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朝向任紫依和江遥打招呼,“紫微司命,贪狼司命,好久不见啊!”
司无涯弯了弯唇角也已然猜到什么,向他一执礼,“幽天娄宿君。”
一旁的那些弟子闻言不禁神情更讶。娄金狗便分外骄傲般地抱臂扬了扬脑袋,瞥向旁边那几个弟子时又不禁有了不悦的神态皱皱鼻子道:“欸,你们几个,刚刚说谁是土狗?小爷我堂堂西北幽天娄宿,明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土吗?土吗!”
那些弟子更加尴尬了,连忙向他纷纷执礼道歉快些走了。
任紫依和江遥不禁笑笑摇摇头。
他又面向回司无涯问:“不过司门主,你这九思门是怎么回事啊?底下怎么围了这么多人呢?我一开始一过来一看哦豁这么多人你们这九思门香火挺盛嘛!结果走进了才发现压根不让进山。这给我挤得呦……根本挤不进来。还是最后化成狗硬从缝里钻出来的,结果你们守门的弟子居然还要打我!真是……”
说起这个,三人的神色都黯了一黯互望了一圈,似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好在娄金狗只是想吐槽一嘴未想真的得到什么答案,眼睛转瞬又煞亮了巴巴问:“沈烬呢?”
三人更怔了一下神色更沉重了。
司无涯片晌斟酌着开口道:“七杀星主……在思问峰,他……”
“沈烬!”娄金狗话听一半已经欢悦地跑出门自顾找过去。
“诶——”任紫依下意识想追,却被江遥及时握住了腕摇摇头。
娄金狗在栖星宫时与沈烬一向交好,此刻他来想来也不算坏事。任紫依对上他的目光一瞬明白不禁默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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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烬正在不疑阁院内捧着一卷书卷静静地看。近来他的状况平稳,他也终于可以偶时下榻出来走一走散散心。
今日雪后初晴,小院的天空也碧蓝如洗。他身披件浅色的厚披风坐在冬季的暖阳里,也如如雪一半干净清宁。
却忽闻院外传来一道有些熟悉且雀跃的声音,“沈烬?沈烬!”
沈烬微顿,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下一秒,果见是娄金狗从院门外偷偷探进个脑袋直奔他而来。
看见他,沈烬当真有微秒的讶异,上下打量他一下微蹙眉,“你怎么在这儿?”
“惊喜吧!”
他淡哼一声,将视线重新投回书卷上继续看书了。
娄金狗则是啧啧好奇地在周围寻摸了一圈,而后抓起他桌上的一颗果子就咬下一大口。
他原本想着蹭他的果子,哪知刚嚼两口就连忙呸呸呸吐了,整张脸都皱成一团,“这什么味儿啊……这么涩。世上还有这么怪味的果子能吃嘛——哕!”
沈烬动了动唇角似想说什么,但还是缄了口。
这是凌酒酒这几日来每天早出晚归坚持给他采的解煞果,乃含灵雪山上的独产。
据闻服之可祛毒化煞,也是当地人平日强身解毒的良材。
可这果其实也不过是个有点解毒功效的普通野果,对他身上的杀念也毫无作用。
但凌酒酒每天还是坚持给他采来最新鲜的摆上。他知晓这是她的心意与希冀,所以每日还是乖乖地服下了。
沈烬淡道:“你到底为何在此。”
娄金狗嘿嘿两声蹭到他身边,“这不是又轮到我执守幽天了,我轮值前掐指一算,你们就在这西北幽天阁的管辖区域内呀!就趁着空隙连忙来寻你们了!恰好小爷我生辰也快到了,也正好拉上你过个生辰!”
“沈烬,你这下山历练一走就是将近一年杳无音讯,连个口信都不知道给我带!但是我还这样记挂着你,怎么样,够朋友吧!”
沈烬闻言却微默了淡淡蹙了眉,很快道:“不去。”
“为什么啊!”娄金狗不解。
沈烬只淡漠看着书,“不想。”
“为什么不想啊?”娄金狗将脑袋几乎都要伸到他的脸下执拗盯着他的脸,“沈烬,我这可是百忙之中抽出来的时间,我只有今天和五天后晚能抽出这么一点点时间的!特意来寻你的你怎么能这么无情呢!”
“你一只……狗,”他一直在他脸下挪过来移过去地晃,沈烬书也看不了了有些无奈,终于放下来蹙眉道:“怎么也有过生辰这一说?再说你不是被上任娄宿捡回来的流浪狗么?”
“嘿嘿。”哪知娄金狗笑得更神秘了抱臂耸耸他的肩,眼神看得沈烬都一阵发毛狐疑,直等到关子卖得差不多的时候才笑道:“不知道了吧……其实五日后,是我们第一次相逢的日子!”
沈烬一顿。
他眼眸愈渐得兴奋澈亮,“你都忘了吧!八年前的五日后,就是十月廿六!我刚接任娄宿位,结果险些掉下去,是你偷偷帮了我一把才让我惊险避过失格大错的!自那之后,我就把那日子当做我生辰了!怎么样沈烬,感不感动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沈烬黑眸彻底静默了心底也缓慢划开一抹苦涩感觉,指尖不由自主握紧了书卷。表面还是道:“不去。”
“……什么嘛!”
娄金狗彻底不乐意了,一双黑葡萄似的乌溜溜大眼睛都像被气出泪光,急得几乎几次想上来抓他又忍住忿声说:“沈烬,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嘛!我都这么求你了你为什么一直要这样!”
“我就是这样。”沈烬指尖收紧却坚持道:“所以你还是尽快回去执守幽天吧,小心误了职责又被责惩。”
娄金狗胸膛深深地憋了一口气眼眶真的红了,气愤地瞪他一会儿转身便走。
可是他刚走几步,还是停下来而后像是用力纠结了两,下还是一把回身折到他面前去拽他。
“我不管!你必须跟我——”
他指尖握住了他的腕骨,沈烬却一刹如临大敌般飞快避开——
一刹那他身上有细微的杀念涌动,娄金狗的指尖也擦过他的腕脉霎时大惊错愕道:“杀念?!”
沈烬的神色一瞬冷下来,“你该走了。”
娄金狗执拗地上前要重新摸他的腕脉,沈烬却冷冷避开不让他碰触分毫。
娄金狗无法只得站在几步外望了望周围,确定并不旁人,压着声道:“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有杀念?你当初的杀念不是都被清除了吗!你……”
“不关你事。”沈烬仍旧言旧冷冰。
“沈烬!”娄金狗都要急哭了,又与他周旋半晌未果,干脆一屁股坐下来用起了破罐破摔大法。
他声称他若不肯说他干脆就不走了。要么他就干脆直接一剑杀了他——
“起来!”沈烬眉蹙更深又无可奈何,几乎要手蕴术法过去打他。
娄金狗扬起袖子颤巍巍地缩成一团,却坚持地坐在原地不肯挪开一下,当真有种赴死如归的姿态。
沈烬彻底无奈了冷盯他半晌只好放下手来同意。
“你起来……我告诉你。”
娄金狗眼神瞬亮。
……
将近来的一些事简单与他说了说,娄金狗闻后更怔,愕道:“万毒虿谷之毒入七杀之体……就会转为杀念?”
“你是为了给江遥解毒……才染了杀念?!”
沈烬不说话。
娄金狗深吸一口气胸膛都一鼓一鼓的气息不稳。
“你明知道自己已染过一次杀念用过一次洗髓……为何还要执意为他解毒?还有他们……也就这么同意了?!”
“他们……自诩是你的朋友伙伴,却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你去受杀念之苦洗髓之痛去可能送死?还有那小宫主……她明知道你染过杀念一事还是推你出去让你解毒?他们……就是这样与你做朋友的?!”
“他们此前并不知晓这些,我亦不曾告知。”沈烬只道:“且此举是我心甘情愿与他人无任何关系。左右事已至此,多言无益。娄金狗,我只希望你能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娄金狗愤愤抿唇原地气了一会儿转身便走。
“你去做什么?”
“我去问问他们!”
“不许去!”沈烬横身拦住他。
“去了,能改变什么?是能去除了我这一身的杀念?还是能让时间回去?再说,我方才已言明,此事是我心甘情愿,他们此前并不知晓。他们并无过,我亦不后悔。”
他直直地盯着他。娄金狗胸膛一起一伏死死咬着牙撇嘴当真快哭了。
沈烬望着他这副神情又不禁叹了口气语气和缓了一些。
“娄金狗,我知二十八宿亦有使命责任,你若心中因职责踌躇……将我身生杀念一事回禀给栖星宫,我也无怨。只是你勿要将罪错怪给我几个友人。”
“……我娄金狗在你沈烬的眼中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吗!!”娄金狗彻底又急又气地哭了,蓦地抬手手背压着眼睛转过身去。
“不是。”沈烬说:“狗。”
“……”
他彻底无语咧着嘴忽然“嗷”一声哭出声来,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有空开他玩笑!
就像个委屈的小狗似的呜嗷嗷地哭怎么都不停。
沈烬见状有些无可奈何又有些不知所措,上手想安慰他又不知该怎么做,终是僵硬地停住了哄劝道:“莫哭了……若你愿意先替我们保密此事,我也真诚谢过你。”
“若将来你有何事需要我,我也定为你赴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真的?”娄金狗抬起一双湿溜溜的眼一抽一抽看着他。
“只要我力所能及。”
“那我要你陪我过生辰!”
“……”沈烬无奈,这怎么绕来绕去终又绕回来了……不禁扶额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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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如是说,但此事不知怎的还是传了出去。
娄金狗来后的第二天,便有一位声称来自风行宗的宗门人到访。
风行宗乃是万仙盟内名望等级都中等偏上的宗门,虽非赤锋宗、云岭宗那般的立世悠远但终归有些声威,司无涯思虑再三还是开启山门迎见了。
哪知那风行宗人与司无涯礼貌寒暄片刻,得知栖星宫的几位司命星主在此也再三请求拜谒一二。
司无涯不好拒绝,便同意了。谁知,他在踏入不疑阁的刹那却突拔剑直朝着沈烬刺去,还是任紫依和白荆羽眼疾手快将他拦下来。
事情从那时起便开始有了愈演愈烈愈渐失控的状态。
沈烬身染杀念的消息不胫而走,除却含灵山周遭一代的村民与九思门外竟有许多江湖游侠与宗门都知晓了,后续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人上门来拜谒甚至直言称是要杀掉那身染杀念者的。
司无涯更加封紧了山门,每日推拒掉的拜帖不计其数。
最后干脆闭门不见到对外声称闭关了。
却仍收到了万仙盟内不少宗门的联名传信施压。
他们称他九思门不该私自包藏邪物,还命他快些交出沈烬,否则便是与整个万仙盟为敌将他九思门除名万仙盟也会联合对他实施什么行动。
司无涯压力重重,凌酒酒几人也焦头烂额。
沈烬身染杀念一事自一开始除却他们与九思门便不会有人知晓了,那究竟是谁传去的?
可他们此刻却已无暇追查这始作俑者,只觉此刻躲在这九思门内外都是一片交困危机重重。
最关键的是,他们左瞒右瞒,但事情最终,还是传到了栖星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