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星宫内蓦然一阵震荡,仿佛地裂天崩惊扰得双峰都剧烈动摇,不少人都惊讶地走出宫去向天看。
便见天空一阵风起云涌,偌大的天幕中心都卷出了一个巨大天眼。
有隐隐的五色闪电在那天眼中若隐若浮着,很快便见一颗金黄色的星星从中飞速陨落不见声息。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武曲星君?这怎么可能……”
“怎么会——”
……
很快,十四宫中所有人便齐聚到紫微殿,甲级数位星君步进门去便匆匆道:“宫主,你刚刚可曾看到——”
“我已经看到了。”凌云木面色沉重。
她的面前正搁置着一个巨大的紫微星盘,被一层坚固如铁的诸星诀阵法严密守护着。
星盘上分布着十四颗星星,一颗代表着武曲星的金色星星已经黯淡无光。
武曲宫一众弟子在大师兄武曲司命的带领下走进来,望见那星盘上黯淡星星的刹那也难以置信。一众星君也纷纷面露震愕悲痛不已。
“师父……”
“司徒师弟啊……怎会!”
“师兄……”
一片悲沉中,一向与武曲星君司徒正交好的天府星君忽道:“司徒师兄不是和绯卿一同去接沈烬江遥他们了吗?!怎会突然——”
他悲愤,“绯卿呢……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二人走了将近十日都未曾归来,便是去两个九思门也该到了吧!这到底——这到底……”
凌云木与其他一众星君也都纷纷沉着面庞说不出话。这时,有一星从自外进来向众人执礼道:“禀宫主、诸星君,赤锋宗掌门红溪传信来询问可否见天现异象。”
接着,更多的宗门传信纷纷到来。
“禀宫主,云岭宗传信询问星象异常;”
“苍衍宗掌门传信,称苍衍宗一代现天聚云眼,五色雷鸣,询问可是有何星象异常?”
“风灵门掌门传信……”
“青阳宗传信……”
直到紫微殿的案前传信都堆得像一片小山一样,一位星从忽然从外匆匆进来,道:“禀宫主、诸星君,贪狼星君星音传信了。”
众人一凝顿时凑上前去看。
——误入诡阵,司徒师兄身亡;天刹现世,唯七杀本命、全灾之体可修之;
沈烬为破阵已修成天刹之法,不知所踪;其余人皆无大恙,吾等已在回程途中。
绯卿
“天刹?”众人立刻更不解了,立刻交头询问着此为何法?但几乎都摇了头。
唯凌云木和天同星君泊尘神情微凝。凌云木锁眉道:“我在幼时,似乎听师祖提过此法,称‘世有天刹,乃太昭神于虚霩创世时所生,可毁天灭地,力比神明’。”
“只是这天刹之法如何修?又以何为引修之?便无人知晓了。这原本也只是一个传说,未曾想……世竟真有天刹……”
而这修成天刹的条件竟是需要七杀本命、全灾之体……
这让众星君一时更觉心之沉重了。
天府星君悲愤,“所以……这沈烬果真真是个灾星?所以当初司徒师兄说的都是对的?就该对他杀之除之,永绝后患!”
一旁有几位星君不禁懊悔地惋惜点头。泊尘和七杀星君沉着脸色说不出话。
武曲星君的一众弟子都纷纷攥起了拳头面生愤慨。凌云木最终收敛众心道:“好了,如今诸事猝然,吾等自己还是要先□□住,具体内情几何,还是要等绯卿等人归来后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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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酒酒再醒来的时候,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格外的熟悉又陌生。周身的一切暖融融的,鼻息间萦绕着淡淡熟络的熏香。记忆里那山巅冷雨与决绝的背影一切都恍然是场梦境。
她呆呆地盯着床帷怔了许久,才恍然反应过来这是在她栖星宫天同宫的卧雪居里——猛地坐起。
“沈烬!”
任紫依正在她不远处边看案卷,闻声立刻赶过来,惊喜,“酒酒,你醒了!”
凌酒酒怔怔望着她,她已穿上了一身紫微宫衣,装扮也已变回了在栖星宫时那永远持重端方的大师姐模样。
她一时似分不清是实是幻就呆呆地盯了她许久,倏地眼眶红了抓住她的一只手便道:“师姐……沈烬呢?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们掉到了一个阵法里,特别可怕,然后沈烬……沈烬他修了一个术法,那个术法漫天都是毒气黑气!他……他……”
任紫依看她这心急模样一时却不知该怎么说了,不忍地望了她许久眼眶也微微泛红低下眼。
凌酒酒看着她的神情隐约明白了什么,恰逢门外的白荆羽和江遥似听见动静,纷纷从门外进来。
也目露几许不忍默默地望着她。
她呆呆地对上这几人的眼睛,也读懂了他们眼神里欲语还休的含义。
一种难言的感受渐渐涌上心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倏地头埋在双膝间无声地哭。
她还是……
还是失败了……
还是……
“酒酒……”任紫依手掌轻轻贴上她的背。
凌酒酒吸吸鼻子蓦然抹了一把眼泪,从膝间抬起头来,一张脸苍白如纸眼眸却泪红面向任紫依声线涩哑,“师姐……已经过了多久了?”
任紫依:“五日了。”
凌酒酒一顿。
……
凌酒酒匆匆赶到紫微殿上,她伤势未愈脸色还苍白只简单披着件厚斗篷,一道脚步生风任紫依与江遥几人也不禁追在她的身后连声唤:“酒酒……你慢些!酒酒……”
紫微殿上正似商议着什么大事,十三星君皆在场。
整个栖星宫内也遍眼缟素,白帆飘扬,一众武曲宫的弟子也破格在场每一人的身上都带了重孝。
凌酒酒赶到时,殿中正有人说着,“勿要再犹豫了……这沈烬必死!如今这万仙盟内已近百家宗门联名上请我宫出动共诛灾邪。”
“宫主,你快下令吧!若要这天刹再次现世恐怕人间危矣。”
凌酒酒匆促踏进去,急声唤:“娘!”
任紫依江遥三人追在她身后停下来。殿中的谈话一瞬停止住纷纷看过来。
凌云木看见他不禁一讶露出惊喜神色,连忙过来迎她,“酒酒,你醒了?”
凌酒酒却一瞬反握住她关忧伸来的手,“娘,你们在商议什么?”
凌云木顿了下反而像回答不出了,悄声向绯卿和泊尘递去一道神色。
绯卿与泊尘面对上凌酒酒的视线一时也不禁躲闪。
凌云木暗叹拍拍凌酒酒的手安抚,“酒酒,你刚醒,伤势还未愈,还是先回去休息,我们这边只是……”
“娘,我知道,你们在商议如何处置沈烬,”凌酒酒眼眶红红的,“但能不能先听我说一句……”
她深喘了两口气吸吸鼻子似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但急切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地往下落,她便流着泪定声说:“沈烬……他不是有意要修习天刹的,那日是有人将我们引到了一个诡阵里,那阵坚固诡谲,上书唯有天刹可破,他为了破阵不得已才修了天刹之法。”
“若非他修了天刹,恐怕我早就死在了那阵法里。而且,这一切其实从始至终都是有一人在做局一步一步引着他,所以真正的始作俑者不是沈烬,而是那个做局之人……娘,你们能不能看在这事出有因的份上,酌情处置沈烬?真正要处理的是那个背后的始作俑者!娘……沈烬还一直想着要怎么去除他身上的杀念呢,他怎么会是故意修天刹呢?那杀念能除那天刹一定也有办法的。娘,你们先别杀沈烬,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她越说眼泪流得越多,情绪也愈渐激动,几乎仅临一线崩塌。
这孱弱悲伤的模样让人望着愈渐难忍。
凌云木也心生不忍地碰碰她的脸颊涩声道:“酒酒,这些我们都已知道了。可……”
凌酒酒刚想再说什么,却有一武曲宫弟子站出一步不忿道:“笑话!小宫主,知你偏私,你也不至于偏私至此,一句不得已,便能将他所造罪孽就清算了吗!”
他握着拳眼眶也有愤红,“若非是因为他……我们师父也不会死!”
其余武曲宫的弟子也纷纷愤慨点头。凌酒酒面对他们神色不禁有几分歉疚,但仍顶着压力道:“可是……武曲星君并非是沈烬害死。”
她流着泪,“当时我们都被困在那个阵里,若非是沈烬以杀念化肃杀,恐怕即便杀破狼也无法将那阵打开缺口,我们所有人只会都困死在那里。武曲星君身陨我亦悲伤不愿见,但武曲星君……的确并非是沈烬害死!”
“他是不曾直接将我师父杀死,可我师父确是因他而死!”那武曲宫弟子忿道:“小宫主你也说是有人做局一步一步引他至此,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他这七杀本命全灾之体引来祸患?怀璧是本无罪,可因他这怀璧却枉死了多少人!这等本身便凶险灾煞之人,难道还要继续留他在世间不知再枉死多少人吗!”
“我……你……”凌酒酒彻底泪流满面一时说不出话。
她面色苍白病态泪流得却越来越多虚弱得仿佛一阵风都能吹走,凌云木终于心疼不忍,主动出面道:“酒酒,现在已不是我们愿否饶恕沈烬,而是……”
“我给你看样东西。”
她一挥手,大殿上空就蓦地出现一大片幻星雾。
幻星雾中所现的正是那日天刹问世天现异象,人间九州各处也动乱不堪。
东部苍州天现巨眼,蓝绿闪电劈了整夜,漫起的毒气毒染了农田恐怕百年内无法再生;
北地玄州下了场冰雨,一夜摧毁农田屋舍无数,也冻死生灵无数;
西南方朱州更是发生了巨大地震,虽是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山脉,却令山脉瞬间变峡谷裂开的巨大地缝绵延千里吞噬了所有山林鸟兽……
“……”凌酒酒震惊得心跳剧烈久久不能言。
粗略看过人间万象后,凌云木最后挥手现出了三颗星给她看。
——那是灾煞、绝命、与天厄星;
它们正以一种极其偏刁的角度与速度,正沿着一条从未有过的星轨飞速向前行进着。
凌云木道:“绝命、灾煞、与天厄三颗星本就是紫微大小一百零八颗星中最凶险、最无规律、也最不可捉摸的三颗凶星,当年只一颗现便能使人间灾劫横生,如今一同显现,很难保说会发生什么、又是否与此次的天刹现世有所关联。”
“但天巫星君已经数次推算过,都确认此三颗星将在立春前夕同时临现人间。酒酒……诛伐沈烬也并非我们所愿,只是我们不愿去赌。纵然此法无谓,我们也只能一试。”
“……”凌酒酒彻底怔住了,悲红着眼开始心算时间。
立春前夕……立春……
深冬……雪夜……
立春……
她蓦地闭眼紧抓住胸口像突然痛苦跌地痛哭。
“酒酒!”周围人大惊都连忙上前要扶她。
凌酒酒只是挥手拒绝了他们所有人的搀扶,指骨也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疾颤着,紧攥着心口涌泪道:“是我……”
从未想过……某一日某个世界那些触目惊心的灾祸与死亡,都与她有关……
“是我……是我……”
“什么?”众人不解。
“真正的始作俑者……是我……”
凌酒酒泣声,已分不清自己在悲痛着什么、绝望着什么。是沈烬?还是什么……但似乎都已没有分别。
她曾以为这世界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是这一切明明都太真了……
死亡是真的惊心是真的绝望也是真……
那些绝望密密麻麻缠紧了她。只让她想快点寻到个出路去解困这一切。
是将她抹杀也好,吞噬也好……
可是她此刻却谁都救不了,连自己都救不了。
只能绝望无路地说着:
“娘……其实这一切,都是我……其实这世界的一切,都是我写的一本书,都是我造成的。沈烬的天刹是我造成的……那些灾难与死亡也是我造成的,都怪我……”
“你们若是要处置,就处置我吧!可我也不知道现在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挽回弥补这一切……娘,是我……都是我……”
江遥望着她震讶蹙眉。
“酒酒……你在说什么?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了?酒酒……”可是他们却完全不解般,心急地上前抚问着她的状况。
“我说的是真的……都是真的!”凌酒酒哭道。可是她无论怎么说怎么喊似乎都无法“叫醒”他们,更深的绝望悲从中来,终于在某一刻竭力闭眼晕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