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不待几人兀自询问,自那字迹出现的方向突然又横飞来几道诡异浓烟,顷刻就要将他们的身体穿透残杀当场!
浓烟共分了五种颜色。如万千黑线缠绕的当为心魔、那诡异的蓝绿色为奇毒、鲜红色为咒杀、纯白色为虚妄、血一般的猩红色当是杀念——
尽数毫无规律横冲直撞地就要朝他们而来。
“小心!”
七人立刻被纷纷击散开为自己设下一片防咒,而后出剑去站灭对战这些诡谲的烟雾。
那些雾气却愈杀愈涌,不过转瞬整个天地眼前都已是五色相间的诡异浓雾,七人已看不到自己的手中剑,只能试探着边挥斩边聆音辨位。
绯卿:“都还好吗!”
武曲星君:“没事。”
任紫依:“我也没事。”
凌酒酒:“我还好!”
白荆羽:“我也还好。”
江遥:“活着呢!”
顿了会儿。
凌酒酒:“沈烬?”
沈烬:“我在这儿。”
烟色越来越浓,混合在了一起都像变作了一片漆茫茫的黑。
绯卿再三让他们注意小心仍在拼力地挥斩。
某一瞬,白荆羽似乎在一片黑烟笼目发觉到什么,立道:“虚点!”
“这诡烟源起处乃虚点!”
其余六人立刻让他报来方位,白荆羽便以不归剑在凝力散出一道破天浓光,这光若在外空能将夜的天都照映得尽亮。
几人立刻寻着那浓烟中隐隐约约的光亮疾飒过去。
汇合后,七人试着用本命术齐力去击那浓烟源起处,刹那却只引得五色诡异的浓烟更澎湃地冒出来,几乎刹那将几人都吞没。
七人又被烟冲得四面八方散出去,好不容易再次汇合。武曲星君思忖让试以他与任紫依、凌酒酒三人阻击着飞烟,沈烬绯卿白荆羽就试着以杀破狼共击虚点。江遥灵力还稀弱就帮着他们稳固防咒。
杀破狼组成的刹那——击打在虚点上的瞬间果然又涌冒出汹涌浓烟!
武曲星君和任紫依凌酒酒立刻各结本命术阻挡住浓烟拼力稳着阵。
武曲星君:“还可以吗!”
绯卿拼力施着术法勉力说道:“还好……”
那虚点却如一面固若金汤的壁垒,便连杀破狼都无法动摇分毫。
周身狂风四起,浓烟飞窜,这诡谲的烟雾也仿佛有气吞山河的力量,眼见着防阵与杀破狼阵都剧烈动摇!
眼见瞬息杀破狼都要被它击碎间——沈烬拼命施术的手却突然微收了刹那眸色凝冷,整个人眸光身旁也在微微散着红色。
骤然,坠光剑在手挥去一道凌厉肃杀!
凌酒酒:“沈烬!”
他以杀念之息化肃杀,横起的力量似比普通的肃杀更烈上千倍百倍!混合着破灭与贪煞顷刻间几乎将那虚点都撕开了一道缺口!
“阵裂了!”白荆羽大喜过望立刻回神朝武曲星君他们几人喊道。又各自飞快加固了自己周身的防印安排着几人快从那缺口中出去。
这诡阵竟似有自愈的机制正飞快地阖闭着缺口。几人顶着狂风与浓烟飒踏而上,到那缺口前竟缩小得只能钻出一人。
白荆羽首先将灵力微薄的江遥与任紫依托举出去,而后回身去抓凌酒酒的手。
凌酒酒方才将手放入白荆羽的手里,她身后托举着她的沈烬却蓦地被一股血红的浓烟缠住!
而后那黑烟、蓝烟、与血红的烟雾都纷纷认主般,萦绕在他的周身纠缠将他用力地往下拖!
“沈烬!”凌酒酒一瞬大惊失色下意识去伸手抓住他,却只抓住他的一截袖口猛地坠下——
就见那阵壁也突然发出一声轰的巨响向下塌了塌!
“啊——”凌酒酒一时重心不稳揪着沈烬的袖摆就直坠而下。“酒酒!”白荆羽和绯卿下意识想飒踏而下去抓住他们俩。
却见那阵壁突然又一声剧烈的动荡直震得阵外的任紫依与江遥都险些跌进来,他们俩忙飞身到那思问崖之上。回身就见那破口的阵壁就如破裂又聚集的地壳在飞快地挤压着愈合。
“师兄”
“师父!”
快来不及了……
再不出来……这诡阵又要合上了!
阵中还未出的三人自然也看得出这境况,绯卿和白荆羽咬牙朝着那浓烟下早已望不见身影的凌酒酒和沈烬过去,却被武曲星君猛然向前推了一把厉声道:“他们俩我去找,你们先去!”
“可是——”
“快去!”
猛力疾推上去的一刹,五道滂湃浓烟共同地朝着几人过来!阵壁也“轰隆隆”地就要阖上最后一丝缝隙。
武曲星君在刹那猛地回身以身躯阻了那浓烟,自己也在飞速间手结了一道祭咒生生地在那阵壁上撕开了一道口子!一同被那烟雾打得从那缺口中飞弹出去——
“师兄!”
“师伯!!”
……
阵壁彻底阖闭上后,思问崖的周围仍在风云涌动,天空和崖下的云雾都在翻滚席卷着一声声闷雷。
好像有一场大暴雨就要在转息间坠下。
酒酒和沈烬还被困在阵中没出来!酒酒和沈烬……
任紫依神色迷茫,此刻却已分身乏术顾不得许多跟着白荆羽和绯卿两人将武曲星君扶到崖岸上。
他浑身是血,周身原本阻隔诡烟毒雾的防咒早就被击得尽破,唇色都已变得纯黑色,显然毒已深入骨,口中还在大口大口地涌着黑血奄奄一息唇颤不成声。
“师伯!”
“师兄……师兄!”
“师伯……”
几人都眸色泪红几欲坠泪声声唤着他,武曲星君只虚空地望着天空的某一点,而后才像回神便轻轻颤抖着努力地抬起手轻握住绯卿的一只腕,“绯,绯卿啊……还有紫依、荆羽……”
“师兄。”绯卿眼眸含泪重重回握住他的手。
“你们几个,听我说……”武曲星君努力地说着。
“那沈烬,若被困在那阵里出不来了便罢,若是他出来了……你们……务必杀了他!”
几人都赫然怔住。
他口中还在渗血,人也只剩下了最后一息般,目光却还是坚毅灼亮的定定望着绯卿分外嘱咐地道:“方才那心法……我看明白了。”
“七杀本命,全灾之体……那天刹术法可毁天灭地……是唯他能修……”
“我早说……他是个灾星,必有一日祸及星宫……甚至祸及天下。你们不信,现在……阻止尚及,勿要晚了,勿要……”
他说着说着气息渐渐弱下去握着绯卿的手也垂下来,眼眸缓缓阖闭上。三人怔了下彻底不禁流下眼泪哭出声。
“师兄……”
“师伯!司徒师伯……”
“师伯……”
天空有一颗星星坠下了,转瞬即逝。
三人仰望着天空旋踵即逝的流星再望回那坚固闪烁的阵壁陷入迷茫。
……
凌酒酒和沈烬还在那阵法之中,周围的五色浓雾还在飞快涌窜着一片乌烟瘴气,沈烬设了个小小的防阵将他们两人护在其中隔绝开那片浓烟轻抱住凌酒酒。
凌酒酒在坠下来时被咒杀击了心脉,虽未伤及性命却已将她的防咒击破了。
她此刻口中渗血也气息虚弱,望着周围早已是密不透风的浓雾弱声道:“沈烬……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
“不会。”沈烬低声眸色幽黑。
他将她平放在地面为她注入些许灵力,而后起身将防阵设置得更广了一些。
那些浓烟诡雾还在疯狂冲撞着阵壁,似要将它击破将他们二人吞噬殆尽。沈烬只是仰头静望着方才字迹出现的方向低声道:
“我还有最后一个方法。”
凌酒酒窝在地上看着他隐隐的似猜测到什么,心跳都不禁快了颤声问:“沈烬……你要做什么?”
他蓦地以坠光入手向前劈开了一条路——就见那周身漫天的浓雾像被一股疾风骤然吹散般朝两边散去,隐隐地又露出了方才那几道银字。
“不要!”凌酒酒一刹怛然失色,几乎是努力攀爬着起身上前阻止他。
“不要……沈烬,不要!别……”
不要修天刹!不能修天刹!
她决不能让他修成天刹……绝不……
沈烬只是安慰地拍拍她扯住他衣袖的手,“这字上也说,此阵诡谲,唯天刹可破。总归我身体里已经有了奇毒与杀念,待我修成了它,就破阵带你出去。”
“不行!”凌酒酒的声音都一瞬哽哑了,努力地一动不动地扣着他的手腕,几欲都要哭出来说:“不行……沈烬,你不能修此法,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沈烬,你不要修习天刹……”
沈烬望着她的眼眸却微微有了点审视的姿态,“为什么?”
“因为……因为……”凌酒酒的声线更涩哑了,却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烬只淡淡地朝她笑了一下蓦地手中结印就要以灵识炼心法。
“不要——”凌酒酒干脆上前直接抱住他,执拗地握住他一只手不让他继续。
他掌中刚凝结起的微弱的印一瞬散,她才急红着眼眶从他怀中微移出来,吸吸鼻子几乎是央求地说道:“沈烬……我们不要修天刹好吗?那天刹之法……既然要用那么毒的几道术法为引,又会是什么好的心法呢?”
“我们来的这一路上,你也看到了……看到了因咒杀、毒药、还有杀念……惨死的多少人,所以我们不要碰它好吗?我们既然还活着……就不要这么快放弃,紫依师姐和江遥师兄他们在外面也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的……但你不要碰它,好吗……好吗?”
沈烬就静静盯着她一双泪红的眼睛,但渐渐自己的眼眶竟也微微红了,唇边弯起一抹的意味难明的笑来。
他轻轻退后两步稍她一些自嘲似的道:“凌酒酒,你果然……”
凌酒酒不明其意地望着他。
他深黑的眼睛映着她的影子也透出了几许凉意,但眼眶却愈渐的红,唇边却仍在笑着平声说:“但这不是你,为我一手塑造的命运吗?”
凌酒酒登时大脑一麻。
“你……”
他只看着她笑,一步一步后退离她渐远。
眼眶有眼泪无声坠下来,唇边却笑得越来越灿烂,却也格外凄怆苍凉般,一字一句低声道:“《栖星谣》、江遥、沈烬、大反派……天刹、灾星……作者零九九……”
他一字一句清晰说出那关键词,字字句句也仿佛一把把尖利的寒刀割向自己。
凌酒酒的眸色更加震惊,惊哑道:“你……你怎会……你……你……”
沈烬又笑了一下闭了闭眼,似强抑着吞咽下了什么情绪,还是慢慢走回到她身前一手轻抚住她的后脑深深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酒酒,从一开始,你就从未真正相信过我对吗?”
“你从一开始……就是怕我修成了天刹,怕我成为你的故事里那个所谓的毁天灭地的灾星,才接近我、护着我、对我好……其实是为了阻止我对吗?自一开始……你就怕我变坏,怕我那样就会让你回不了家了对吗?可你……有一瞬真正相信过我吗?”
“沈烬……我……我……”凌酒酒淌着泪近距离盯着他一双深黑却泪红的眼眸说不出话,“我……沈烬……我只是……我……”
“我只是想活着……”沈烬轻轻抬手为她擦拭眼泪,“你从一开始便应该知道,我只是想活着……”
可他的脸上也已经泪流满面,无声地簌簌地掉下来,坠落在凌酒酒的手背上烫得她都一阵灼痛难忍。
“什么天刹、七杀、栖星宫……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从未重要过,我从一开始只是想……活着。”
她喉咙疯狂哽咽着摇头,“我知道……沈烬……我知道……”
“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命运总是一次一次地逼我到死路,无论我多么努力死里逃生了,可下一次还是会把我逼得更死……”沈烬流着泪说:“凌酒酒,我认命了……既然天命一次一次地不让我活,那我就认命了。我曾觉得天命让我命运多舛是因为我把运气都用在了碰见你。可是为什么……这一次一次把我逼到死路的偏偏是你……”
“对不起……沈烬,对不起……”凌酒酒哭着慌张地去牵他的手,“我当时也不知道……对不起……”
他却悄无声息将她避开了,而后抚着她后脑的手也淡漠松开站直身,又轻轻退后两步眼眸深红地盯着她像笑了下,蓦地又变为了一种冷厉决绝——
回身破开防阵就飒踏到浓烟滚滚的天上——
“不——”凌酒酒一瞬疯狂地去追他,一道红烟打下飞快擦过她的左肩,顿时涌出一口血。沈烬在那一刻看都未看她一眼直接打下一片防咒困住她。
他眸光冷冷地盯着那若隐若现的心法缓缓闭上眼。
“不!不要!沈烬……不要——”凌酒酒疯狂地拼命地拍击着防阵壁哭喊:“沈烬!不要……求你!别修天刹!求你!求你……”
沈烬紧闭着眸睫坠下一滴眼泪掌中却决绝。
不就是天刹?
不就是……与这天地世间为敌;
不就是……你给我创造的必死的命运……
既然你给我这命运,那我就接受这命运!
我便看看,你故事的结局……究竟是怎样把我杀死!
他掌中繁复地、利落地、也决然地结出了一道道繁复的咒印,就见各色的白的、绯红的、黑的、浓绿的、血红的光与雾都飞快闪耀着翻涌着萦绕在他的周身——
在某一瞬像顷刻海水倒灌般尽数灌涌到他的身体里!
“不要!不要!沈烬……沈烬!”
“沈烬……沈烬——”
凌酒酒双手都擂击得渗血嘶哭欲绝。
天刹咒成的刹那,眼前的一切也像是爆炸般爆开了一大片白光,而后“轰隆”一声就见周身所有的一切都不见了。
凌酒酒已经跌回了思问崖的孤崖之上,那山崖也剧烈地动山摇。
崖岸上的任紫依和江遥绯卿几人也晃动拼命地保持着平衡,惊讶地扶起凌酒酒,“酒酒!”
就见天空乌云翻涌,电闪雷鸣,惊雷炸响一声连着一声。
思问崖边的山石都簌簌地朝着崖下滚下去仿佛真的要天崩地裂。
思问崖不远处的思难峰崖上,一道人影远远地望着那崖底的五色浓光疯狂大笑,“终于……终于哈哈哈哈……天刹问世了!”
“天刹问世了啊哈哈哈!”
“天刹问世啦——”
他形貌是沈烬的模样,却在大笑的某一瞬突然跪地吐血破开了易容咒,竟是一张异常熟悉的脸。
他静静地望着地上的血迹还在笑着,笑着……
却突然嘶声痛哭。
“终于……”
“终于……”
“沈烬……”天上的冷雨混着雪噼啪落下的时候,凌酒酒哭着仰头望着那雨雪交加却杳无一人的天空,哭泣着寻觅,“沈烬……沈烬!”
“沈烬……”
一道身影倏从山崖下那电闪雷鸣翻滚的浓云中飒踏而出,静立在思问崖的最高处远远地望着她。
任紫依白荆羽江遥绯卿几人都纷纷怔住了。
那是沈烬……可是,又分外不像是沈烬。
他仍穿着那夜一般的黑衣裳,风将他的浓黑衣角卷得烈烈,好像是黑沉沉的夜所幻化出的具体。
独站在那崖峰最高处,只能见一道深沉阴暗的影子。
他的面色不再苍白,眸光也更深更冷。
仿佛这天地间所有的最肃杀的气息都藏在他的眸子里,遍身尖锐寒凛。
“……沈烬!”
凌酒酒顿了一下立刻哭着哽咽着去奔向他,那思问崖的山石还在簌簌地滚落,冷雨落地形成寒冰也令她几番踉跄滑倒在地。
“酒酒!”任紫依几人也立刻上来追她。
他只眉睫轻微地动了一下却没有半分情绪,只是深深地静静地望了她许久。
在她几乎就要走近他抓住他的时候蓦地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御风而去。
“沈烬……沈烬!沈烬——”
“酒酒!”
……
雨雪还在一直下,冷冬的天空永远一片阴沉肃冷,大雨将整个世界蕴成冰冷色泽。
天地间,再不见那个少年的影子。
永远冷清静默,却心净如雪,曾站在冬季的暖阳里遥遥笑对她。
(刀林血冢副本·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