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魂钉刑?!”
任紫依和江遥、白荆羽正在紫微殿里,闻言像是皆怔愕住了,难以置信。
殿中唯有凌云木与天同星君泊尘、贪狼星君绯卿在此,也皆是神情沉重。
凌云木那一向雅正端方的神态此刻都像是有了几分六神无主,眼眶都微微发了红道:“今日晨,天府星君求此事能公正处置,在天刑殿自行引了十七道星魂钉入体。天府星君如今已被送到天府宫诊治,三宫的弟子怨言颇多。若我不同样以星魂钉处置酒酒……此事恐怕无法平三宫公怨。”
“可是酒酒刚受过重伤,又在天星牢待了这几日,怎能受得了星魂钉刑?”任紫依心都悬在了口头忧虑道:“那星魂钉虽不致命,但光那疼就足以令人生不如死了,曾经就有弟子犯错受刑后因受不得疼而自缢的,酒酒如今本就体弱……还望师父三思啊!”
“我又何尝不知呢……”凌云木彻底红了眼眶。
如今这天府、天机、巨门三宫人满腹愤怨,都道这紫微宫与诸星君有意包庇凌酒酒。
其余十二宫的弟子虽无什么动静,但他们都心知肚明此刻阖宫都在盯着这件事的结果。
即便是为阖宫表率立威秉持这公正之名,她也不得不给凌酒酒一个处置。
无论怎么说,沈烬如今为宗门公敌是真,凌酒酒私自出宫通敌也是真;
更遑论那剑指同门、重伤师长乃宫中大罪;
原本此次天府星君与凌酒酒属于各有罪错,各打五十大板小惩大诫也就罢了。可如今天府星君这一举……无疑将凌酒酒也架在了火上烤。
她神态愈渐地难堪几乎顷刻就要坠下泪来,任紫依几人知晓她此番模样定不愿他们小辈看见她,只忧心着称回去想想办法便自行告退了。
待她们仨人完全出去后,凌云木才彻底忍不住真的掉下眼泪,掩面无措地道:“师伯,绯卿,我……我该如何,我……”
泊尘和绯卿见她此番也于心不忍。“好了好了,知你心急。”绯卿犹豫良久,终是手掌小心翼翼地拍在她的肩上,安慰道:“只是如今急切也无用,我们再想想,有何别的办法才是。”
-
任紫依从紫微殿出来后,便抿唇匆匆直奔天星牢。
“你要做什么?”江遥感知得到她此刻神态有些不对,不由悄无声息放缓了她的脚步问。
“绝对不能让酒酒受钉刑!”
但在“死”殿大门口,三人还是被天府司命黎落一行人给横剑拦下来。
这几日来,他们每每想来探望凌酒酒时便有三宫的人处处阻拦住他们。他们起初为公正起见,见那三宫人也的确不曾入牢去探望三星君也便作罢了。可是眼下事急从权再也顾不得许多。
任紫依冷颜道:“黎师妹,我只是想入内望一望酒酒。听闻天府星君已回天府宫,我们也只是想看一看酒酒现今的状况,你也不必偏要如此吧?”
“我师父是受了整整十七道星魂钉才回到天府宫的,待凌酒酒也依律守惩过后,我等自然也会放她回天同宫,绝不阻拦。”黎落道:“师姐,白师兄,我并不想与你们冲突,但也请你们尊重我。否则即便我三宫力薄但合起手来也不惧与你等紫微杀破狼一博。”
任紫依面色僵冷刚想再说什么,就见一位星从自天星牢中走出,手中拿着的正是她给凌酒酒的炭火与衣物。
“你!”任紫依见状惊忡,登时便想明白什么冷颜对向黎落,“黎落……你竟敢?!你明知那天星牢是何等酷寒,你是想逼死酒酒不成吗?”
“天星牢一向有规不得携带私物,我此举,也不过是依照宫规处事。”黎落却丝毫无畏道:“师姐若有不忿,我们大可到紫微殿去由宫主评判个一二,看看我可有违宫规宫主又会判你我孰错孰对!”
“你……”
可这等一向为人心照不宣的共识若真的堂而皇之放到明面上评判自也是他们无理的。但他们也无法真的眼睁睁看着酒酒受冻。
一时间江遥都生起了几许愠怒,与他们吵吵嚷嚷争执不让几乎就要拔剑打起来。
“好了!”两厢一触即发间,最终是白荆羽呵声截断,站在中间厉言道:“如今栖星宫内忧外患,我们自己却还在咄咄相争,都是在干什么!你们有没有想过,倘若如今真的有何邪魔外力在盯着栖星宫,如今这场面可是叫人乐见其成!栖星宫诸星一体勠力同心的宫规都是忘到脑后了是吗!”
他到底是资历最深的大师兄,所有人一时都不说话了。黎落仍旧不愿让他们入内,但愿松口还回去一席厚毯。
就在任紫依无可奈何就要离去时,黎落突然低低道:“紫依师姐,我曾经……真的很敬重你。”
任紫依怔了下回头。
“我也真的很喜欢栖星宫……”
“我觉得无论这世间多纷扰,总有栖星宫秉持平衡,我也不怕会在这世间受任何的冤屈欺凌。我也一直在努力授得星命,想成为司命、星君……未来辅佐您这位宫主,守护栖星……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你变了……”
任紫依心尖微微跳动了一下莫名发涩。
黎落:“那沈烬明明已成灾星妖邪,会为害人间,可为何你们还要几番袒护他包庇他?就因为此前你们一同历练关系不错奠定了深厚的情义吗?还有那凌酒酒……就因为她是宫主的女儿吗?可是不该是这样的啊师姐!栖星宫不该是这样的,你这紫微司命更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几人离开“死”殿后,任紫依走出很远才停住脚步手撑住额头,心中一片迷茫。
她突然觉得特别特别心累……
白荆羽与江遥望着她知晓她此刻的难做,彼此也皆无言。
某个刹那江遥倏地眉目微动只手忽然只手结印像接住什么。
两人都发觉到他的异常,任紫依抬起头来一同问:“怎么了?”
江遥望着他们的神色也忽有了几分犹豫,手掌摊开,就见是一封崭新星音传信。
那信上却什么字都没有,空空的。
只有一片雪。
-
任紫依三人寻了个简单的由头出宫下山去,顺着那星音传信来的方向一路寻去。
竟真的在双峰山脚下看见沈烬。
栖星宫的双峰悬在远天,在白日看去就恍若隐在云里若隐若现的巨大云山,山脚下便是人间苍阳城,
他便立在那山下城边的一片田野边,周身四处尽是白雪,身穿着一件不薄不厚的黑色斗篷,篷帽遮住脸,身边还跟着非要跟来的司义。
似乎听见有人从田野尽处过来,沈烬顿了顿才摘下帽子抬头,露出一张苍白冷峭脸。
……他竟然敢堂而皇之地到这儿来?!
三人见到他的刹那不禁也怔了。任紫依伫立几步之外望着他这一刻莫名的心底窜起一股无名的愠火,掌中的太微剑再三握紧终是拔剑出鞘倏地就飞身上前刺向他——
“紫依!”
“紫依师妹!”
江遥和白荆羽大惊失色,想上前去拦已经来不及了。
剑尖转瞬便已逼近他身前——
沈烬在那一刻只是一动不动地静看着那剑过来,太微剑锋刹那刺穿他的右肩!
周围也顿起三道惊喊:
“七杀星主!”
“沈衣雪!”
“沈烬!”
任紫依也怔住了,未曾想他躲都不曾都不曾躲避一下就惊忡复杂地望着他,“你……”
司义原本想冲上前,却被沈烬止住。
他只一瞬不瞬地看着任紫依任紫依也复杂地盯了他少顷,蓦地咬牙收了剑。他便随利剑拔出的刹那身体微晃动了下半跪在地轻咳出血。
“星主……”司义连忙蹲身搀扶他。
任紫依低眸望着他也有些难忍陈杂。他身上有伤,还不轻,气息也弱;
莫名的她竟有些于心不忍的涩意了,蓦地别过头去不再看他,努力让自己冷下声色问道:“你来做什么?”
“师姐。”沈烬只捂着胸口声线发哑,“酒酒她……”
“你还敢问酒酒!”说起酒酒任紫依似乎更有些愠气了,急声转向他,“你知不知道酒酒因为你要被害惨了!她……”
可是……她又能怪他什么呢?
这一切也并非是他直接导致的;
他也定不希望事情发展到如今这地步的;
若非是他,他们……包括酒酒,恐怕早就已经死在那片天刹阵里了。
她蓦地心中又忽起一片悲凉说不下去了掩住面。
江遥和白荆羽已经敢上前来,一个为他诊断了腕脉一个为他止住血。白荆羽道:“衣雪,你就这样过来……还是太过冒险了,还是先离去吧。如今事态已然有些事我们也不便……只能万望你保重。”
沈烬深黑的眼眸只是执拗地一瞬不瞬盯着他们坚持道:“她……”
江遥无法,欲言又止犹豫了好久,终是艰涩道:“酒酒那日伤了不少同门与天府星君,责无旁贷,宫主已初步决定……罚以她星魂钉刑……”
沈烬惊诧抬眸。
-
天星牢里,凌酒酒缩在一席厚厚的毯子中颤抖着手撕开衣角,将那零落的衣角与此前燃过的炭灰拢在一块儿虚弱地生火。
“乾三连……坤六断,离为火,燃……”
布条连着炭灰很快升起微弱的火焰,她连忙将双手颤抖着悬在那火上,几乎都触到火苗却不觉痛般努力地去搓手呵气取暖。
可那火苗也很快消失了,她无论怎样努力地去呵护它保护它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越来越弱,很快只余一缕半点星灰。
一只细小的飞虫突然不知从哪儿飞来,遍体绯红,微小如蚊。
凌酒酒望着它无端地想起什么,生涩地咬破一点指尖,滴了两滴血滴在那火星余灰上。
就见那血烉虫立刻朝着那火星里的血奔去,却在碰触到火星的刹那倏地又腾起一丝火焰。凌酒酒就望着那火焰笑了笑着笑着某种却有了泪。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虚弱问:“系统……什么时候了。”
【子时中了,宿主。】系统:【您的生辰到了。】
腊月二十九了呀……
她望着周身这暗无天日苍白地笑,口中却在气咽声丝般哼动着一首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酒酒生日快乐……”
生辰快乐。
小宫主凌酒酒。
系统今日也仿佛很少说话的样子。这段时日来她几番觉得快撑持不住,都是靠着和它说话陪伴才强撑下来,不禁道:“系统……你都要冻到待机了吗?”
系统却沉默着很久很久,才像沉着什么缓缓说道:【宿主,我也送您一个生辰礼物。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