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紫依大惊,立刻提剑出门向凌酒酒的房间赶,恰碰到同时出门的江遥白荆羽绯卿与武曲星君。
五人冷面核对了一下掌中的星音传信,一同出门。
恰碰见从来不疑阁外归来的沈烬,“这是怎么了?”
几人见他来的方向不禁也诧异,“你怎的是从外回来?”
沈烬便将自己掌中的一封星音传信摊给他们看。那信中是说凌酒酒约他到赏月角度最佳的思明峰赏月,可他在思明峰等了许久却始终未见她来。
任紫依见状脸色便不禁更沉了,很快明白了什么道:“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他们几人也立刻将自己收到的星音传信给他看,沈烬神情顿凛。
一行人赶到凌酒酒的房间,凌酒酒果真不在房内。
她被子在榻上团成一团,换下的衣裳都没来得及收整,显然是临时急着出去的。
正没头绪,窗缝中忽然又传开一道新的星音传信道:
——思问崖,见大国师,易容沈烬,扳指。
句不成句匆促得连落款都没有。
这才像凌酒酒的口吻。
几人对视了一眼连忙朝着思问崖赶去。
到思问崖,天空风靡云涌,山雨欲来。崖下的浓云深雾翻狂澜遽变,有丝丝闪电还夹杂在云里似有一场大风暴来临。
“酒酒!”
“凌酒酒!酒酒——”
几人顶着狂风浓雾在周遭疾寻了一圈,却始终未见凌酒酒的身影。
江遥让绯卿以破妄试着去破化开了周围五步以外不见人的浓雾,就见那山崖下翻涌的云雾也似有隐隐的阵壁浮动着细微幽冷的光。
江遥:“有结界阵眼!”
沈烬眸一凛,下意识就要朝那崖下飞身跳下去。
“欸——”武曲星君眼疾手快拦了他们几人一把,聚在一起开始商议。
眼下那阵眼里面是何境况还不得知,酒酒是否在其中更是未知数,他们断不能贸然进入。
他提议着就由他与绯卿先进入一探究竟,他们几个小辈便先在崖岸上等着,若有何异向,他们再从阵中传以星音传信告知。
“酒酒师妹有难,我们断无法座椅旁观,再说,仅凭师叔师伯二人之力微薄,若只叫您二人入内我等更无法放心。”白荆羽道:“至少让我与沈烬师弟伴绯卿师叔入内,以杀破狼之力无论是何境况或可一搏。”
“可……”武曲星君还在纠结。沈烬已在悄无声息时蓦地折身飞入阵眼!
“沈烬!”任紫依几人一惊立刻追到崖边,在崖岸旁生生止住望着他已转瞬消失在滚滚浓云里。
还不待再行商议,就见浓云翻滚更烈凭空像卷起了一道剧烈的龙卷风。顷刻便将他们尽数卷进去!
“啊——!!”
……
在一片甬道似的浓云里被裹挟着飞快往里不知名的地方行去,几人都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翻滚后,进入到阵眼。
这阵眼中却风平浪静得仿佛一滩似水,触目望去四周皆是一片深沉沉的黑。
不见来处,不见尽头,只有四面八方触不到的远方有隐隐约约的星星似的斑点光亮。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一片虚空的银河宇宙上,阒寂无垠。
不远处沈烬正抱着伤痕累累似昏迷的凌酒酒在唤醒。
“酒酒!酒酒……”
几人连忙赶过去,也纷纷围在了凌酒酒的身边连声唤:“酒酒……醒醒酒酒!”
“酒酒!”
不多时,凌酒酒费力睁眼。
她似乎还有些迷茫般的眼神失焦,过会儿才认出了身旁的几人似如梦初醒,一把拽住了任紫依的一截袖口道:“师姐!师兄师姐……我,我看到那个大国师的扳指了!他……他……”
“我知道,我知道。”任紫依连忙安稳着她,“酒酒,到底发生什么了,你慢慢说,不急,慢慢说。”
“他……他装作沈烬的样子骗我出去,他……”
还不待说完,周身忽然又似一阵暴烈的疾风涌过!
吹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下意识抬袖眯眼待再睁开眼时,面前的场景又蓦然变化了!
世界只留下了一片空濛濛的白,纯白。
而这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任紫依一人。
“酒酒?沈烬?”
她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呼唤着他们,周围却没有丁点的回应与声音。
只有她自己的回声像打在了万丈壁垒在满世界回响。
“江遥?绯卿师叔?”
“武曲星君!”
“白师兄——”
“酒酒?沈烬!”
……
蓦地!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又轰然的声音。
任紫依飞快回头在刹那间睁大眼!
整个世界正像纸一般地在渐渐烧灼殆尽,周身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剧烈地烧起来!
熊熊大火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森林烧灼成炼狱,天空都变成了一片妖冶的颜色,有凄厉的兽号从林子里传来她也似被困在了一片阵法中逃不走、出不去。
这是……
凤凰山……凤凰林!
她骤生冷汗,立刻以灵入剑去以水咒灭火,可那火碰水却愈燃愈烈般,顷刻间将她的衣角都烧着!
剧痛让她不觉发出一声轻喊:“啊!”
可是怎么会……
她怎么会突然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她明明已经走出了那场大火怎么可能会回来?她决不可能让它再次困住她!
她拼命拿剑斩着那些火焰去奔逃去求生,不顾身上血口剧痛。突听到天空上似不知从哪儿传来的江遥痛苦的嘶喊:“啊——!!”
“江遥!”她下意识停下来望向天空却压根找不到声源只能叫他道:“江遥!你在哪儿?江遥——”
……
江遥正被被关在一个山洞的狗笼里。
山洞潮湿,周身阴冷。他笼子的周围满地满栅栏都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毒虫与毒蛇。
它们正撕咬着他的身体,在他的身体四肢各处恶心纠缠。
他用力手施着术法去劈斩灭杀那些蛇虫,它们却落地一分为二变成了更多的毒物,咬得他浑身剧痛欲死不堪。
“啊——!!”
四周有隐隐约约传来任紫依的声响。
“江遥!你在哪儿?江遥——”
“紫……依……”
……
白荆羽则是在人间一片村庄的夜。
那说是夜,人山人海冲天的火把与剑光却将天空都映得比白昼更灼眼。
混战的人群里有两个人,破军星君燕渡高举起手中剑,直直地一剑刺穿白筱的身体!
“不!”他一刹拼命地追上前,却只能见白筱的身体如一片凋落的叶倒在燕渡的怀里。
“不!师父……娘——”
他竭尽全力地飒踏过去想要去挽回拯救这一切,却怎么都追不到他们。
只能见燕渡杀死白筱的画面在他面前一遍遍闪过,头痛欲裂几乎要跪地吐血。
“不……不……”
……
沈烬正在凌酒酒的卧房里望着那纸上的一字字一页页……
凌酒酒又回到了现代的小卧室,电脑的屏幕在远处幽幽地闪着,上面是沈烬大战身死的桥段。
她拼命爬过去按着那删除键,却怎么都无法将那段落删除得了。
某一瞬电脑上的画面突然变作了任紫依江遥沈烬白荆羽几人,他们像被困在了那电脑文档里,正疯狂地拍打着电脑的屏幕,向她嘶声呼救着:“酒酒!救我酒酒!”
“酒酒救我们!救命……”
“不……怎么会!怎么不行!”凌酒酒愈渐心急用力地按着删除键,那删除键都被她按出了一个大坑陷进去。
“不行……为什么不行!不行!”
她更急,嘶喊,如焚,索性直接抄起键盘朝着那电脑屏幕击去。
电脑却纹丝不动他们的呼救声也越来越剧烈。
“救命啊酒酒!救命——”
……
整个世界都像是乱成一团团了……
“啊——!!”
“江遥!江遥!!”
“不……你别杀她!娘——”
“怎么不行!为什么不行——”
……
他们能听到彼此的声音,却看不见他们在哪儿。
他们各自感受着他们各自的痛苦,却也能闻见对方悲咽的叫喊。
各种凄厉的绝望的惨烈的声响混作一团。恨不得这世界都快崩溃殆尽。
“心魔……这是你我各自的心魔。”混乱中,上空忽传来武曲星君的声响。
不知他正在面对着什么,他震讶却严肃的声音却如常一般有几分冷肃震惊道:“心魔都乃假象,虽痛苦,却皆是虚妄。”
“你们几个,都快凝神,静心!快!”
几人一凛都纷纷飞快在各自的混乱世界里凝息打坐。任紫依忍着火灼的剧痛咬牙坐下来;江遥不顾蛇虫纠缠的窒息闭眼;
白荆羽用力闭眼掉下一滴眼泪回神不再看他们;沈烬颤着手将那些纸页团成一团;凌酒酒啪地阖上电脑就地坐下来——
世界里,每个世界似乎只有他们一人。
却有数道声音混合在一起。在每个世界的上空混合回荡: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冰寒千古,万物尤静,万变不惊,望我独神!”
“无为无我,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破!”
静心咒各自打出去的刹那——周身整个场景应声而裂,所有人再次回到最初那一片深黑虚无中汇聚在一起。
几人都感仿佛经历了一场劫后余生,各自相视泪笑着询问对方怎么样,得知皆无伤恙后终于安下心来。
可这心魔幻境破了,这风云诡谲的诡阵却还不知究竟是何地又该怎么破,七人望着周身的场景小声寻议着这背后之人将他们引来至此究竟是做什么。
就这时,一大片黑暗里蓦闪出一片灼灼的银光刺得人再次睁不开眼睛下意识提剑去挡——
几人都已有了前车之鉴,连忙你拉我我拉你紧紧手牵手不放,就见这一片虚无黑暗之上忽然印刻般浮现了几行字——
“天刹诡阵,唯天刹破。”
“七杀本命,全灾之体,慎尔周伏,化兹灵殳;”
“天地之数,五十有五,五魔俱生,万象俱现!”
“天绝地灭,五毒自生,召我血脉,沉我阴虚;”
“五术俱发,尽归元一;破虚妄、灭杀咒、镇心魔、饮万毒、引杀念——天刹咒成!”
七人一时都怔住了定定地望着那字迹像一时未解。凌酒酒心跳飞快眸色震惊。
这当是……天刹真正的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