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知晓不是她。
想也知晓大概会是怎么回事。
但……
“无妨。”他只薄薄地扬扬唇角,再望回屋外那成山死海般的人群眸光瞬时又冷厉了,冷道:“反正无论是谁,都无法奈我何!”
他在话落的刹那掌中蓦地散开一大片鲜红的肃杀咒——肃杀凛冽凌寒的红光仿若千万把血液凝成的刀刃飞速朝着那人山人海飞去!刹那就将站在最前排的无数宗门人打得原地弹起重摔出去!
“啊——!”
惨叫声和惊哗声立刻彻遍,唯有天府、天机、巨门三星君在刹那眼疾手快挡开了一片防咒,指着沈烬厉道:“孽贼!竟还敢用栖星宫的术法出手伤人!还不快快就擒!”
天府星君立在最前最先划开一片沉黄的天府本命术。沈烬眸光一敛已又要翻掌挥去一片更凌厉的肃杀。
“沈烬!”凌酒酒千钧一发顾不得许多率先格挡在两个人之间。
沈烬仓促之下险些未来得及撤手。
天府星君的天府隐已经来不及全部收回了,幸被出鞘的同心剑将将挡去未让她受伤。她连连退后数步却执拗挡在沈烬与司义司浅三人之前质问:“师叔师伯……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天府星君面庞闪过一丝犹豫却终是厉起色,“小宫主,我们还要问你做什么!你未奉星令私自出宫,却是来见这个妖邪!可算是通敌叛变违逆了栖星宫!”
凌酒酒顿了一下又死死抿起唇,仍旧大张着手臂紧攥着手坚毅道:“栖星宫主尚还未对沈烬发布追剿令!何为叛敌!”
她紧攥着同心剑,偏小的短剑与纤瘦的身量显得她有些孤身力薄似的单薄,这一刻却仿佛有种异常的力量沈烬有些复杂地望了眼她的背影听她字字句句凿凿说道:“且我倒想问问三位师叔师伯,你们此来,又是奉谁的令!栖星宫主可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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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遥和任紫依、白荆羽从昏沉中醒来,发现自己正处在天府宫的一个阵法里。
顿时一凛。
昨日傍晚,他们三人约好了一同去天同宫望一望凌酒酒,未到天同宫时却突然半途被天府宫的星从请去,称天府星君有事想与他三人详谈。
到天府宫,还未待他们狐疑问天府星君有何要事,他们却忽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意识不清。
再醒来……便是在这儿了。
这是天府宫的偏殿,周遭空无一人,他们周身有着一片隐隐约约的阵壁浮动着道道坚固的天府印,堪比铜墙铁壁。
三人合力才将这阵法终于破开,连忙上紫微殿寻凌云木。
紫微殿上凌云木正在同数星君谈议要事,三人扫过一圈见唯天府、天机、巨门、破军四星君不在,忙问:“敢问宫主,天府、天机、巨门三星君何在?”
“天府星君自昨日便告假闭关了,天机、巨门即将宿星,也自前日晚便下人间道场例巡了。”凌云木见这三人急切的模样也不禁肃神,“怎么了?”
三人斟酌着还是将昨晚的一切如实禀明,说出自己的猜测,“宫主……天府星君恐是带着天府宫弟子去围剿了沈烬。”
整个大殿登时一片惊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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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灵山小屋前,天府星君闻言面庞像微顿了一刹,很快肃道:“我等既来,自然就代表栖星宫的令!”
他话毕掌腕一翻又是一阵汹涌的沉黄气浪,这一次便是凌酒酒拼尽全力也无法抵挡。
她下意识划开天同阵去阻却只能被他瞬间击破得支零破碎,整个人连连后退,被沈烬悄无声息扶了一把挥去一大片红浪才阻住。
天府星君再想施术而来的时候,凌酒酒再一次急急上前两步高声道:“我已找到证人证明沈烬屠杀九思门另有隐情!”
三星君与在场的所有宗门人同时讶了讶。
她沉了口气看了看司义司浅,又鼓起声色对众道:“九思门主司无涯……此前为一己之私,一直暗中谋划,引天刹现世,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沈烬当时所杀之人皆是与司无涯合谋之人,司义司浅二人乃九思门此前的弟子,皆可作证!”
司义和司浅刚负过伤还虚弱着被沈烬挡在身后立刻朝众点点头。众人一时犹疑你看我看你,却有一宗门长老立凛道:“如今这二人已为沈烬收服,自然已与他沆瀣一气为他说话,怎能算作证!不管如何,如今那已修了这毁天灭地邪魔之术人是他,残忍屠人满门的人也是他!他生便是恶,当必死无疑!”
“对!”
“对!”
“杀了他!”
“诛灭灾星!”
“他还杀我风行宗大师兄!让他血债血偿!”
……
立时有无数人跟着振臂地高喊,皆是认定了必要将他诛杀覆灭。
凌酒酒又急又愤一时简直要跳脚了不知所从,“你……你们……”
沈烬只是唇边噙着淡笑眼神却冷,不失刺讽地淡道:“看到了吧……”
他们从不会放过他;
也从不会管他说什么、是对是错;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世人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只会听看他们愿意听到看到的;
这命运予他的东西一直如此,又怎是她三言两语就能轻易撼动的?
“沈烬……”凌酒酒望着他的侧脸心酸复杂。
刹那,天府、巨门、天机三星君突然动了!
合力组成一道剧烈的机巨剑阵朝他而来!
“杀——”那些宗门人也刹那举剑冲前。
沈烬面色顿厉挥手打去一片护阵罩住司义司浅与凌酒酒三人,而后孤身飞上前便与他们缠斗在一起。
巨机同府剑阵凶猛刚烈,却轻易便能被沈烬给只手阻隔,而后反击回去的剑气立时让周身数十宗门人弹飞出去!
他未曾使用天刹,但那已登峰造极似的肃杀力量已堪比得杀破狼强劲。
“沈烬!”凌酒酒被困在阵壁里望着战况心中焦灼。
众人见无法奈他丝毫似也怔了,很快三星君便与宗门人合力共组成了一片万剑之阵——
汹涌的剑气如滚滚惊涛巨浪骇然便朝他而来!
沈烬刹那也立刻挥手打开一大片黑红雾浪——两浪相撞的刹那忽然凭空惊起一大片的光亮与巨响!
剧烈的耀白的光刺得人几欲睁不开眼,那澎湃反噬的余浪也不禁击得两方都连连后退。沈烬不曾受伤,但那凶猛的浪潮却一瞬将他方才所设的防阵击得粉碎!凌酒酒和司义司浅也瞬间飞出去!
他三人重重摔地纷纷偏头吐出一口血。司义忍着痛探问着她二人,“阿浅……天同星主!”
抬眸,就见,不远处的小木屋也被那凌冽气浪击得刹那摧毁——
山间孤落落的木屋仿佛被飓风席卷,刹那如狂风吹走沙粒般化作一片一片木头碎片倾塌而下,转眼便变成了一片废墟。
“……”凌酒酒痛捂着胸口望着那木屋都怔住了,转瞬自心底深处升起了一丝难以言述的难过。
那是他的小木屋……
每一草一木、每一砖一瓦,都是他亲手建造的;
也是他在这世上唯有的仅剩的、被他视作希望的东西;
可它此刻就这样吹灰般坍塌尽毁。
可他们总是这样……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地就能毁去对别人而言最赖以希望的东西,站在高高在上的制高点,不痛不痒地去俯瞰去批判他们所认为该批判的一切!自大又傲慢……
沈烬冷着眸诧望着那木屋少顷倏地更狠厉了神色飞速划去一片凌冽红光顷刻又将数人肃杀当场!
司义和司浅趴在地上紧攥着拳也震怒了,蓦地咬牙低吼出一句,“我跟他们拼了!”
一把撑起身就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
“司义……阿浅!”凌酒酒想拦却根本拦不住,唇一抿索性也倏地提剑飞身上前同他们打斗在一块。
场面凌冽混乱,无数宗门人与三星君团团围攻着沈烬,司义与司浅修为较浅凌酒酒便护在他们身边与那些宗门人争持打斗。
不时有天府宫、巨门宫等弟子涌上前,在与凌酒酒搏斗间不由留了几分手劝谏,“师妹……勿要再执迷不悟了!”
你们才是!凌酒酒咬牙挥去十足的攻杀剑气。
他们见状凛神不再留有情面,就下了十足的力道共同结阵朝她而来。司义与司浅某一刹那双双被一道巨阵击飞险欲毙命。
沈烬那边正对抗着几个修为最为强盛的宗门长老与三星君,冷厉的术法阵光接连不绝仿佛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光雨,却连他的衣角都丝毫碰触不到反在自身上渐渐渗了血口。
司义与司浅猛地被一道巨阵打来,险些直撞上巨门星君打出的一道巨门吟击穿心脏,沈烬刹那腾身又打下一片肃杀咒,巨门与肃杀相撞爆开一片冽厉寒光。
远处的凌酒酒还在坚持对战间看见,急声喊:“沈烬……走!你带着司义司浅……化妄境!走!”
虚妄术的虚妄之境入之可刹那在这眼前消失遁形,只要妄境不破便无人可伤。沈烬自然知道。
但他想带她走。
凌酒酒的身上也早已落了七七八八的伤口,已是苦苦地支撑着。沈烬能感觉到自己那被黑衣掩盖着的伤口下在涌淌着血。
他想飒踏至她那边,却仿佛被三星君看透了心思,倏地在他身边结了一道坚固的三角阵,而后反手打去一大片气浪将凌酒酒推得更远。
凌酒酒狂飞出去落地呕了口血,沈烬也轻咳强忍住喉咙的腥气。望着周身的三角阵倏地抿唇冷凝眸。
找死。
这机巨三角阵自然拦不住他,他掌中倏地划开一片白光先将司义司浅送进妄境,而后身边身边隐隐地散出诡异的黑红色雾掌中结印在飞快地催动着天刹。
——就见天空倏然风起云涌,雷鸣翻腾,空中渐渐又现五色云眼在上空形成;
有道道异色的闪电在云层里若隐若现的,伴随着滚滚雷鸣。
在场人有人惊愕抬头见状顿生惧怕。
“天刹……天刹!”
“他又要催动天刹!”
很远很远的远方正朝着含灵山疾行而来的凌云木与众星君等人望见天边乍现的异常天象也讶了,惊忡呢喃,“糟了……”
任紫依江遥三人沉重拢眉。
“不要……”凌酒酒眯眼望见也惊忡,忍着身体的剧痛努力喊:“不要……沈烬!不要!”
不要用天刹。
不能用天刹!
他每用一次天刹,便是炼化一次天刹。
她心焦如焚见状突然以灵入剑操纵同心剑疾飞向天府星君,天府星君正与其他两位星君合力结着一道更厉的阵咒,倏然却被同心剑重伤破了阵法。
但凌酒酒刹那也被三宫的弟子趁乱重击了下胸膛摔得更远狂吐鲜血。
沈烬在那刹那也吐出一口血,那已成雏形的天刹也隐隐在消散,只剩下微弱的妄境之阵在闪着光凌酒酒见状嘶喊:“沈烬!走!”
“凌酒酒!”
“走——”同心剑在他身旁倏爆开一阵巨大的推力,瞬间将沈烬推入阵中。
凌酒酒颈上也瞬间压住了十余只剑是三宫的弟子桎梏住她。
……
栖星宫内气氛紧张,凌云木一行自半途碰见押着凌酒酒回宫的三星君与三宫弟子,第一时间共同迅疾赶回宫内。
此刻紫微宫内三宫的弟子跪了一地,打头的天府、天机、巨门三星君却始终背脊直挺不卑不亢。
“真是荒唐!”凌云木脖颈都泛了愤红,指着那天府星君愠声道:“莫师兄,枉你身为一宫星君,看看自己都做了什么!暗中使计调虎离山,私自带弟子大行围剿,今日是那沈烬留了手,倘若他真的使了天刹,你可知会给你三宫造成怎样的后果!”
“本君之罪,本君自当一力承担,绝无怨尤。”天府星君莫胤却仍面不改色坚持道:“只是今日围剿之举,本君拒不认错!宫主既然几番犹犹豫豫不愿下抉择,我便替宫主下抉择,纵死,亦往矣!”
“你……”凌云木盯着他指尖都发颤了。
“吾倒还想借此问问宫主,”他不忿抬头直迎上凌云木的眼睛,“宫主可是忘了司徒师兄为何身亡?宫主这几番犹豫不决,究竟是为什么!司徒师兄至死之时都在惦念着诛杀灾星保全栖星宫,可宫主却几番踌躇不定,可是在袒护这沈烬?可是有何私心!”
“你!”
殿中又浮起一阵窸窸窣窣,连天机星君都不禁扯扯他的衣角让他不要说了。
如今整个星宫几乎所有甲乙丙级星君皆在此,不禁摇头叹息。绯卿与泊尘立在一旁肃着脸色神情沉沉。
殿角的任紫依忽然唤,“酒酒?酒酒!”
几人一凛都立刻围过去。
凌酒酒在最后一刻受了重伤,在回途的路上便不大好。天医星君在第一时间诊治过后断言她伤势颇重但性命却无虞,还是要多加将养。
她此刻又身子发软眼见就要昏去,几星君又联合为她输送不少灵力。
待她的状况稳定后凌云木终于略松一口气最终对天府、天机、巨门三星君肃道:
“莫师兄,两位师弟,你们既身为星君,自该知晓此次是何罪错,就请自行去‘死’殿请罚吧。”
“多的话,我也不再多说,望三位师兄弟自省。”
这本是最后的处置决议,天府天机巨门三宫弟子闻言却不愿意了,立刻有人驳道:“为何宫主只惩治我师父与两位师叔?却不惩治小宫主?”
“凌酒酒私通外敌,又伤我三宫同门,重伤天府星君,可算戕害同门!若要一视同仁,也理当依罪论处才是!怎可偏私!”
“对!此等罪错,若宫主不惩,我等定然不服!”
“对!不服!”
任紫依江遥几人立刻又提起了心一时无措了,凌酒酒虽重伤,但她在天府星君身上划下那一剑也的确伤重。
即便是那三宫弟子身上七七八八的天同铸也是无法否认的。
一时间场面又僵持不下,三宫弟子坚持要责惩凌酒酒,否则他三宫弟子与三星君也拒不认罚;
任紫依几人忧心凌酒酒的状况,据理力争不肯让。最终还是凌云木肃声截断了争辩不忍地望了望凌酒酒像抿唇横下心闭了闭眸道:
“凌酒酒无令私自出宫,重伤同门,自然该惩。即日起,先押入天星牢,再行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