘱咐似的深深望了他两秒转身同宫人离去。
四人告别任紫依后立即去了一趟羽林苑,打算从这些天来执守长养殿的羽林卫开始查起。
澧都皇城的羽林卫中有一批身怀术法的禁卫,是当年澧帝忌惮任紫依归来杀他特意征招设立的。只是他也未想到任紫依再归来修为已至深。而眼下这些身怀术法的禁卫自然成为最先被怀疑的对象。
四人盘问过这三天内所有执守轮换过长养殿的羽林卫,皆称这三天来除却太子、姜朝泠、以及平日就侍候澧帝的宫人近侍们便再无人进出过长养殿了。
更不曾在执守时听见过类似音修的术法乐音。
但一一查探还是不能免的,只是这些天轮换过的宫人禁卫等人数便不是个小数目了。白荆羽粗略算了下光是一一查探每个禁卫的修为恐怕就要好几天。
“是女子……”准备分批查探时,凌酒酒突然想到什么,再顾不得许多急声说:“莫要在羽林卫上废工夫了,凶手……凶手应当是个女子!是女子!”
她清晰记得的,皇城副本的最终凶手她写的是个女子……
三人便不禁疑惑地望向她。沈烬道:“你怎知?”
“我……我……”凌酒酒一时支吾反而说不出了。江遥探寻似的望了她微秒眉心微动一笑道:“你是不是又胡乱占卜了?我都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修者卜卦会损自身的气运,且卜占修者相关的事更是折损准确率的,怎么就不听呢。”
凌酒酒顿了下索性顺坡下驴脸色涨红,“我……我就是心急,所以就……就……”
白荆羽和沈烬又望她少顷未想许多,不管怎么说栖星宫的卜卦之术还是能有六七分的准确率的。白荆羽立刻呼吁着大家行动,“好了,那就先从女子开始查起吧,我与无期去西殿,酒酒与衣雪至东殿。”
几人立刻开始动作,凌酒酒也暗松了口气跟在沈烬身侧向东殿的方向走去。江遥一时伫立在原地长久望着凌酒酒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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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下午,四人在查过长养殿所有的宫女无虞后出门时恰碰见太子与姜朝泠。
如今澧帝身亡的真相还未查明,澧朝举朝上下商议决定先秘不发丧,待真相查清后再统一昭告天下加拥立新皇。
太子与姜朝泠皆未带孝,但看面色应当已在澧帝遗体旁悲恸过。
太子面色沉悲地向几人致歉形势所迫只能先委屈了紫微司命。白荆羽也简言地安慰了二人一番表示一切能够理解。
简单问候过后,白荆羽不禁肃正了正神色,道:“朝泠师妹,冒昧请问师妹,师妹偶时休沐在皇城中时,可曾将栖星宫的术法展示过谁?或授予过谁?”
“术法?”姜朝泠不由微惑,仔细回想,“嗯……宫中的一些小宫女太监们,倒是常喜欢听我说起一些关于栖星宫的事或展现一些术法,我偶尔会展现两下逗逗他们;”
“一些大臣妻女的生辰宴席时,也常喜欢看我展示一些稀奇的玩意儿,我也当是献生辰礼浅浅展示一番;”
“其余的……便是我偶尔说给我父皇和皇兄听了。至于教过谁倒是从没有过。怎么了?”
几人闻言不禁互相无声交换了下视线。太子与姜朝泠一见他们这副神情便知有何内情,不禁再次追问。
江遥一笑道:“是我们在陛下身上发现了些术法的痕迹,比较奇怪,所以才问问。”
姜朝泠忙问:“是什么?”
“明心术。”
“明心术?”姜朝泠也登时惊忡,“那不是……我们栖星宫的……?怎会——”
太子立在她身侧错愕望着她的神色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不待姜朝泠解释,江遥已又漫然一笑道:“对啊,明心术,我们栖星宫的术法。”
他掌心转了个剑花目光直直地落在姜朝泠脸上却有几分耐人寻味,“这皇城之中,究竟有几个栖星宫人?又有几个会栖星宫术法的?不知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可统计过,也好给我们些线索。”
姜朝泠怎能听不出他话中意有所指,顿了下脸色骤然怒了,抿唇厉声愤慨,“江无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在暗指我‘弑父杀君’?”
几人探寻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倏地举起三根手指笃声道:“我姜朝泠在此立誓,若我姜朝泠弑父杀君,有此等泯灭人伦、丧尽天良、悖天逆理之举!便教我天诛地灭,剜心锥髓,挫骨扬灰!我……”
“诶行行行行……”江遥赶紧阻止住她的话撂下她的手。凌酒酒在旁也听得心惊肉跳不禁叹气。姜朝泠的性子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几乎都写在脸上,想来……真的不是她了。
姜朝泠还在不忿瞪着他。江遥:“我们只是向你叙述因由,并非就指你。而且你不觉得奇异吗?你乃栖星宫的巨门星主,也是这皇城身份尊贵的公主,可偏偏这皇城中还有一个人,或许身带栖星宫的术法,暗中大肆杀人,你却还不得而知;甚至,这人还可能就是出自栖星宫的人,你却还不知道。你不觉得,有点毛骨悚然吗?”
姜朝泠闻言也不觉神色凝重了背脊都隐隐攀爬出一丝冷意。如果真如他所说有这么一个人在暗他们在明……那的确是个令人有些骇然的事。
太子在旁听了这半晌也早已听明白了什么沉着脸,“我这就令人即刻去盘查,看我皇城中可有谁同栖星宫有关联。”
白荆羽:“劳烦太子殿下了。”
待太子那边简单交代过后回来,太子的神情隐隐浮现一种欲言又止的踌躇与犹豫,说:“诸位……还有一事,我已竭力劝说过我朝几位肱骨老臣,可几位老臣皆称尽管是允了诸位查案,也总要有个时间期限,否则无限查询下去恐有刻意拖延之嫌。”
“我已在时限上为诸位做了最大的争取,但实在无法让诸位无限期查探,只盼诸位……”
几人对视一圈纷纷表示理解。江遥问:“几天?”
“七天。”
四人一愕又互相看了一圈面带犹豫,白荆羽锁眉思忖少顷,终是应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