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大臣一时都似有些被震定住了。转瞬才有大臣疾言厉色地指住她斥道:“大胆罪人姜姰!竟还敢来我朝太极正殿!”
“孤有何不敢?”姜姰只是淡淡地睨过去一眼,声线也淡如寒水沉声说:“普天之下,莫非皇土。这澧都皇城各处,皆为我皇室姜氏所有。孤乃澧朝太子,不过一小小太极殿,想来自然就来了,有何不敢之说?”
她虽此刻貌为女子,可此前多年坐镇东宫的经历令她举止言谈间尽是浑然天成的矜傲与威慑,仿佛能令人一时模糊性别,也下意识想从命俯首。
那大臣被看得也不禁低了下头,很快又意识到什么般咬牙切齿地抬起头强行与她对视着,舍生取义般道:“你这罪人……竟还敢自称太子!”
“孤为何不敢?”姜姰只道:“先帝可从未废过太子,孤仍是这澧朝名正言顺的太子。”
殿中蓦地又漫开了一阵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与小声指责。那大臣更是索性宁为玉碎般地指住了她的鼻子咒骂,什么“奸歹龌龊”、“不得好死”不堪入耳。听得姜朝泠紧蹙起眉恨不得过去一道封口咒。
一片咒骂声中,姜姰只独自一人缓缓踏上那高座,蓦地转身甩袖在座上坐下。
殿中忽然又爆起了一阵惊哗。
她拖长的衣摆自脚下蔓延开一片以金线刺绣的日月山河,就仿若真是位将日月山河踏在脚下的帝王。那些大臣见状不禁更惊讶也更气愤只能絮絮指着她斥道:
“你……你……”
“反了……这倒反天罡,真是反了……”
“即便先帝未废太子,可你这等十恶不赦的罪孽之人,我等也断不会对你卑躬屈膝俯首称臣!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姜姰静坐在高位上只是毫不介意似的一笑,道:“好。”
她视线一一从诸臣身上掠过平声说:“那我且先问诸位另一个问题。”
“眼下周国出兵,攻打我朝西北境,短短两日已占据我青、荆两城,诸位朝中众臣,可有人愿意领兵作战,带甲出征?”
殿中静了一刹似被她这话给问住了,连方才那高亢激昂的斥责声都弱下来。
众臣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甚至低下了头。
凌酒酒不禁翻了个白眼。姜姰索性开始点名,“齐将军。”
“欸……我,我……”立时有一个身材魁梧的武将老臣出了列,面色却有些为难似的,嗯啊踯躅了半天才似想到面对的是罪人姜姰,又强挺着挺起胸膛拍拍胸脯道:“我并非不愿出征,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我只是在等国君之事落定后再向新君请命!”
姜姰一瞬却笑了声,不辩喜怒,“怎么?若澧朝一日没有新君,你们还真打算一日按兵不动?然后就等着那周国大军一路南下直到踏平我澧都皇城?大家就一同抱着那礼法去死?到时候若有人要怪,也只怪我澧朝没个可堪用的男皇帝,反正和诸位一点关系都没有是吗?”
那齐将军憋得满脸通红众臣也纷纷愤愤不平却又无话可驳只能低着头。姜姰脸上的笑意这一刻尽数敛去化为一种傲睨凛然的冷峻倏地起身道:
“孤,可领兵亲征,上阵杀敌!”
殿内嘈嘈切切忽然又起了一片争议似的响动。有大臣鄙夷贬驳,“你别以为你愿意出征,便能使得满朝文武愿意对你俯首称臣!你为得帝位不惜亲自迎战,也真是煞费苦心!”
姜姰只看过去一道平淡目光,“那你去?”
“……”大臣不说话了。
她忽然甩袖正了正襟领,整个人长身直立傲立在高阶之上,整个人当真有种冷傲不可侵犯的帝王之姿,睥睨群臣一字一句锵然道:
“孤,自幼起,黎明即起,文武兼修。读兵法、熟策论,理朝局,运筹千里;”
“十五岁掌权,十六岁入主东宫,待理国事,万机待理,事必躬亲,一日不曾停歇,一刻不曾懈怠;”
“先帝抱病多年,我这些年来虽行监国之名,实已掌执政之实。往复数年,我想想问问诸位,我可曾有一事办得有弊于民?有损于社稷?有愧于诸位朝臣众卿!”
“……”阶下众臣纷纷低着头不吭一声,姜朝泠望着阶上的姜姰心中不禁隐泛酸涩。
不管怎么说,那些年的姜旬在做太子的时候在国朝政事上确实从未有任何错处欠缺的。她没有对不起过澧朝任何人。
“你们不是都说孤,弑父杀君,心思诡谲,不配坐这帝位吗?”姜姰面寒如霜。
“那孤倒要好好问问,谁配!”
她声声有力道:
“没错,孤承认,先帝是孤所杀!孤也曾搅弄阴云陷害旁人。但孤也敢说,正是孤有这能力,才能操动得了这错杂朝局,盘根错节,波云诡谲!”
“孤敢言,这澧朝上至宗亲下至万民,莫说男子,就是所有人全加在一起也断不及孤一人!你们今日但凡能够找出一人能堪任这九五之位者,孤即刻就能将这位置拱手让人!可你们倒是与孤说说,可有人?有人?!有人——?!”
大殿寂然无声连呼吸都仿若被止住了,任紫依一行几人皆感慨万千地望着她。
就见她忽地又沉稳而坚定地坐在那龙座上凿凿道:
“这位置,朕!今日是坐定了。”
“诸位是愿也得愿;不愿,也得愿!”
所有人一声不吭。
“诸位方才不是有人说要罢官?”她视线又向群臣中默然一扫。
方才那位口口声声说罢官的大臣顿时一悚。
姜姰凛然,“即刻起,想罢官离朝者,朕,给你们机会离去!此一去,此生九族三代再不得入我澧朝仕途!其余的,还有何异议,尽管说来!”
“……”
场面像被数九寒天的冰彻底冻住一般鸦雀无声,许久许久……那队列里才有一个大臣蹒跚着走出来颤巍巍朝她跪下去。
那竟是王相,自前些日子商议处置姜姰一事起便几乎未曾发过一言,此刻以额触地恭敬郑重地向她道:
“老臣,参见我朝新君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围那些众臣见王相这般不禁也有些动摇了。渐渐的,又有几个臣子出来朝她跪下。
“臣,参见我朝新君陛下!”
“臣,参见新君!”
“参见新君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
越来越多的臣子跪下来,匍匐了一地。
渐渐地便连太极殿外都跪满了朝臣与宫人……跪拜声传得极远极远。
姜姰端坐在高位上不置一词,一侧凌酒酒与姜朝泠几人都共同松了一口气。
任紫依也直直望着高阶之上的她,目光百般陈杂。
半晌姜姰也微微偏眸看向她们,眼眶微微红了。少顷任紫依对她微笑目光欣慰。
-
当晚,姜姰在前朝简单与众臣仔细过对敌战策后,下来便来寻任紫依了。任紫依见状忙道:“你刚渡化过心魔不久,又忙了这么久,原该好好休息。这么晚来做什么?”
姜姰道:“朝泠说,你们这段日子以来一直在皇城找一个尊者。我想,有些事情我该告诉你们。”
任紫依思绪霎时一凝,正下神色。
她连忙唤来了其他四人。漪澜苑里,凌酒酒、沈烬、江遥、白荆羽外加个姜朝泠将任紫依和姜姰围坐一团。任紫依:“你知道那个尊者是谁?”
姜姰:“你可还记得,曾经宫中在父皇的身边,曾有一个神通广大的大国师?”
任紫依顿怔。她当然记得……
那位大国师曾为澧帝预下谶言、提议将她在凤凰林中设阵烧死她;
他火烧凤凰林欲置她于死地,任紫依几乎化成灰都不会忘记他。
只是……
“你们此前不是说,这位国师早在十三年前便离世了吗?”
此前他们几人怀疑这宫中背后另有推手的时候,任紫依便悄悄向姜朝泠打听过。姜朝泠称那大国师早在十三年前凤凰林火烧紫微星后不久便因病离世了,澧帝还痛心疾首曾以国礼下葬。
虽心含怨恨,但逝者已逝,任紫依虽心存余恨但也没再过多纠葛。
“是离世了,但你们此前所说过的种种特征,我思来想去只与那国师极似。”姜姰道:“而且,我为求证特意在之前命人重开了那国师的棺椁,果不其然,里面是空的。”
几人顿时面露震讶,惊愕相觑。
姜姰称,此前这国师还在皇城的时候,因他时常为澧帝出谋划策又料事如神,所以澧帝也经常对他大行嘉赏。
可澧帝给过他那般多的东西,那国师却常年只喜欢带着一枚扳指。
那扳指非玉非石,上面有一个很奇异的图案,原也是外来之物,已忘了是由何处所贡,但到底赏赐给他的,也由他随意处置了。
姜姰:“而且,也是他,当年引导我母亲炼化心魔的。”
“当年引得誓鸢公主炼化心魔的人是那大国师?”任紫依当真怔住了,总觉许多线条又在脑海里缠成了一团麻。
“对。”
当年誓鸢痛不欲生,几番求死。后来得奚族国君激励终于不求死了,却也无法好好活着,为解痛苦血仇恨便主动去找了那国师寻求方法。
“国师,你神通广大,绝世之能,自有办法解我之难,对吧?”
“我知你受命于姜炎。但你如此本领却还愿委身于皇城听命于他,便说明你也有所求。”
“你所求为何,我可以拼力为你取得,我的命你也尽可以拿去,只要你帮我。”
那国师思量许久便称他有一个方法能够让她的执念成真,但需她自行修炼,且这法子成功炼化者甚少他也仅是在试验阶段,还可能会令她付出撕心噬骨的代价。誓鸢同意了。
……
任紫依震惊许久才缓声道:“那你可知……这国师当年假死,是为何?他又是如何死遁的?”
姜姰:“这我不知,但我知道,他除却引我母亲炼化心魔术外,还曾做过两件事。”
当年澧帝被誓鸢种下心魔后心魔初现,欲望大增,一心想要统一中原、让澧朝成为这天下江山的第一霸主。
那大国师便给了澧帝两个提议。
他让澧帝寻找两块宝地,暗中组织了两个隐秘的营地;
一处,悄然练就天下至毒之物;
另一处,则暗中培养噬杀的杀手死士。
姜姰:“那两个地方,一个是巫溪镇,一个是含灵山。”
江遥和沈烬的神色同时瞬变。
凌酒酒也怔住了,不由自主重喃了遍那两个地方,“巫溪镇……含灵山?那不就是——”
万毒虿谷……和——
刀林血冢!
任紫依也已反应过来什么,惊忡道:“当年那万毒虿谷和刀林血冢之祸……居然是源自于他?!这怎么……这——”
身旁白荆羽几人亦是眉头紧锁。
八年前在万毒虿谷和刀林血冢的劫乱,几乎是在前后同一时间起的,栖星宫与不少宗门人也正是在这两场劫难中饱受重创。
刀林血冢的杀念自不必说。当年巫溪镇一代与杀念类同,只是突然漫开一种诡异的瘴气毒物,将周围大大小小十余村落都几乎荼毒殆尽。
栖星宫几乎举大半宫之力才将那毒乱强压了下来,却也有不少弟子都丧命在那场毒乱中。
万仙盟就此为那场劫乱命名“万毒虿谷”。
姜朝泠脸色苍白低着眼坐在一侧,仿佛已经麻了。
从得知任紫依是她的皇姐开始……她身边的一切人、一切事,连这世界都仿佛撕裂了一角她从未知晓过的样子,如今发生什么似乎都不必她惊讶。
姜姰垂眸,“抱歉,瞒了你们这么久。只是此前我心灰意冷,本未想将这些说与任何人。而今……只盼这些能够对你们有所帮助了。”
凌酒酒此刻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心跳咚咚飞快脸色发白……心道如此便清晰了。
妄、咒、心、毒、杀;
虚妄、咒杀、心魔、至毒、杀念——
——天刹。
那个大国师……就是一直推着沈烬修习天刹的背后推手。
可是他为何要这样做……这个人又是谁呢?
她从不记得她的书中还有这样一个人物,现在这一切仿佛都已彻底脱离她的掌控往不知名的地方去,她不由自主望向沈烬心尖不由酸乱如麻。
沈烬正微拢着眉宇低头思忖着什么,一抬眸望见凌酒酒担忧难言的目光,心尖也不由一柔。
或许她想到了刀林血冢,也或许是她对他心疼……总归她的目光是酸涩恻隐的。
他悄无声息将她的手握住了安慰地轻拍了两下。
凌酒酒反手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
隔两日,任紫依一行整顿过后便启程了。虽如今还不知这大国师的影踪,但他们还是决定先去这巫溪镇与含灵山两地探一探。
这位背后推手当年指使赤锋宗生炼咒妖,又引得皇城中人心魔肆虐。那他一手造成了万毒虿谷与刀林血冢两地,定也是有什么私心筹谋。说不准可以寻觅些什么踪迹。
走之前,五人还出宫做了一件事。
——为那位谢姑娘引渡心魔。
谢姑娘的执念症结在于她的那位“心上人”。当五人带着她去找那位“心上人”时,远远便看见一个男子在街头被几个家丁打得鼻青脸肿。
听闻他这一次又移情别恋,却不甚惹到了一个颇有门庭的世家女。
当时他在街上被打得丑态辈出,周围看热闹的人也不禁鄙夷嘲笑。
远远望见的时候,谢姑娘胸前的黑气便已淡作一缕灰烟。
那男子遥遥看见她不由投来求助的目光。谢姑娘只是坚决转身离去,面对五人不禁自嘲,“原来那些困住我的执念……都不过是我的想象而已。”
“当真是……不值。”
所幸她的心魔炼化得还不算深,白荆羽给了她药丸再三嘱咐过后离去。
小分队启程那天,姜姰让姜朝泠同他们一道同行。
入秋了……
姜朝泠的休沐之期也要结束了。
他们还要再走一程才回栖星宫,姜朝泠与他们同往也好顺势历练,增添阅历。
几人执剑走出皇城宫门的时候,姜姰正远远站在那皇城的高墙之上看着他们。
庄重的玄色帝袍被风吹得微飘,威严耸立的皇城高墙也几乎将她缩略成一个小小的点。
任紫依和姜朝泠站在城墙下也共同回眸看她,她便一顿朝她们摆手笑笑。
任紫依和姜朝泠便也向她笑摆摆手。姜朝泠眼底含泪。任紫依神色淡静地伫望她许久而后转头。
“走吧。”
就在她已迈步要走的时候,姜朝泠却忽然叫住她,“师姐。”
几人共同回头。
她站在秋风里对他们五人微笑,人却没有要动的意思,只一瞬不瞬眸含清泪笑着说道:“我……不和你们一起走了。”
任紫依和凌酒酒的眉心共同一漾,似是有些没听懂她的意思。
直到听到她说:“我打算……不回栖星宫去了。”
“……”两人心之一愕,这才隐约明白了什么般望了望城墙。
高墙之上方才那个站人的位置已经空了,独留下澧国的旗帜在风里轻轻地飘。
无人知晓那城墙后正有一道身影,身穿着庄重帝袍,却抱膝静静坐着一瞬不瞬望着这片被城墙围住的天空。
这皇城真大……永远这么巍峨耸立,恢弘峥嵘;
可这笼子也太小了;
小到来来去去……永远只有她一个人;
任紫依的心里忽然也有了点离别似的难受,眼眶微红望着她道:“你都已经想好了吗?”
“嗯。”姜朝泠点点头,眼中含泪眼神却是坚毅的。
她蓦地忽然抬手施法,掌中就凭空悬起一枚星玉,晶莹剔透,闪烁流光。
她目光静静地深深地在那“巨门星主”几字上看了许久,蓦地闭眼掉下一滴眼泪,掌中倏地蕴起一股力道便将那星玉击得粉碎——
点点如星尘般的粉末立刻随着秋风自北方栖星宫的方向飞去。星玉击毁后,退辞星命的消息也会立刻传到栖星宫了。
凌酒酒的心尖颤动了一下也不觉坠落了一滴眼泪。
任紫依郑重望了她许久,“保重。”
姜朝泠极郑重地向她执了一记星礼。
她又望向凌酒酒,眸中辗转许久似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道:“酒酒……抱歉。”
凌酒酒眼眸含泪面露不解。
姜朝泠:“此前你说的没错,这世界并非非黑即白的,有些问题的答案也并非只简单的‘是’、‘否’而已,此前的确是我过于幼稚偏颇了。”
她视线又不由自主滑向身边的沈烬,踯躅良久,终郑重地说了句,“沈烬师兄,抱歉。”
这是一句迟了太久太久的道歉,凌酒酒一瞬心里也有异样的涩。沈烬默默颔眸。
当凌酒酒主动上前拥抱她告别的时候,姜朝泠也不禁涌下眼泪讷讷问:“这世界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呢?”
她所认为的那个父皇不是那个父皇;
她所认为的兄长也不是那个兄长;
可她终究没有办法舍弃那多年的情义,无法毫无偏颇地去评说她批判她,留她一人在这深宫。
凌酒酒定住了少顷才将她从怀中脱出来,她望着她的眼睛忽想到什么正声说:“朝泠。”
“曾有一人对我说过,这世间万物其实都是虚妄,所以眼前那些能抓到的真实的东西,才最可贵;”
“所以不用去刻意追求真实是什么,只要你认为是真的东西,那就是真的。而真实难得,万要珍惜。”
姜朝泠怔了怔不知想到什么还是仰头望向那面城墙,坚毅道:“好。”
……
姜姰在城墙角落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她都已经不知多久的时候,才起身。
这么久了,他们应当已经离去了。
她试探着小心翼翼往下看,果真早已不见了那六个人的身影。
她原地伫立许久才不禁自嘲般地轻笑了声,却也不知自己在笑什么,还是期待什么……转身刚要走。
就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阿姐。”
乍听见那一声的时候,姜姰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却还是忍不住回了头。
就见,姜朝泠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手执佩剑,背上还背着包袱,正温甜朝着她笑。
姜姰怔住了,定定地望着她一瞬不瞬恍怕幻觉,“你……”
姜朝泠只是如常亲昵地上前挎住她,“阿姐,今天我们中午吃什么?我饿了。”
可那真实的触感和温度分明却是真的,她只怔怔地望着她攥住她的手又松开眼底有了错愕的微红,口中只能沙哑喃着,“你……你……你——”
姜朝泠只是轻轻地上前抱住她,眼角滑下一颗泪,唇边却还笑着说道:“姐姐,你能给我做桃酥吗?我最爱吃你做的桃酥了……”
她自然明白什么,蓦地在她的肩膀掉下汹涌眼泪。
姜朝泠只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肩嚅声说:“阿姐……我真的饿了。”
许久,姜姰才从她的怀中抬头,眸中脸上还是纵横着残泪的,唇边却笑了,如以往那般轻勾着她的鼻尖道:“好。”她半搂着她一同往回走,“阿姐给你做核桃酥……”
皇城远处,一辆马车已经渐渐行驶上主道,没入繁华热闹的街市人流。
这座澧都皇城仿佛永远浩繁如锦似的热络,门庭若市,熙来攘往。马车背向着高墙上的两个人一路行远。
(澧都皇城副本·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