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酒酒向他们坦白了沈烬此前染过杀念、与他幼时被易子而食误手杀人一事。
自然,有意隐去了一些关于刀林血冢的细节。
众人闻之都诧异也心情沉重,任紫依尤其焦灼生忿,苍白着脸语气薄斥道:“若早知这般……我定不会同意你们替江遥解了这毒。洗髓决的功效与痛苦会随着次数的增加而减弱与加倍,你们便是有九条命也经不起这般糟践!酒酒沈烬……你们此举,真是太过任性了些!”
江遥默默伫立在一旁脸色也十分不好看,肃然盯着沈烬。
沈烬已经清醒了,脸色苍白得如雪一般,卧在榻边望着凌酒酒说不出话。
“师姐……对不起。”凌酒酒深低着头眼圈红红的,眼下只剩下这一句。
“你们对不起的……哪是我呢?”任紫依心情疲惫地撑了下额头,到底他们方才受过伤痛,还是不忍苛责太多声线软涩下来。
“我就是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凌酒酒眼圈更红了望了望沈烬也心生迷茫。
司无涯出声调节,“此事其实也怪我……当时七杀星主已洗髓去杀念时,其实我曾见过。当时本想着栖星宫正大肆追查杀念一事,我若贸然禀告恐害了七杀星主,便私自隐下了。如今事过得这般久,我以为诸位都已知晓,是再三商议斟酌后才决定解毒的。未曾想……也是我思虑不周了。”
白荆羽肃淡着神色立在一旁,问他,“司门主,敢问若再次使用一次洗髓决……可否去除掉他身上的杀念。”
几人立刻也像抓住了一线希望纷纷看向他。司无涯迎上一圈目光不禁眉沉更深。
“一个人能承受洗髓决第一次、第二次……可是有几个能承受得了第三回的呢?这世上据闻经受过两次洗髓的人都极少极少,更不曾听闻有人承受过三次洗髓。且他此刻这身子……短时间内承受两次洗髓恐怕杀念还未除命便先没了,断不可贸然行事。”
几人又纷纷失望下来心情沉沉,凌酒酒眼眸瞬红,与沈烬默默地隔远对视着心中悲酸。
沈烬也静静望着她片晌捂住胸口轻咳两声,喑哑道:“师姐……”
他看向任紫依,“若有朝一日,情势不妙……便将我交出去吧。”
凌酒酒一瞬心头酸涌几乎掉下眼泪。如今他身上有杀念,就算山下那些村民们能放过他奈何不了他,待他回到栖星宫后那阖宫上下诸星君也不会放过他的。
“现在还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任紫依的鼻尖也酸了坚决驳斥了回去,又抚慰地无声握了握凌酒酒的手。
凌酒酒红着眼向她摇摇头,她也忍了忍涩意又望回司无涯。
“司门主……就没有什么别的法子了吗?”
司无涯思忖片刻一叹,“现在最稳妥的方法,便是他先将养好身体,待能够承受洗髓决时……再试着用洗髓看能否去除他体内的杀念。”
“但……这第三次洗髓之痛已非常人可能忍得了的了,个中凶险你们要悉知,便是最终将命搭在里面也不为过。”
“且在这休养期间,他的杀念也会一日比一日强盛。这考验得不止是他自身的意志力,也是他身边之人的耐心和毅力。你们……能行吗?”
凌酒酒听得心跳更快也更酸涩偏头隐泪。沈烬望着她心之不忍。
但这已经是当下最好的方法了,他毅然点头应下来,“我可以。”
他又望了望他们几人,几人接收到他的目光都默契地了然。
他自己都说可以他们又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任紫依抿唇最终道:“我们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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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离开后,凌酒酒独自一人留下来,卧房中一瞬静下只剩下沈烬与她两人。
凌酒酒眼眶红红的,默默地站在远处低着头似踌躇不敢过去。
沈烬静等她一会儿,见她始终没有过来的意思,不禁轻弯弯唇轻声唤,“站在那么远做什么?来。”
凌酒酒便磨磨蹭蹭地蹭过去,在他榻边坐下。
她眼角还有湿润的余泪,沈烬静望着她的脸便不觉抬手轻触她的眼尾。
凌酒酒感知到仓促地抬眼眨了,眨又飞快躲开,轻蹭了下眼睛囫囵道:“我没事……就是方才有沙子迷到眼睛了……我没事的……”
“嗯。”沈烬但笑应声。
他的目光又顺势移到她的脖颈上,看到她一向白皙秀颀的脖子上有一圈明显的红痕。
不觉弧度又弱下来了眼眸深了深,“……疼吗?”
“嗯?”凌酒酒看他。
看他的目光一直盯在她脖子上,她顿了下不自觉也轻摸了一下颈间。
回想起他方才被杀念侵染的样子不由也酸涩了,但还是笑着摇摇头对他道:“不疼……一开始有一点点疼,但很快就不疼了的。它只是看起来有些可怕,其实一点都不疼的,真的。”
沈烬定定注视着她眼眸深沉却说不出话了。可是怎么会不疼呢?
他当时被杀念侵蚀了心智,感知不到七杀祝传来的反噬。
可在心念回转回来的刹那,那反噬回来加倍的疼痛与窒息险些杀死了他,他不用感受都能知晓那刻的她得有多么的痛苦与害怕。
他指尖默默在被暗处攥紧了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只也红了眼睛歉意看她道:“抱歉。”
凌酒酒仍笑着摇摇头学着他的模样也轻揉揉他的眼尾道:“不怪你的。”
“酒酒。”许久,沈烬低声唤。
“嗯。”
“这些日子……你离我远一些吧。”
凌酒酒微怔住了,但很快却是挪他更近了些直接倾身趴在他的身上抱住他。
他身上暖暖的,胸膛里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
衣上也有淡淡的他惯来的松雪似的香味。
沈烬也下意识伸手想回拥住她,却在她肩膀上方止住了,微蹙眉,“酒酒。”
“干嘛。”她在他胸口抬起头,面上也有几分蛮不乐意的意味,瞪他道:“这么快,就想把我甩开了吗?”
沈烬望着她的目光却有几分不忍似的痛惜,“你明知道,我的意思。”
“你是不相信师姐他们呢……还是不信任我呢?”凌酒酒眼眸又微红了,在他身上复躺下来,耳边贴着他的心跳声声说:“沈烬,我知晓我的能力不如师兄姐他们……但我一定不会给你拖后腿的,你相信我一次……行吗?”
沈烬眉蹙更深,“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烬,别推开我行吗?”她只执拗地说,又用力地将他抱紧了紧。
而后还是从他的胸口抬起头,眼眶红彤彤却执拗地不让眼泪流下来,抱着他晃着他道:
“我们几个是一体的……你别推开我,相信我一次,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好吗?你不会有事的……我更不会,相信我好吗?”
她虽是在一声又一声地安慰着她,他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她心里的悲伤。
他心上也像是又湾悲酸的河流流淌,他的泪意也快忍不住了,终是僵硬地将她回抱住了抱紧了涩声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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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沈烬便在不疑阁又将养了数日。
虽杀念在身体里生长膨大十分痛苦,但好在他再未被杀念侵蚀过心智。任紫依和白荆羽几人成日守在他的身旁替他以镇心之术压制着,状况也初稳定下来。
但那些村民们却日日围在九思门山脚,似乎一日等不到一个满意的答复便铁了心一日不离开。
九思门无法与村民直接冲突,又担心那些村民等待不及再次闹事挣扯间再误伤了他们。司无涯便叫门中弟子轮班严守着山门,称此刻起情况特殊未经邀贴一律禁止再入山进香。
这一日午后,九思门今日执守的弟子却匆匆跑上殿来,禀告称有一……人?擅闯山门。
“谁?”司无涯眉宇瞬蹙起,已经做好对敌的姿态。
那弟子却突然支支吾吾了,踯躅了半天道:“是一只……土狗。”
“土狗?”
“嗯。”
很快有几个弟子便围着一只狗从山脚下走上大殿来,果真是一只黄毛土狗。
龇牙咧嘴凶神恶煞的,仿佛此刻谁惹它就能顷刻扑上前咬死谁。那群弟子也个个长剑直对着它却不敢近身。
他们说这狗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一开始闯进山门时他们还以为是误闯进来的,怎么赶都赶不走。
他们以为是流浪狗还好心给过它两块骨头,结果它不吃骨头偏要闯上山,还凶得很,谁拦便要咬谁。
也是他们实在没法了,只好将他带来了。
司无涯望着它眉宇一挑也不禁露出几分奇异。恰逢任紫依与江遥两人过来与他有事相商,却在望见那只狗的刹那不禁讶了下。
“娄金狗?”
只见这狗原本龇牙竖尾的凶恶模样立刻收起尾巴变得乖觉起来,摇身一变居然忽化作了一个人的模样——
吓得那几个弟子又连连后退。
小狗化作人也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小少年的样子,黄衣亮澄澄的,双眸澈亮黝黑,轻拨了下额间的两缕刘海肆意一笑,“嗯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