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酒酒在那刹那心漏跳了一下,回眸,却在看见那女孩的刹那顿怔了下,脚边一错踩断了一根树枝。
再想躲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小女孩似已闻见动静错愕看过来。
凌酒酒:“……”
她只好硬着头皮试探地小心翼翼地走近她轻声问道:“你是……?”
小女孩一双水葡萄似的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很快弯腰笑了,拾起一根树枝在雪面上写下两个字。
——阿浅。
她身上还有微微的红色光芒在闪耀,是七杀本命护心的术法和避寒符。
凌酒酒见之不禁更诧轻轻问道:“你和沈烬是……”
司浅似微讶地看了她一眼又笑,又写下:
——七杀星主,好人,收留我和哥哥。
哥哥……
“那你哥哥是?”
——司义。
司义……司义!
这是九思门中的名字,她记得!
她立刻心生兴奋,不由自主地出手扶住了她的肩,忙问:“你和你哥哥……此前是九思门的人对吗?那你哥哥呢?他在哪儿?”
司浅似乎有些不解于她的激动但仍懵懂地点点头,正踌躇着该怎么写,只听身后突传来一声,“阿浅,怎么了?”
顿了下立刻回眸。
凌酒酒的目光就猝不及防地与沈烬相撞上。
沈烬眸色一瞬幽深。
沈烬当是与司义出去拾柴了,司义的背上还背着两大捆枯枝木条。
他的身上倒干干净净,黑衣如墨,冷白面庞仍旧显得几分清冽与冷峭,一挥手便有一摞柴堆积到了院角放柴的地方。
他再看回她的眼神深如幽潭。凌酒酒对上他沉甸甸的目光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几乎下意识想逃走般说:“抱歉……我不是想过来打扰,我来是……”
“既然已经来了,”沈烬平平打断她的话与她擦肩而过往里走,“便进来坐吧。”
凌酒酒心顿了一下有些讶异地望向他顿生起一丝微弱的窃喜,连忙跟着他走进去。司义放好柴火也跟司浅挤弄了两下眼神跟进去。
到木屋里,沈烬先淡声让凌酒酒自便自行去泡茶。
凌酒酒便默默地在屋中看了圈。
这屋中不算大,所有的家具、陈居都做得粗糙而简陋,但也算俱全。
木屋原不抗寒抗风,但被他用层层的阵法护着,倒觉得温暖如春。
他一向是个简单了当的人,便是整间屋子除却必要的用物多的一点点缀也无,只在床榻旁悬了一个小小的绣花小药囊倒与这整间屋的风格格格不入。
凌酒酒总莫名觉得那药囊好像有些眼熟,下意识上前两步想要看得仔细。
沈烬却已经重新归来将一盏茶撂在桌上淡淡道:“怎么不坐。”
他身体移开坐下让开她视线的刹那,远处的药囊也凭空消失了。
凌酒酒怔了下眨眨眼心道难道是她刚才眼花?
但她如今是客在别人家总不好过于随便,还是乖乖地在他面前坐下。沈烬盯着她将那杯茶向她推了推语意深长道:“寒舍粗陋,不如栖星宫的好茶,星主,还请见谅了。”
“没……没,”凌酒酒连忙摆摆手握起那茶轻啜一口对他干干笑笑,“很好喝……”
沈烬静静盯着她深黑眸色还是不辩情绪,“你找我何事?”
“我不是来找你的。”哪知凌酒酒道。
沈烬微诧地动了下眉。
“我是……来找司义的。”
他眉宇顿蹙起。
司义和司浅正守候在小木屋的门边远远地看着他们像待命,闻言小少年也像诧异似的指指自己。
凌酒酒则立刻起身对向他像又惊喜又兴奋地道:“你是司义吧?我是栖星宫天同宫的凌酒酒,我找了你好久可算找到你了……”
司义也立刻顿生惊喜般地望着她不自觉走上前来近她了些,道:“见过天同星主!星主,我之前在九思门时见过你和紫微司命的!嘿嘿……只是离得太远了没敢和你们说话。你此行来是专门来找我……?”
“对!我——”
他们俩人像唠家常似的越近越兴奋。只听沈烬忽然重重一咳声色沉沉。
“……”两人立刻又像被老鹰抓了的小鸡般纷纷谨慎站好了轻不敢再说话。
司浅目光滴溜咕噜地望了望这个几人,躲在暗处捂着嘴笑笑。沈烬微抿着唇眸光沉沉。
视线在两人身上默然过了圈才望回凌酒酒问:“何事。”
凌酒酒慎慎地瞥了他一眼小声说:“我……是想让司义和司浅随我回一趟栖星宫去,向大家说一下你……‘屠’九思门那天都发生过什么,还有那司无涯曾有什么谋划,好让他们知道真实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
还不待沈烬说话,司义闻言却立刻点点头来又上前,“可以可以!天同星主,我愿意和你回去的!”
“有你何事?”沈烬不咸不淡睨他一眼。
“……”司义立刻又站回去不敢说话了。
他神情还是冷淡的,但方才那不知何故生起的阴沉却微微稍霁了,却仍冷道:“不必了。”
“沈烬?”凌酒酒诧异。
“天同星主,还在为这些没意义的事上奔忙么?”沈烬的视线淡淡锁住了她的眼睛,唇边似有若无一点笑意,眼底深处却静默,“我上次便已与星主言明,你我已两不相欠,你也无需再在为我开脱这件事上努力。总归你能替我洗脱得了一时,有些该发生的也总会发生不是么?终点既已定,何必又在路途中白费力气。”
“沈烬……”凌酒酒不禁又有些急切了想要劝他。他却已自顾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星主,若已无他事,便请早些离去吧,恕我不送了。”
“不是……沈烬……”
“其实吧七杀星主我觉得吧……”司义也在他身旁小心翼翼眨着眼睛想劝说什么,却被沈烬冷眸一睨给睨回去。
他已兀自站在了门边对峙似的望着凌酒酒淡淡道:“星主,请。”
“……”凌酒酒当真要无可奈何了,又对峙似的望着他抿紧唇眼神里有隐隐的不忿和委屈。
沈烬只是淡漠同她相视片晌还是默默撇开目光。
闭眼叹了口气像做下了最后的决定,凌酒酒微软下声色,“沈烬,其实……我已经找到破局的方法了。”
破解这个结局……也改变他的命运,改写他从一开始便被她写下的、必死的结局……
沈烬神色微弱地漾动了一下不解看她。
司义和司浅见这二人似有不为人知的悄悄话要说,知机地自行退出去又把门紧紧关上了。屋中只剩下他单独二人。
沈烬只是静静地深深地盯着她不先说话。
凌酒酒也定定看着他,却是要像深刻记住什么似的模样,渐渐的眼眶都似微微泛红了对他诚挚弯出一个微笑道:“我当初穿书来这儿的时候……系统对我说过,只要你没有没有黑化,只要故事走到结局……我就能回家了。”
沈烬眉宇轻蹙动了一下。
“沈烬,我知道……你现在应当还未完全炼化天刹;”
“我想让司义和司浅先随我回栖星宫,先替你说明了屠戮九思门的真实真相。然后我也会说服栖星宫出面,让万仙盟未来不再为难你;”
“等你与仙门百家商议好了止战协议,你就能够……安静地去过你想过的日子了。你不要再继续炼化天刹。而后我就会回家……我会为你改写一个结局……”
沈烬闻言眸光猛晃动了一下像不可思议,“你要走?”
“这是能保证你们都好好的最好的方法了。”她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似乎想将他的模样烙印在心底,眼睛也越来越红。
只要他一直未彻底炼化天刹……只要熬到大寒日保他不身死她回到现代,她就有机会改写一个结局……
可这明明最HE的结局,此刻却让她莫名异常的难过,心里也酸涩如绞了。她抿唇强憋着眼泪表面却还努力微笑着对他说:“沈烬,你放心,我会写一个你喜欢的结局的……”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束缚的日子,你喜欢自由自在。夏天看花、冬天看雪、月圆看月的生活……我都会尽力满足的。”
“我会让你的愿望实现,年年岁岁,永远安澜……你会有大好的人生和漫长的岁月,去尽情地感受这世间还没感受过的美好的一切,你不会有事的,也什么都不用再怕……”
沈烬眸色深黑死死盯着她眼底边缘也像渐渐泛出了恨意似的隐红色,蓦地一声冷笑道:“不可能!”
“沈烬?”
“你让我和他们歇战……不可能。”他微红眼冷冷地直直盯着她低声道:“他们不会放过我,我也不会妥协于他们。你这想法……根本不可能实现,也想都不要想!”
“沈烬……”凌酒酒的泪珠真的急得落下来想要上前再次劝说。沈烬业已蓦地起身开门要坚决送客。
但还不待他指尖碰上门框,那木门却自己哗啦一声碎裂成数瓣从外被撞开——司义和司浅同时摔进屋里涌吐出一口血!
就见,屋外,由天府星君、巨门星君、天机星君带领的一行栖星宫弟子不知何时到来,正冷立在门外严阵以待。
他们身后还有风行宗、玄阳宗、青衡宗等七七八八的宗门中人,一眼望去如大军压境,浩荡澎湃。
凌酒酒一瞬震惊住了。他这木屋虽直接建在含灵山,但含灵山极大,且地势险峻,极少有人知晓最准确的地点。
便是司义与司浅,也是先前曾替司无涯给他传信而一道摸来的。
他们又怎会这么快地找到这儿且确凿他就在这儿?!
沈烬也瞬怔住挥手护下司义与司浅很快凛起森寒冷意,缓缓望向身边的人眸中隐有讽刺,“凌酒酒……”
凌酒酒怔了下连忙摇头,眼泪都几乎急得淌落,涩哑道:“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