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溪镇处在澧国腹地以南,是一处真正的鱼米之地。巫溪四季春暖花开,山清水秀,名山胜川更是无数。曾也是一处公认的游玩圣地。
巫溪是由大大小小共十余个村落共同组成,每个村子都有其各自的特色与景致。
马车行驶在山道上遥遥远眺过去时,便可见山下的村落与村落之间错落有致,浩渺烟波,水碧山青美如画卷。
马车第七日到达巫溪阡陌外。
还未达镇中,巫溪城镇门外的阡陌小道上便已聚集了不少行人与摊档。
有挑着担子卖水果的、卖茶水的、卖草编手作的小玩意的……一行行人与押镖马车排在城镇门口等待一一查验进镇。
不远处有几个垂髫孩童正缠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说书老爷爷讲着故事。
“……说时迟那时快,那太子殿下与那妖魔大战几个回合,可谓是风起云涌,日月同辉!那妖魔道:‘我已与周国国主同心,今誓取你澧国边境十三州,你澧国已无能人,乃天欲亡你澧国矣!’
“太子殿下道:‘孰说我澧国无能人?我澧国还有一人!’”
“他说着手持利剑朝着那妖魔下劈而去,只见天空坠降十二道闪电——直将那妖魔劈得身燃烈火,他自己身上也爆开淋漓伤痕发冠散尽。”
“长发披散后,那太子殿下竟是一位美丽娘子。”
“满朝大惊!妖魔也大惊,不顾身上的火灼指着她便惊道:‘你……你?你——’”
“太子殿下横剑当胸,立于高台上,面如寒霜,言语铿锵,‘吾乃女儿身,往以男示人,孰说女子不如男?今,我就担这澧朝的女帝!平妖邪,斩外敌,守我国门,统我中原!让你看看究竟是孰欲亡矣!’”
“满朝皆惊匍匐于地高呼着,‘恭迎我朝女帝新君!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那妖魔也如过街老鼠抱头鼠窜,丢盔弃甲狼狈而逃……”
……
周围的叫好声与鼓掌声一声连着一声。白荆羽坐在马上遥遥听着,灌了口酒不禁轻笑:“这寻凡人间脚程缓慢,没想到消息倒是一日传千里。才不过数日,连话本子都已传了几个版本。”
“是呀……”凌酒酒坐在沈烬的马上拖着下巴也不禁感慨。
五人组这一路上有关澧朝女帝的传闻已经听了众多。从一开始的民众惊讶、众说纷纭;到后面的接受、人人赞颂;再到如今各方编造的话本都越来越妖魔化。
据说姜姰与姜朝泠在他们走后第二日便整兵启程,日夜兼程马不停蹄五日到达西北州境,恰在荆州地带与周国一队主军正对上。
姜姰坐镇军中,只以几千兵马便智夺了周国两万军,一举夺回此前周国占领的青、荆两州。可谓令举国上下赞叹讴歌。
便连姜朝泠都被编成个女帝身边的“小仙师”被多番赞扬。
江遥这一路上倒少见的寡言沉默,再无了平日的吊儿郎当愈临近巫溪愈显得心事重重。
凌酒酒和任紫依是为了解闷出来坐,此刻分别坐在江遥和沈烬的马上。与白荆羽应声间,凌酒酒悄无声息向江遥瞥了眼,看见他的神情却不禁一顿。
巫溪镇……是江遥的家。
她文中写过的,江遥,来自万毒虿谷。
任紫依这一路上怎能发现不了江遥的沉默,却也无法多说什么,望见凌酒酒担忧的眼神不禁向她递了个安稳的眼神摇摇头。
凌酒酒也对她笑笑心里却在收紧。
随着故事的推进,有些东西,她已经越来越失控了。
而一想到万毒虿谷副本的结尾……她突然有种无由的害怕心底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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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巫溪镇,镇门口恰好有客栈的小二在拉客,看见几人像是外乡人立刻上前推销,“客官,打尖吗?住店吗?小店新设!菜色鲜美,床褥软绵,包您满意!”
还不待五人说话,身后忽然又传来一道声音,“此五人,我要带走了,兄台请见谅。”
回头,却是云在与一众云岭宗弟子立在小二身后。
云岭宗伫立巫溪一代多年,曾也如赤锋宗守候丹霞城那般极受巫溪一代的敬仰。
只是八年前的万毒虿谷一乱来得猝然且凶猛,云岭宗在经此一乱后损失惨重一直未缓过气来,如今宗派的实力也颇式微。但好在昔日的名望还在,还是很受巫溪人民的尊重。
小二原以为是同行抢客刚要吵架,一回头见是云岭宗的弟子眼神亮了,立即执礼,“呀!原来是云岭宗的客人,是我失敬了!几位仙者欢迎到来巫溪!待来日有机会光临小店,小店一律打五折!”
“紫微司命!天同星主!”云慕已经抢先一步上前来,到马下和任紫依和凌酒酒打招呼。
“云慕!”凌酒酒在沈烬的搀扶下翻身下马和她抱了一抱欣喜寒暄。数月未见,少女还是曾经那般清灵娇俏的模样,仿佛万仙大会大考就在昨天。
云在面对的却是任紫依,仍旧那副谦谦君子骨的模样,温文微笑向她执礼。
“前些时日便收到了紫微司命的星音传信称要到临巫溪,贵临寒宗,不胜荣光,还请诸位移步至我云岭宗歇憩。”
任紫依也如旧向他回以星礼。一路上都活人微死的江遥这一刻却仿佛活了,盯着云在眼神有股说不出的古怪。
在云在又要近前一步有请任紫依的时候,他却悄无声息转了个剑花一手轻握住了任紫依的手,另一边不动声色隔开云在和她之间,也对任紫依笑道:“你这一路舟车劳顿,便莫御剑了,还是坐在车里由我来驾车吧。”
“……”任紫依的神色顿有几分不自然轻睇他一眼。云在顿了顿也仿佛看出了什么,再低下头时唇边不由自主掩去一抹笑。
一旁的白荆羽和沈烬都已看明白什么般意味深长地掩唇撇撇眼。凌酒酒暗叹着摇摇头……
到云岭宗。云岭宗处在巫溪镇最南的一座山巅之上,名为“天外天”。
山如其名,这座山巅也正如天外之天般如坠云端,云萦雾绕,处之恍若身临仙境出尘独立。
凌酒酒在山门口一眼望过去时,第一个感觉,是白;
云岭宗的宗门是白色的、远山的天与云也都是白色的。
那白与栖星宫还不同,是种不掺任何杂质的纯净的洁白,望之一排排守候山门的弟子都仿佛是一朵朵云化作人伫立于山间。
第二个感觉,是净;
或许就是因为“太白”了……目之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缈净感。
远处的盐湖如镜面倒影着水天一色,望之令人心都开阔。
云岭宗的掌门道名云子仪,乃是一位年近耄耋的道人,可谓是真正的仙风道骨,气质绝尘。
身着一身雪白宗服立于山间,仿佛是一只化神的仙鹤。
任紫依带领四人正式拜见了他,在大堂与他浅暄了片刻,也说了说这历练一路上所发生的事。
谈起当年万毒虿谷之劫真正的起因时……子仪道人不禁感慨。
“都说皇室与宗门互不干涉,却不想这浩劫之乱竟是出自于澧朝先帝之手,倒也真是……”
任紫依便不禁起身致歉。
“不瞒云掌门,先帝姜炎……乃是我生父。”
“我虽已脱离澧朝皇室许久,但到底亲缘血脉无法真正斩断,还是代澧朝姜氏,向云岭宗致歉。”
近来关于紫微司命真实身世的消息也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话本频生,云岭宗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的,但是非如何自在人心云岭宗更心中有数,云子仪连称此事本就不怪她。
提到那个“尊者”大国师,云子仪称倒未曾听过见过这样一个人。先前赤锋宗的事件也早已在万仙盟内传来了,也令不少宗门大感讶异与不屑。
不过最近倒有另一件事,或许能够帮助到他们。
他带领他们一行去了一间密室。
云岭宗的密室里正用铁链锁着两个人,那二人肤灰如生锈的铁,浑身血脉却浮于表面,青的蓝的红的血管在肤表纵横交错,双眼的黑眼仁都已经没了,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白。
乍望仿佛两具骇人的尸鬼。
“这——”五人见状都惊讶不已。任紫依下意识锁眉探前。
“紫微司命勿要上前,有毒。”云在悄声无息拦住了几人与傀儡保持一段距离道:“此为人傀儡。”
江遥默默地死死地盯着那两具傀儡神情复杂。
云在和子仪道人称,近来巫溪镇一代又莫名横生了一种毒物。
此毒似与当年那万毒虿谷同源,霸道诡异,无药可解,中毒至深者便会变成一种失去理智的人傀儡成为发散的毒源。
他们云岭宗暗中已经查探些时日,却查不到此毒的源头。
好在目前此毒蔓延的范围与中毒者的程度都不算太广太深,为了不使民心动荡他们便先行将消息压着了,只称是种流疫。
而他们既想寻找那位操波弄澜的尊者,想来这事会否与他有何关联。
任紫依更加惊讶了,挥手给自己周身设了一道封息的防咒近前两步观察了一番道:“这毒漫开有多久了?”
“小两个月了。”云慕道:“一开始的时候,只是有村民说着身上不舒服,原以为是生了什么难疾,过来求助我们云岭宗探查好一番才发现是毒。”
“这二人便是那最先觉得不适的村民,因发现得晚了毒入脉髓才成了这副样子的,被我们锁在这儿也是为了研究。此毒目前可压,但却无解。我们其实也有些束手无策了。”
任紫依闻之暗忖。小两个月……
那大概就是他们刚到达澧都皇城不久的时候了。
她忽然有种错觉,总觉得这个尊者好像总是先他们一步在筹谋排布下什么。
与其说是他们在找他,倒不如说目前更像是他在引着他们一步步到此。
那这人……究竟是想干什么?
凌酒酒脸色微白一瞬不瞬望着那两具人傀儡一时也陷入了思忖。是了……她想起来了。
她副本二的故事主线。
当时的江遥和任紫依经过巫溪镇,发现巫溪镇又生起了与当年万毒虿谷之劫一般的奇毒,便决定暂留于此平乱解毒。
只是这个副本的结局……
她不由自主望向江遥心跳瞬快。
任紫依:“此次的毒,与八年前万毒虿谷可相同?”
云在摇头,“还是不一样的。”
八年前万毒虿谷之祸,便是巫溪一代突然漫开一种无药可解的奇毒,霸道又传播力强。
栖星宫与云岭宗出面镇压此毒,但与其说最后是镇压下的……倒不如说是强压着等待最后一个中毒者死光的。
可当时并无人傀儡的现象。
而如今,这传播力虽减,毒力却似乎来得更霸道。光是那人傀儡便足够令人恐骇。
任紫依叹息一声心中更复杂了,不管怎么说,安稳民生还是首要重要。她思虑再三最终决定还是先留在这里解决毒乱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