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酒酒在回到栖星宫后便发起了高烧,一直沉睡不醒。
泊尘心疼不已,连忙召来了天医星君为她诊治。
任紫依和江遥歉称原是见酒酒近来心情不佳,想着带她出去散散心也好,未曾想却不甚教她感染了风寒。泊尘闻言只是言味深长地摆摆手叹道:
“行啦……就她那点安神咒,还能安得了我?我那星玉令又怎是那随随便便就教人能拿走的?她究竟发生过你们也不必同我说,如今,还是她这身子骨最重要。”
任紫依几人闻言微怔对视了一眼顿时明了,心中不觉也有些温暖与酸涩便不再多言。
天医星君很快断言凌酒酒的确是伤病未愈又感染了风寒,多病交加这才导致高烧不退的,只消用药多加看守休养几日便好。
可她身病好医,心病却难愈。
她心神受重创,此刻这昏迷不醒怕也是自己不愿醒来面对现实。究竟能否渡过这一关,终是要看她自己的意志。
几人心中沉沉。
凌酒酒在昏睡中似也不大安稳,时不时蹙眉低唤着:“师姐……师姐……”
“我在。”任紫依立刻握住她的手。
她浑身冷汗,整个人似被冷水洗过,转而又唤:“沈烬……”
几人无声对视一眼。
她似被困在了一个梦境里醒不过来,苍白如纸的面庞时而痛苦的模样,唇边咽泣似的喃着:“娘……娘……”
“不要……不要天刹……”
“我错了……我不写了……”
“妈妈……妈妈……”
……
凌酒酒感觉自己好像沉在了一个很沉很沉的梦里,或许,那不是梦境,那才是真实。
她在一个很长很长的通道里一直走、一直走……却始终走不到尽头。
身边陆陆续续有很多人与她擦肩而过。是任紫依、江遥、和沈烬他们的模样。
“师姐……师姐!”
“沈烬!”
“江遥师兄!”
她急切地想要去抓他们唤他们,可他们却分毫不理睬她。
她只能继续前行,直到走到一所福利院的门前……
她叫凌酒酒,是一个孤儿,还在襁褓时便被人丢在福利院的门口了,是福利院的院长收留了她。
当时她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一个纸条潦草地写着“099”。
院长便大笔一挥,给她起名叫凌酒酒。
福利院的院长是个老奶奶,院落也很小,里面只有几个孩子。
虽然生活拮据,但她们生活的还算快乐。
院长奶奶会贡献自己的一切让她们读书、写字、培养自己的爱好。无论多困苦也从未让她们冻到、饿到。
直到有一天,一个女人站在了她面前,微笑对她,“你就是凌酒酒?”
“你我都姓凌,也算有缘。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儿,跟我走?”
那是凌酒酒见过的最漂亮的人,她有着和凌云木一模一样的脸庞。
她便跟她走了。“妈妈”对她一直也很好。会予她陪伴、给她宠爱,教她读书绘画,给予她这世上最温暖的爱与关怀。
夜晚星光闪烁时,她会抱着她教她辨认天上的星星。
她说那是紫微星、那是天同星……世上还有万千星辰。
她为她讲故事、讲宇宙,将这世间有多大,而这时空和这人类有多渺小。她说即便最渺小的生命也能在这黑暗无光的宇宙里发出光亮。一个人、一个生灵便是自己的神明。
她以为她会一直陪伴她长大,但妈妈最后也走了。
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她只将她唤到她的床前,为她讲了许多许多。
她说她们还能再相见、她说只要这人间还在星辰不灭,她就永远陪在她身边。“酒酒……一定要好好的。平平安安,长长久久。”
她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在她手中留下一枚项链坠撒手人寰。
妈妈去世后,凌酒酒的生活便又艰苦起来,想发设法地想着该怎么在这世上活着、活下去。
她出去打零工、发传单、去饭店端盘子、去给网文作家当枪手……
勤工俭学,将自己供到高中毕业、考上大学。
她注册了账号自己也成为了一名网文写手。
她是那网站上第一千零九十九个签约的作者,她觉得巧合,便为自己取笔名为“零九九”。
起初时,她写的也不好,小说热度不高也有不少读者骂她、嘲讽她。
她便一直写,笔耕不辍,日更不断,即便高烧下雨也想方设法更出三千。
终于有一天她写出了一本热度还算佳的网文,一直从未将她怎么当回事的主编也破天荒主动给她打电话来说道:“凌酒酒,准备一下,有个出版商看中了你的文想要约你吃顿饭,你在A大上学是吧?今天晚上下课我去接你过来。”
她太高兴了,撂下电话后开心地在屋中团团转又喜极而泣,咬牙下血本出门给自己买了身得体的衣裳。
可那天在那场饭局上,那几个上了年纪大腹便便的男人却一直铆着劲儿地给她灌酒,丝毫不提合同细节。
她喝得醉醺醺的,胃也难受,半途借口去洗手间催吐。
可回来时,却听见包房里戏谑谈笑道:“吴编,你这次推荐来的人可不大行啊,呆呆木木的,也不太会来事儿,还不如上次那个写婚恋的那个……喵喵!”
她的主编是个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三十多岁,文质彬彬,闻言便也跟着笑,“您又要年纪别太大、又要长得别太差,又要会来事、又要能听话,就这个都已经是强找来的啦!”
她遍体发寒,昏沉的大脑也瞬间清醒,转身不告而别。
主编过后便指责她那日的不告而别,称出版社的老总为此非常不满,对她出书的事也要再加考量。
“这书……我不出了!”凌酒酒坚决道。
“什么?”
“他若是真的看重我的书,就是我少陪他吃两顿饭不吃饭他也会给我照出不误。若是他本身就没这意思,就是给他把胃喝穿他也只会考量个遍!总之,这次的书我不出了!这种场合我也不会再去了,您以后也不必再叫我了。”
“凌酒酒!”主编骤然生怒,一沓文稿拍桌上,“就你清高?人家陪客户吃个饭喝几杯酒多正常个事,怎么就你这么多事儿呢?人家刘总可说了,你就今晚去敬他一杯酒道句歉上次的事就算完了!这次的版税他可给了八个点!你自己说,到底去不去!”
“不去不去不去,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他这么喜欢喝酒直接泡酒缸子里不好吗要什么人陪?我是写文的又不是卖肉的!反正这厮谁爱奉陪谁奉陪我不奉陪了!”凌酒酒转身便走。
“你!”主编在她身后斥喊:“凌酒酒,你要是不去,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你以后的文都别想有推荐,你也别再想有流量!我让你在这个网站这个行业赚不到一分钱!凌酒酒?凌酒酒!”
……
出版书的事最终泡汤了。
她也真的被“雪藏”了。
她的新文不再有流量,她的文也上不去任何的网站推荐位。
论坛上还不知怎的流行起了对她文的批判,说她写得烂、文笔差、小学生文风、脑残剧情、文如其人作者本身也一定是个烂人……
她关上电脑闭上眼努力去消化那些铺天盖地的骂声,却总觉得那一句句谩骂好像一枚枚钉子扎进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她彻底陷入了迷茫和情绪旋涡。房东的催租消息和水电欠费单接连不断地在手机上弹现,那盯着那一条条消息第一次怀疑是否是自己错了?她一个蝼蚁似的小作者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又何谈尊严。
她开始出去重新边打零工边上课,也边调整心情。
终于有一天,她决定写一个故事。
她想写一个完全属于自己故事,不再管网站题材的热度、不再迎合读者的口味。
只想完全取悦自己一次,等写完就封笔。
她想写少年桀骜鲜衣怒马、想写纵然身为蝼蚁,也非命运可欺;
想写“少年自有少年狂”,于高山之巅,敢剑指苍穹、问剑天地;想写普通人也有不忿也能撅起;
她想写这世间有情义,纵多凉薄但总有真心;
想写最渺小的生命,也能发出最耀眼的光亮,即便亮光微弱只照亮一隅也有意义。
她就将妈妈所讲述过的那些所谓星辰、紫微、神明……将这些故事都融合在一起。洋洋洒洒连夜写下了大纲,然后一个个人物便鲜活在纸上。
他们叫任紫依、叫江遥、叫沈烬……
当她将这故事大纲拍在那主编桌上的时候,主编没有她意料中的反对,反而有些惊艳道:“这个故事好,这个故事有趣!说不定可以斩一波流量。”
可当她兴奋雀跃准备启笔时,主编却又将她唤到了他那儿给了她一份陌生的大纲说:“你那个故事,我打算给喵喵写了。”
“你来写这个,是前两天新签的小作者写的大纲,青春校园,小白甜宠,还是比较适合你。”
凌酒酒惊了,不可思议,也愤怒至极,朝他怒吼:“那是我的故事,你却要给别人写?你这是剽窃!小偷!抄袭!”
“凌酒酒,你别太自以为是了!”主编道:“就算这故事是你写的又如何?就你那文笔,给你你能写好么你!再说如果我不给你流量,你以为你写的东西有人看吗?认不清现实你!”
“在这个网站,我说了算!你要是还想要量你就按我说的去做,要不然,你就等着继续被雪藏喝西北风去吧你!”
她怒不可遏,但终是疾喘了几口气压下火不与他继续争论,拿起自己的大纲夺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