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酒酒愣了下,下意识挡在了沈烬的身前,升起几分警惕着对向他。
沈烬面无表情也淡然静对。
还不待凌酒酒问绯卿他们怎么到来,不远处任紫依江遥白荆羽几人也自空中飒踏而下,颇有两分担忧地瞥了凌酒酒和沈烬一眼向着他二人一执礼。
“司徒师伯,绯卿师叔……方才听闻师伯师叔到此,怎不先至九思门与我等汇合?两位师长前来有何要事……还是请先回去后详说吧!”
武曲星君只是淡哼一声不为所动般,掌中却忽然悄无声息在身侧蕴起一道武威本命术法,猛地就向沈烬袭去!
沈烬讶了下拢眉飞快划开一道肃杀阵避开。“师伯!”、“武曲星君!”——凌酒酒任紫依几人也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施阵去替他抵挡。
当武曲星君再次想结印打向他的时候,却是绯卿忽然扬扇划开了一大片绿光替他阻挡下了。
绯卿直站在五人身前,面对武曲星君的神情也有了几分严肃凝声道:“师兄,你不可如此!”
“……这孽障!杀了那风行宗掌门的大弟子付明光,人家都已经找上门来了!”武曲星君手指着沈烬厉斥声,“你们却还如此袒护着他!”
“是那付明光先杀了娄金狗在先,即便要算账,也该是他风行宗跪地求饶我们才是!”凌酒酒不甘上前一步道:“怎么能说是我们的错呢?再说……他风行宗虐杀我一阁星宿我们难道还要以德报仇?窝囊头么我们星宫是……”
武曲星君沉着脸色睨她一眼未说话。
沈烬昏迷这两日来,他杀念爆发杀死了风行宗付明光一事已在万仙盟内彻底传开了,事态彻底变得复杂起来。
沈烬身上的杀念为人忌惮。风行宗掌门连夜登上栖星宫口口声声要为自己的徒儿讨个公道;万仙盟更是联名施压要将沈烬除之。
宫主凌云木左右为难,派武曲星君与绯卿二人先尽快将他五人带回,结果他们在来的半路上就被数家宗门人拦了数次。
“即便如此,他自可将娄金狗被虐杀身死一事禀明回宫交由宫主处置,怎能用杀念私自杀之!”武曲星君片晌道:“你们几人,都速速收拾东西与我们回去吧!具体因由还是回宫后再议!”
“不可!”几人却立刻又异口同声拒绝。
“……又怎么了!”武曲星君像滞塞了一下眉凝不悦。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像默契了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由任紫依上前一步代表道:“敢问武曲星君,贪狼星君,诸星君商议决定……打算如何处置沈烬?”
“那我不知道!”
沈烬默默立在一旁仍神色渺淡。武曲星君不咸不淡扫他一眼,“宫主原是说,先将他带回去,看看他所染杀念的程度与伤势后裁定。可如今,他却用杀念杀了人……”
他冷哼一声哂。
四人一顿便不禁又换了一番视线任紫依道:“那我们就更不能回去了。”
“你!”武曲星君登时气愕。
任紫依却只是不卑不亢向他一记歉礼。
“武曲星君,贪狼星君,江遥与沈烬的伤势还未愈,不易长途飒踏赶路,还请武曲星君与贪狼星君如实回禀宫主,在确保他二人伤命无虞之前,我们便先不回栖星宫了,先留在原地将养为好。”
“你是在威胁我?!”她这一语双关两人自然听得出来,武曲星君骤然肃冷绯卿却悄无声息地勾唇一笑。
“不敢。”任紫依道:“只是武曲星君您应当也看见了,我等五人此刻,灵力丧失的丧失、身怀重伤的重伤,的确再经不起任何颠簸波动,还请武曲星君思虑一二。”
“你……你……”武曲星君似更加气怒,颤指任紫依你了半天却什么都没你出来。最后还是蓦地转向绯卿不忿训道:“你教得好徒弟!”
“诶诶诶……这可不是我教的。”绯卿连忙摆手撇清,“宫主教的。”
“……”他彻底无话可说。最后只能刚肃着脸气愤甩袖离去。
绯卿叹声摇了摇扇子跟上在经过他们五人时不禁伸手给了个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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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无涯对于武曲星君与贪狼星君的到来宾入如归,在九思门前厅热情招待了二人。
尽管整个过程武曲星君还是冷肃着面庞气意未消,司无涯仍旧全程笑对,最终终于劝得武曲星君愿意退让一二就先在九思门住下,先将几人的条件回禀栖星宫也好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几人。
与司无涯简单寒暄告辞后,绯卿率先到不疑阁沈烬的居室,查探了一番他的伤势。
沈烬原先的伤势与杀念原本已休养镇压下许多,可这一次杀念的爆发却比上一次更加剧烈,令几人前些日子的努力全部功亏一篑。
好在,眼下的状况还算是将稳下来了,只是这身体要从头休养。
他与白荆羽二人推敲了许久捏了张新药方又仔细嘱咐了许多才离去。
情况确认稳定下来后,任紫依几人也劝着凌酒酒回去休息,她为了照顾沈烬这几日来几乎也两天一夜没阖眼。
凌酒酒拗不过他们的要求,只好又与沈烬嘱咐了几句回了房。
她回屋阖上门却是背靠在门上站了许久许久。
——忽然手撑在头上掉下眼泪。
她突然觉得特别无措特别特别累……
她低着脸默默地哭,渐渐的眼泪却越流越多,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落,在地面费都积成了一汪小小水洼。
却执拗地咬着唇不肯发出一声。
她死咬着牙关将所有的哽咽都吞下去,慢慢的喉咙里都涌起微弱的腥气。
不知是咬破了嘴唇还是哭得反胃,哭得系统都担忧她会否窒息了般自动冒出来,似乎也有几分不忍似的轻声道:【宿主?】
“系统……你来的正好。”凌酒酒的嗓子哑带哭腔,却蓦地用地用力抹了下眼泪在桌前坐下开始准备笔墨,“帮我个忙。”
她在一张纸张写下几个字:《栖星谣》。
系统似乎已经明白了她想要做什么,【宿主,你是要捋故事线吗?】
凌酒酒坚毅地望着那几个字,眼泪默默掉落洇成了两朵墨花。
不能……不能再死一个人了。
她也不能再让剧情发展下去了。
她必须从头到尾重捋一下,看看下一个关键节点是什么?她又遗漏了什么。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她没有后退的余地了,只能向前,只能迎上——
她让系统帮她回忆着一条条故事线连同现实所发生的一切开始一一陈列在纸上。
故事初始,是小宫主死去、沈烬被视为杀人凶手在栖星宫成为众矢之的受刑了十七枚星魂钉;
而后他几乎被困在七杀宫不得出,不能修本命术法、不能上长生殿、不能授星命;
万仙大会大考,他趁空溜走进入境幽结界。在境幽中意外修习了天刹之法——以天刹破开境幽结界逃出宫去!
在任紫依和江遥走副本的阶段,他就在暗处一直蓄锐养伤。
那天刹之法对外至凶对内也是剧痛无比,他努力将它修成炼化掌控彻底成为天刹之主;
再之后,就是他身怀天刹被发现、被万仙盟追杀、娄金狗为救他而死,天刹问世大开杀戒——
再然后的然后,便是栖星宫同万仙盟一同联合下追杀令,宣战、大战……身死了。
凌酒酒彻底放下笔伏在桌上疾喘了几口气。
她写了很久很久,奋笔疾书,手不停挥,桌前原本的烛灯都只剩了一小截灯芯,外面的天色都已是深夜。
桌上洋洋洒洒摊开了将近二十张纸页。
她望着纸页上那密密麻麻的一行行字心中既无措也沉重。
如今,现实与书中有出入的地方有许多,节点在娄金狗死去了。
目前与原剧情最不同的是——沈烬未修习天刹。
她额头抵在桌上突然特别疲累默默坠泪。
那么下一步,她就看着,看着沈烬,寸步不离地才好,让他绝对绝对不能再沾染上虚妄心魔和咒杀——
他身体里已经有至毒和杀念了……
栖星宫的人还不知会如何处置他,她得护着他绝对不能危及性命。
她还得看着他将身体养好,去除掉杀念,他得好好的……
绝对……不能再让剧情继续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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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计划如此,但沈烬的状况却越来越差,后续几日甚至日日吐血每况愈下。
那日他体内横发的杀念之息伤到了他的隐脉,娄金狗的死又令他伤了心神,尽管每一日都有镇心之术与灵药拼命镇着,他的脉搏却凌乱汹涌,身体也孱弱得像渐渐燃烧的烛火愈燃愈弱。
偏他自己仿佛也丧失了什么意志般,自那日醒来后便终日一言不发,坐在塌前看窗外一看便能看上一整天。
凌酒酒知道,他仍在愧疚着娄金狗的死。
可是她劝也劝过安慰也安慰过已再别无他法,知晓这一切终是要靠他自己走出来的。
可在无人处时,仍是止不住地忧心忡忡默默饮泪。
这日午后,连续几日的下雪难得初霁放晴,九思门内的梅花也都相争得开了。
凌酒酒哄着沈烬出去赏梅,沈烬却寥无兴致般默默摇了头。
她劝说几次无果,便叹息放弃了,又弯起唇角嘱咐他那她出去采些新鲜的雪露与梅花回来为他烹煮梅花茶。
凌酒酒走后,沈烬仍旧一个人坐在窗前望天空。
厚重的黑斗篷衬得他脸色苍白连日的伤病未愈也倍显清瘦。
突闻院外响起一声似有若无的犬吠声。
他微顿,起初以为幻了听。
直到那犬吠声又清晰响了第二声,忽然强撑着起身向院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