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酒酒猛地从梦境中睁开眼,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气。
吴私……
司无涯……吴私……
吴私……
“酒酒,你醒了?”任紫依泊尘几人见状立生惊喜,连忙围上前来上上下下端详她。
凌酒酒只是呆怔地望着虚空某一点,眼睛里还有残泪在轻轻滚落,喃喃念着:“司无涯……司无涯……”
“什么?”几人不解。
凌酒酒却忽地一把抓住了任紫依的手,眼眶中的泪还在簌簌掉落着,苍白面庞惊惶无措,“司无涯……师姐!尊者、大国师……是司无涯!那背后之人是司无涯!”
几人便不禁更怔了,任紫依:“你怎知?”
她却一时解释不出来了,唇瓣轻颤只能惶急地说着:“我……我只知道,是司无涯!一定是他!师兄师姐……你们信我一次,信我一次!江遥师兄,你是知道的……求你们再信我一次!再信我一次!”
她眼泪不断滚落话语也渐渐带了绝望无路般的哀恳,几人见她这模样一时也再说不出什么,只能连声安抚,“好,好……你别急,酒酒。我们现在就去禀告宫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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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烬这天只身一人来到了九思门,九思门口的门徒见到他不禁面露忌骇,连忙上殿去禀告门主。
不多时,司无涯从九思殿的大门匆匆步出来,步履虽是急切的,身姿仪态却仍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文雅公子姿态,只是神情有几分惊喜似的讶异问道:“七杀星主?这可真是贵客驾临,有失远迎。不知星主怎会突然到访我门?”
“我已非栖星宫人,你不必再如此唤我。”沈烬只是冷淡地望着九思殿上的牌匾,须臾视线转向他道:“我是来杀你的。”
就见司无涯的面庞忽闪过一丝惊恐僵硬。
他黑色的眼眸静静锁着他,将他每一分每一寸表情都尽收眼底半晌才玩笑似的一哂。
司无涯见他笑了,才不禁也干巴巴地跟着笑了两声,还是有两分畏忌地道:“沈公子……可真会开玩笑。”
他试探着也观察他的表情小心翼翼问:“沈公子……可是想通了我近来与您所说的?”
沈烬不答,只是淡淡一转眸深黑视线又直掉入他的眼睛里。
转瞬,他只似轻叹,“算是吧。”
司无涯顿时生喜。
“但在确定与你合作之前,有些事,我总要先弄清。”可他转而又直凛凛地盯向他,深黑眸子里也有了丝不容回避的刺探,声线也微微沉下来一字一句道:“吴、主、编?”
司无涯又愣了一下很快隐约意识到什么,试探问:“你彻底炼化了天刹?”
沈烬不答,权作默认。
司无涯更怔而后彻底惊喜似的哈哈大笑起来。
这些天来,司无涯虽然不敢亲自上门去寻沈烬,却一直有修书传信于沈烬游说他。
那飞信多数都被沈烬直接毁去,但仍有小部分被他留下来漫不经心地扫过两眼。
那信中所说的无非是些希望他能与他合盟、他会协助他拿回真正属于他的东西、如若他愿意就回信于他他愿意告知他一切真相……云云。
尽管沈烬只字未回但,那已读的传信回执早传回到司无涯的手里,他原以为只要这样日积月累的持续攻心下去早晚会说服他,却未想他竟会这样直接登门上殿来。
……
司无涯最开始魂穿到这个世界时,还不知道自己身处的是何时代、或是哪个世界。
初来时,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户草芥,家中贫苦得甚至连个能遮风避雨的屋顶都没有。他就在这个环境里被人打压、欺负、当牛做马……最后便连死去都是被几个收高价保护费的地痞流氓给生生打死的。
当时他觉得……死了也好。
这破日子,太苦了!
若死去了,说不定他就能回到现代了,继续做他的网文大编辑。
可是当他再睁眼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又重生在另一人的身上。
这一次的人是一个家中富庶的商户之子,却自小残疾。
当时他穿着锦衣华服,却被几个照顾他的小厮暗地里被逼喝他自己的屎尿时,他终于再忍不住抱头狂哭一头撞死在了门框上。
然后,他就发现,无论他怎么死,他都会在这个世界的某个人身上复生。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
穷的、富的、病的、残的……
唯一相同的就是总是会受人欺压地悲凉死去,再一次次绝望醒来。几近让他歇斯底里,也几乎让他发狂。
当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已经过过多少个人生,也不知自己已活了多久时,一次他作为一个天高日远的山村孩童,恰碰见一行白衣翩翩的宗门人下来广招门徒。
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身处的是一个奇幻世界。
而当他听闻那招门徒的宗门人是来自于“栖星宫”时,总似曾相识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地方。
栖星宫……栖星宫……
这不正是凌酒酒所书写的小说《栖星谣》中的世界背景么!
他赫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是穿越到了《栖星谣》的世界里。一时只觉荒诞至极,又悲哀悲凉。
……
“所以,你恨她?”沈烬眸光深沉不辩情绪。
“恨?”司无涯只是笑,却笑得泪光都要涌出来般,那眼底当真攒着无尽恨意死死咬着牙道:“我何止是恨?我是厌恶、是憎恶,是想掐死她!是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丢入轮回地狱里也让她尝尝这生不得死不得的滋味。”
“她原先当作者时就各种不听话,总是跟我作对,总是给我找茬!最后还写了这么一个破烂故事让我困在其中,受尽欺压,受尽凌辱,她却还能好好的?你说这凭什么……凭什么!”
沈烬只是淡漠地盯着他眸色凉凉。
……
在知晓了这一切后,他便想,既然已经回不去,那么索性他就修仙;
他要成为这世界的修为最强者。
若他真能够在一个奇幻世界里修为成仙,说不定便能改变了这反复重生的命运,说不定便直接得以永生成为受人敬仰跪拜也不为过。
他去过栖星宫,却因资质平庸被婉拒;
他也去过几个类似赤锋宗、云岭宗的大宗门,却都因他未曾通过考核而将他拒之门外。
但他没有就此放弃,还是借着他一个个所重生的原身去敲开一个个小宗门。便在一个个小宗门里开始修炼起。
第一个修炼的原身死后、他又重生在第二个人的身体里继续修炼;
新的身体带着他上一次修炼的记忆,一次一次累计下来他便渐渐也拥有了一些所谓的“天资”。
就这样,他也能渐渐敲开了几个有名有姓的大宗门的门,成为了一个集百家术法的“集气之体”。
可他仍旧敲不开栖星宫的那扇宫门,也愈渐发现,这所谓的修仙世界也不过是个带着光怪陆离的小社会。
大宗门看不起小宗门、宗门之间层级分明。
他也愈渐不再满足做一些小宗门中的大师兄、师者。他还是想要成为这世界的最强者。
笑话!不过是一本曾被他看过的书、一本被他否定过的破小说中的虚假世界罢了!
曾经这本书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又凭什么对他们卑躬屈膝看他们的脸面?他左思右想,终于被他想到了一个最佳方法。
……
“所以,你就想起了她书中所写的天刹之法,想要利用这个术法掌控这个世界?”沈烬声线淡淡仍旧没什么声色。
“我一开始只是想着……既然我怎么都走不出这个世界,那我干脆就毁了这个世界!”司无涯唏嘘似的笑着,可那笑里却似乎总藏着些许的志得意满叹声道:“但后来我又想,若我修炼成天刹,那我就算出不去这世界又如何?我已是这世间的最强者,就这样待在这儿也不错……”
……
一开始想到天刹时,司无涯也并不知这天刹究竟该如何修、怎么修。
他只知道,那文中所写大反派沈烬是进入到境幽结界修成天刹的,可他既进不去栖星宫,自然更无法接触境幽。
直到有一天,他听闻北姜族因崇敬澧国天威而要进奉数件人间罕物。
而其中有一枚龟背扳指乃是自传说中的境幽神兽玄龟壳所制,世间仅此。
他联想着或否能从这所谓的境幽之物中寻找到些关于境幽、天刹的蛛丝马迹。宁可断错也绝不能错过,便想方设法入皇城通过层层考核成为那钦天监中的一位法师。
直等他利用自己所知的信息与占卜术料准了些许为澧帝重用为新晋大国师后,他成功地得赏到那枚扳指。研究许久,让他发现那上面诡奇繁复的图形竟真是天刹之眼——里面藏着最诡谲的天刹阵法与天刹心法!
……
沈烬的目光已经在渐渐冷了,却蓦地嘲讽一笑,“你既发现了那其中的天刹之法,怎的未自己修炼?”
自一开始,他便是一直想自己修炼天刹问鼎这世间。可他这时应当并不知修习天刹的必要条件是七杀本命全灾之体,若他修了,恐怕现在应该早就死了!
“这个,便也不得不说我也是有些运气了,”司无涯却一笑,那笑里也彻底不掩了得意洋洋道:“原本一开始,我是想自己修之的,怎料……”
……
那皇城中的钦天监中,原也不止他一位法师,还有不少自幼便研究玄学数十载、在皇城亦数十载却被他压于人下的老法师对他不服、不忿。
在他发现天刹的秘密时,有一位老法师也在暗中盯梢着他。所以在趁他不备时便偷走了他的扳指,偷偷入阵想修炼心法。
——却未知惨死于此。
他惊骇,也心有余悸。
知晓了这天刹之法不能贸然修之。而要修习这术法一定是有什么必要的条件。
直到天刹之眼中渐渐显现了“七杀本命,全灾之体”八字。
他当时有一瞬的惊异与失望,心道所以这世界能修习天刹之法的竟然只有沈烬……他永远都无法拥有这天刹之力。
但他转瞬又想,所幸……如今这沈烬应当还未出世;
这世界的一切还未走到凌酒酒小说中时间线开始的地方;
那他是不是可以……就在这所谓的未来大反派还未出世时,就找到他、培养他、让他成功炼化天刹?
他若能将他培养得百依百顺唯命是从,那么他就能成为他手中最利的一把刀!他虽不能自己修天刹,却仍能够利用天刹——
于是他利用赤锋宗与澧帝的私心撺掇他们生炼咒妖培养奇毒与杀念,一面不断地吸收着天刹所需的五术的力量,一面铺天盖地地寻觅着沈烬的身影。
可他走了很多很多地方,寻觅了很多很多人,都不曾碰见过一个名为“沈烬”的孩子。
却在这期间,误打误撞地救下了走投无路的莫飞澜与卓明;
他们都是凌酒酒书中曾寥寥一笔提过的小角色,他隐约记得……他们二人会一个将来被栖星宫的小宫主所救命入破军宫、成为未来的破军星官;一个则是七杀本命在未来的七杀宫内给沈烬造成了诸多烦扰与欺凌。
于是他收养了他们,也自幼就培训他们。
他们此生的目的就是为了进栖星宫,寻到一个叫“沈烬”的人,去逼迫他、打压他、引他进入境幽——
渐渐的,时间兜兜转转……终于快来到了凌酒酒文中故事开始的节点。
他先让莫飞澜制造偶遇为小宫主所救,又成功让卓明被收入栖星宫;
一切当真也按照她书中所写的一样,他二人入了栖星宫,成功碰见了一人叫“沈烬”的少年。
七杀本命、全灾之体……众矢之的;
后来历考,小宫主该在这节点身亡,而后沈烬被视为杀人凶手。
千夫所指、被钉以十七枚星魂钉,成为后来黑化的最关键的一个节点——
他让莫飞澜想方设法也要将小宫主在这里置于死地,而后嫁祸沈烬——正式推动他所属的命运!
却未曾想,莫飞澜竟失手了——
小宫主被救;
沈烬虽被钉罚两枚星魂钉却小宫主洗清嫌疑,后续也未成功入境幽修成天刹;
一切好像开始失控……
最关键的是,那小宫主的名字竟然叫“凌酒酒”。他在万仙大会时以九思门之名入栖星宫,远远地望见那小宫主可不正是与那现代的讨人厌的凌酒酒相同!
而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说话方式,也当真与现实凌酒酒的一般无二。他震惊,也确认,这个凌酒酒也定是她本人穿书到其中!
而她仍旧还是如旧的讨厌……几番坏他的好事,阻止沈烬黑化、阻止天刹问世,阻止着剧情的进程!
于是他开始耐心做局,利用赤炼、姜姰、牧流岚等私心一点一点地制造动乱引他们入局中。
也利用了凌酒酒。
沈烬不是自诩这世上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够困束住他么?就算是天刹也不可能。
但是他错了。
他起心动情,便就有了软肋;
人凡有软肋,便能轻易滋生心魔。
他既爱上凌酒酒,那他就利用凌酒酒,将他们这所谓的爱所谓的情义全部碾碎化作天刹的养料。
而终于……不负他的谋划,也不负他这么多年来的辛苦与筹谋。他终究修成天刹……黑化问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