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无涯又拿出了两株新的试毒草,将方才被毒死的草的毒汁浸在新的试毒草之上。
就见那新的试毒草也迅速地发黑枯萎——转眼间就只余了一息。
他又用一株明显以灵力促生的试毒草放置在即将枯死的试草旁,掌中化出一阵术法沿着那中毒的毒草蕴化在灵草之上。
仿佛一道巨大的吸力是将毒草上的什么东西吸收在灵草之上的。
转眼间便见方才几近毒死的试毒草再一次变绿有了生息起来
。而那灵草又飞快地生长彭大——他见状掌中立刻又化出一道术法注在灵草之上,只见那灵草在术法中像痛苦似的剧烈挣扎着,最终终于恢复原状不再异动生长了。
放手后,司无涯叹了口气,道:“这毒的解毒之法,便是令一七杀本命之人,以引元之术将这毒吸入自己体内,再在杀念横生前以洗髓咒洗去,方可解这奇毒。”
几人闻言霎时都怔住了,不由自主看向沈烬。
凌酒酒几乎是下意识仓急出声,“不可!”
她这一句话说完自己都不禁怔了怔,对上几个人诧异的眼神时又不禁生起懊悔和歉意。
尤其是江遥和任紫依……
可她再对上沈烬的眼睛,又不禁有了担忧,眼底都不禁红了有种急得想哭的感觉。
万毒虿谷之毒入七杀本体会立刻变为杀念的……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她不能让他接触到有关天刹之法的任何一道心法。
更何况……其实他之前是染过一次杀念的,就在长生殿的时候。他们都不知道,唯有她知道。
他那时便用洗髓决硬生生去过自己身上的一次杀念了,那洗髓决入骨如剥肤锥髓痛不欲生,他未必能承受得住第二次……
她望着沈烬一时眼底红红说不出话,沈烬只是微错愕但安慰性地望着她。
江遥也诧望了凌酒酒一眼眸光中顿了秒,平静道:“那司门主,此法可有什么风险在吗?”
司无涯:“既是术法,自然都是有其风险在的,且涉及剧毒,风险自当更甚。”
“若引元之法使之不甚,使余毒留在中毒者体内,终会导致余毒复发;而剧毒入七杀之人体内,生之杀念若未能用洗髓诀洗净,也会日渐膨大饱受折磨。至于那洗髓决剖心噬骨似的痛苦,都反而是可忽略不计的了。”
任紫依和凌酒酒脸色不禁再次发白,江遥默了下唇边都不觉渐渐有了点释然的笑意,道:“那还是算了,若是□□成几率便罢,若只有五六成……何必为了救一条残命将一个健全的人搭上。这生意可不合算,不要也罢!”
沈烬却道:“我可以。”
他这一语令凌酒酒江遥任紫依几人都有些怔愕。凌酒酒和江遥几乎是同时出声。
“沈衣雪!”——“沈烬?”
沈烬却只是微含歉意却也让她放心地望了凌酒酒一眼,而后视线扫过司无涯最终落在任紫依身上,郑重说:“师姐,我可以。”
“……”一瞬间任紫依几乎涌出泪。江遥却蹙了眉,烦斥似的道:“沈衣雪你疯了吧?好好活着不好吗干嘛非拿命去赌……我这刚清净两天过着出门有人抬的日子且舒心着呢!你还是留着你的小命安生过活吧!”
沈烬却理都未理他直接向司无涯道:“司门主,何时可吸元解毒?”
“沈衣雪!”江遥立时声调更高又重咳两声。
沈烬一抬手点他两下护住他的肺脉,又直接给他施了道封口咒与锢身咒。
自顾自地去向司无涯去询问具体的注意事宜了。
江遥坐在轮椅上憋红着脸拼命想解,可他眼下无法使用任何灵力只能晃得轮椅咯噔咯噔地作响,盯着沈烬的眼神也愈渐有了愤怒。
凌酒酒眼看着他心里五味陈杂。
任紫依见状生怕他再如上次对绯卿般引毒入心脉,还是一抬手将他身上的咒都解了调和道:
“好了好了……此事暂且再议吧!解毒也并非是说解马上就能解的总要问清所有的风险事宜,可操性还未必可行勿要因此先伤了和气。”
江遥涨红着脸冷盯着沈烬的眼神还有愤意。沈烬面无表情。
简单先将这边安稳好后,任紫依向司无涯询问起了“尊者”一事。
“尊者?”
“对。”
她在纸上画下了一个扳指纹样。
看到那个图形,司无涯和他身后的大弟子司温却像是错愕讶了下,司温像是下意识出声,“这不正是——”
司无涯却忽然重重一声咳,打断他的话。
司温顿了下对上司无涯的眼神才恍悟什么脸色愧红不吱声了。而他们两人这一举落在五人眼中都不禁觉得奇异非常。
司无涯却笑道:“倒是从未见过如此一人,但在下愿倾尽我门之力为诸位在含灵山周遭一代寻找此人踪迹,只是眼下要让诸位失望了。”
几人面面相觑了一圈不禁心中更生狐疑了,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道:“那就有劳司门主了。”
-
司无涯,定是有关就这“尊者”一事隐瞒了什么的。
几人都看得出来。
但任紫依和白荆羽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既知这九思门知晓一些线索,那倒还好办了。
眼下他们既不愿说,他们即便是强问想来也是问不出什么的,不如先静观其变得好。
在大殿与司无涯简单交涉过后,司无涯便遣门中弟子带他们到居所下榻了。
九思门为他们五人准备的居所名为“不疑阁”,处在思问峰。
九思门共有九峰,所谓“君子九思”,每个峰崖所属的职能都各不同。
思问峰正是为外来客所设的客所,然而这含灵山人迹罕至上九思门的人也寥寥,偌大峰崖几乎只有他们五个人。风景倒是不错,窗外便是连绵的雪山连秀如画。
到不疑阁,凌酒酒第一时间去找任紫依道歉,“师姐……对不起。”
她低着头脸颊红红眼眸也红红,却分毫不说对不起什么,任紫依却明白,却毫无责怪地对她笑了,“可是在为方才那句‘不可’道歉?”
“……”
“酒酒,不怪你的。”她轻手敛去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我知道,你也是担忧沈烬的安危,解毒一事确实凶险,无论换做是谁都要多番斟酌一二的,这是人之常情,我和你江遥师兄也都没有怪你,你也勿要因此自责。”
“……”一时间凌酒酒的心里更愧疚了有无数的话想说,却说不出口。想说她不止对不起这个,还对不起于是她赋予他们这些命运;
想说她赋予了他们这些后,却又无能改变……
最终千言万语却只能红着眼化作一句,“师姐,真的对不起……”
“不怪你的。”
几人回到单独的卧房歇息后,凌酒酒第一时间开始在脑海里盘算着时间线。
刀林血冢副本——在原著中乃是当时江遥在被绯卿解毒相救后,与任紫依一同来到了含灵山一地,在这里又碰到了八年前刀林血冢一乱相同的杀念,合手共力解决。
在这之后,便是天刹问世、沈烬黑化、万仙大战……身死了。
凌酒酒的心脏突然狂跳。
沈烬死于深冬的一个雪夜,如今方才立冬……算起来,还有两三月的时间。
两三月……她究竟该如何去阻止这一切?如何……
她不自觉捂了捂胸口,突然感觉到衣襟里有一个凸起的微硌的东西抵着手掌,一顿,拿出来。
那是她的项链坠。
是她现代妈妈逝世前送她的那一个。
她在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贴身保存着,保护得很好。
可她看着那项坠上的图案,这一刻却突然陷入深思……
因为她从未将这项坠放在衣襟外示人过,所以没有人发现——
她这项坠上的图形,与那大国师扳指上的图纹是一模一样——但截然相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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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酒酒不知不觉在房中睡着了一觉,等再醒来,都已是傍晚了。
窗外晚霞漫天映在雪上,尤若一层金麟麟的金粉洒满了整个世界。
她走出门,发现任紫依已推着江遥出去散步了,沈烬也不在。
唯有白荆羽坐在院内回廊下一边畅饮着酒一遍欣赏着夕阳霜雪,看到凌酒酒不禁打了声招呼,称沈烬一人去思问崖了。
思问崖就处在思敬峰的最顶端,是一处耸高平坦的、极适合观景的大平台。
凌酒酒过去的时候,果见沈烬正站在思问崖的最边缘。
山巅的风冰冷烈烈,吹得他身上的黑色斗篷与衣发也猎猎飘飞,仿佛一眨眼就要掉下去。
他却始终如一块蔚然的巨石坚稳伫立。
凌酒酒走过去,在他身后轻唤:“沈烬。”
沈烬回眸,遍身黑白分明的颜色里便只有眼眸映出了一道鲜亮的蔚蓝色影子。
漫天的晚霞雪山成了他的背影,凌酒酒望着此刻的他莫名的有种孤寂的感觉,走到他身侧努力用欢快些的语气问:“你在看什么?”
沈烬便遥遥地指向一座山峰。
那几乎是整片含灵山最高的一座山峰,遍山的积雪之中连一颗枯死的树木都无。
凌酒酒不禁问:“那是什么?”
“刀林血冢。”沈烬道。
凌酒酒心一跳不禁更讶异地望向他的侧脸。
他却一直只是笔直静默地望向那山峰的方向,浓黑的眸子里辩不出一点情绪。凌酒酒的心底不禁像被一根丝线揪紧了重复问:“刀林……血冢?”
“嗯。”
刀林血冢……便是当年含灵山一代途生杀念肆虐,栖星宫倾举宫之力来此平乱,终寻到了一处山峰似那杀念的起源之地。
因那杀念太过汹涌肆虐已无法用普通的方法压制,故栖星宫便以诸星诀将整座山峰镇压。
而小宫主凌酒酒的生父慕朝歌……也正是因此以身祭阵逝在了那场杀乱里。
莫名的凌酒酒的心中也生出了一种很奇异的悲酸的感觉,随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那座山峰。
许久身边的沈烬反而望回她低唤道:“酒酒。”
“嗯?”凌酒酒也看回他。
她的眼眸映进了她的眼眸里,仍旧是鲜鲜亮亮的样子。他长久地望着这双眼睛像踯躅了很久很久低声道:“我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