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酒酒在那一刻只是想笑,玩笑道:“你有钱吗……便说送我礼物……”
系统只说:【宿主,你可想知道这世界一切真相、与全貌。】
凌酒酒顿了下怔住了,莫名地从它这话中听出什么隐意,立刻半撑起身狐疑问:“什么意思……什么叫真相?这世间的真相的始作俑者……不是司无涯吗?”
【是,也不是。】系统说。
只在下一个刹那——凌酒酒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到了一个异空间中。
眼前的一切蓦地变成了一片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碧蓝清澈,天边晕染着蓝紫色的晚霞。
有层叠的云朵在天边漂浮着,她仍旧觉得寒冷,却仿佛不再害怕了。就呆呆地站在岸边望着周身的一切诧异迷茫。
这是哪儿?
【此为你的识海,宿主。】系统的声音似从远天外远远飘来,【你能看到我吗?宿主。】
她就顺着那声音努力地往远看,就见天边有一片影影绰绰的蓝紫色的云。
那云朵是椭圆的,似乎还带着微弱五官,像人脸。她怔怔望着它不禁问:“是你吗?”
【是我,宿主。】
明明那云朵没怎么动,她莫名却觉得它笑了。
凌酒酒望着它便也不禁笑了。
曾也想过……系统会长什么样子。
而当它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她竟无端觉得有些可爱。
或许是这些时日只有它一直在陪伴着她支撑着她,此刻望见这片“云棉花”也觉有种格外亲切的感觉,不由自主地笑出眼泪道:“你很可爱。”
系统顿了顿没说话但凌酒酒猜测它应当在笑,片晌才道:【宿主,便由我告知你这世界的真相吧。】
它说:【宿主,你可知晓,太昭神。】
——太昭。
天地未形,冯冯翼翼,洞洞灟灟,故曰太昭……
在天地还没有形成、宇宙还是一片混沌的时候,太昭神君用自身元气开辟天地、布下万千星辰,又渐生了栖星宫司掌星轨运作天地平衡。
太昭神君——当为栖星宫的祖神。
凌酒酒当然知晓。
凌酒酒仍旧不解其意。就见周身的一切突像过幻灯片般飞速变换。
……
太昭神君诞于天地未成形时,届时宇宙世界皆是黑茫茫的一片,世间也不存在任何生灵。
于是太昭用自己的神力化作万千星辰,随着星辰变迁、天体运转,世间便渐渐生出了生命;
有人间、草木、河流、山川……
事物落地后便会一直生长发展。就像河流涌动渐渐会生成海洋、水流的切割会渐渐分隔大陆;
陆地的隆起或抬升会形成山川、河流下蚀河床使河谷不断加深会形成峡谷;
而后河流、海洋、大陆、山川、峡谷……就会一直一直变换发展下去。世世代代,生生不息。
万事万物都是随着星辰的运转而诞生或消亡的,事物的发展也会一直变换——或变好,或便坏;
可神要有情,亦无情。
要平等看待这世间芸芸一切,也守护一切;
要以万物为刍狗,不能包庇、也不能偏见。
所以,神割下了自己的冷漠、孤傲、绝情……散在宇宙中化作了三颗星;
神又割下了自己的心软、犹豫、柔情……散在宇宙中化作了三颗星;
于是,那六颗星也随着这天地万千星辰一同运转,周而复始,日月变迁。
当某些星辰汇集到一处时,该时刻所诞下的生命便以此为命星。也是因此,沈烬与凌酒酒的命格就此诞生。
沈烬诞生之时,七杀、灾煞、绝命、天厄四星汇集一处。他便成了全灾星入命。
凌酒酒诞生之时,天同、天贵、恩光、天喜四星汇集一处。她便成了全福之体。
……
凌酒酒完全怔住了,“可是……我并不生在这个世界啊!我怎会——”
【宿主,可你又是缘何认定,你所在的世界就是真实的,这个世界就是假的呢?】
凌酒酒一瞬深深怔住。
……
世界与世界之间,都存在,也都不存在。
壁垒重重,却也互相链接。真真假假,究竟是真是假,也都是人的自行感知了。
就像人死后灵魂会入鬼界,无人看得见鬼界的大门,但它存在;
当然,在这世界的你也可以执拗说它不存在;
世间万物草木修炼化作的妖灵,自有妖灵界统管;人也无法看到妖灵界与人界的界限;
而世界与世界之间就在这虚无与真实中产生链接。所链接的互通之处,便是虚点——
就像他们在历练的幻境里时,他们认为幻境是假的,可所落的伤痕,所感知的疼痛,就都变成了真的。
你在虚假的世界里沉溺,感受着虚假世界里的喜怒哀乐不愿出来,那虚假世界也变作了真的;
你在真实世界无视所有的伤痛喜乐,练就无物无我,那什么世界,就都变成了假的。
哪是真、哪是假,都在你自身的认定而已。
……
系统:【所以,宿主,您就是真正的凌酒酒,是栖星宫的小宫主凌千。当年的你身体不好,被送入九鹭仙山,却也由此误入了虚点,成为了现代的凌酒酒;】
【宫主凌云木在大战身死后,也由虚点进入了现代,收养了你。你曾经的妈妈与如今的娘亲一直是同一人。】
【这世间的一切皆是注定的,注定了你会写这本书,注定了你会来到这个世界……这世界有些结局,也并非是你书写了这本书而定,而是本就如此;】
【世间所发生的看似离奇的一切都是既定的命运,你以为你是观察着这世界的一切,其实你一直都是这世界的一部分。过去和未来都无法改变,该发生的一切都会发生,你是这世界的神,却也只是神予的命运下的一个普通生灵。】
“所以……所以我……”凌酒酒惊讶着也消化着,这一刻心底五味陈杂,震惊流下眼泪,“所以我真是我娘的女儿,我也是真正的小宫主……我……”
那腊月二十九也真是她的生辰。
它说它要送她一份生辰礼物,竟真的是一份生辰礼物;
这是她收到过的最珍贵的礼物;
她捂着心口闭目流泪,片晌又想起什么看向它问:“系统,所以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才能……”
才能扭转她所知的那个结局、改变这一切……
系统这一刻却像沉默了许久许久,才道:【宿主,但请记住一句话:万般一念。】
【天刹之力为神之力,可毁天灭地,自然也可毁去这司以万千世界生灵的星辰。当年太昭神君以神兽玄龟封印天刹五眼,却早已料到随着事态发展会有今天;】
【沈烬终会诞生,没有沈烬,也会有旁人;】
【天刹终会现世,若身怀天刹之人当真以天刹毁天灭地,便是太昭也无力招还;】
【所以为了防止天刹真的毁灭天地星辰,太昭诞生了你,也诞生了我。希望你能够阻止沈烬,也制衡沈烬。即便沈烬身死,四星汇集之时仍会有下一个沈烬诞生,改变这一切关键的钥匙,仍在于你。】
【可究竟如何改变,我也不得而知了。往后我不在您的身边,还是希望宿主能够万事小心,勿轻易厌弃。这世间所有的生灵,在来到这世界之前都已经历过漫长的命运,也请宿主,千万珍惜。】
凌酒酒从它的话中听出了什么,心一跳怔怔道:“系统……你要去哪儿?”
系统一向不知喜怒的声音这一刻才像真的微微笑了,它的云形也在远天渐渐地飘远飘散般,道:【宿主,说出穿书的一切,未必会被抹杀命运;】
【但道破真正天机者……才会被抹杀命运。】
【而我也要……去寻找我真正的命运了。宿主,今日是您回到这个世界的第七百一十二天,也是我陪伴您的最后一天。祝您生辰快乐,永远好运。】
它的运行真的如风吹般在天边渐渐消散不见了。凌酒酒忍着痛盯着它往前追了两步,脚步都追进了海里追喊着:“系统……”
“系统!”
“系统——”
……
凌酒酒蓦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天星牢里,竟不知何时睡着了。
方才燃烧取暖的布条已经彻底成为灰烬,周围仍是一片森冷空荡甚为冷清。
她盯着那已经冷下的余灰良久良久,才沙哑着低低唤了声,“系统。”
耳边没有声应她。
周围也只有微弱的冰冷的风,空荡荡的,在周身似有若无地盘旋。
她定了两秒不禁又唤:“系统。”
“系统。”
“系统,系统,系统……”
“系统!”
“系……系统!系统……”
她唤着唤着突然蓦地掉下大片眼泪,泪水掉在地上几欲瞬间结成冰,划在脸上也疼痛她却完全不知痛般只用力地抱住自己啜泣着哭着呼唤着:
“系统……”
“系统……”
这些天来她身边没有一个人、没有一点温暖,只有它一直陪伴着她支撑着她;
其实她几乎都忘了,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不是沈烬,而是它。
那七百一十二天里它从未离去过,总有过嫌弃争吵但她早已将它看做是自己的一部分了。
她拼命拼命地哭着掌中努力结印想要回到那片识海中去,这一刻却根本毫无动静,只能撑在地上泣不成声。
恰逢任紫依三人在处刑决议下来后终于能够进来天星牢,远远地听见凌酒酒的哭声霎时惊了,立刻上前打开门抱住她急声问:“酒酒!”
“酒酒你怎么了?”
“酒酒!”
她当真冻得狼狈,浑身僵冷得像块铁,发上眉睫满是冷霜,脸颊通红通红。
望得任紫依都一瞬心疼眼底瞬间湿红。
“师……师姐……”凌酒酒看见他们情绪才突然像有了一个泄洪口,更汹涌的眼泪簌簌滚下来,哭着道:“系统……系统不见了!师姐,系统不见了……它不见了……”
“什么?”任紫依听不懂。
“它不见了……”
她只一直哭着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任紫依料想或许是哪个星从嘴碎将星魂钉刑一事告知了她,不禁心里更加难过强忍着抱紧她安慰她,“不怕……酒酒,我们在,酒酒,不会有事,不怕……”
凌酒酒伏在她的肩头,泪流不止,泣不成声。
-
诸星君最终合议决定也惩处凌酒酒以十七枚星魂钉。
十四宫大为震讶,阖宫上下也沸沸扬扬,一时间整个星宫内几乎都在谈议着这件事也等待着行刑日的到来。
天同星君泊尘在处令下达后急得仿佛热锅上的蚂蚁,在议会散去后几乎无顾尊长之身亲自到天府星君的门上去打一架,最终还是被绯卿和七杀星君陌严给拉回来也沉重想着其他办法。
凌云木在当日下会后便回紫微宫居殿闭门不出了。众君合议事大,十四宫上下又有过半数的星君皆认同惩凌酒酒以同刑严,即便是她这个宫主也毫无办法。
只是身为母亲她还是抑不住的担忧与害怕,在居室里闭门打坐很久终是蓦地捂住心口流泪。
凌酒酒没有去管外界的风风雨雨,哪怕这件事已传到天星牢来,她这两日来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那日任紫依他们来,又给她带新的炭火与避寒符。
或许是刑期将至,黎落等人也没再为难她。她在身体微缓过一点后就在复盘着系统的话。
系统说了,这一切都是因太昭所至。
既然太昭想要用她来阻止沈烬用天刹毁尽天地星辰,就说明定有阻止天刹的方法。那系统如今既然已告破天机自毁,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直接与太昭对话?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那片识海,就静坐在牢中试着以灵入念。可不知是她心念太杂还是修为尚浅,几番都失败。
万般一念,万般一念……
她努力平息静气摒弃所有的念头,将所有的思绪全部放在了一个念头上。
但以凡人之身,求窥神明;但以凡人之心,与神通灵;望神降天听——
渐渐的,她竟感觉自己周身似乎没有那么冷了,四周的风也在变得柔软。
试着睁眼,眼前的场景已是识海。
今日的识海风平浪静,大片蓝紫的天空不见一片云,静止的海面也如一面巨大的澄澈的镜子,水天一线。
她就站在那镜面之上,对天执星礼道:
“太昭神君!”
“弟子凌酒酒,求见太昭神君!”
“太昭神君!”
她的声音也落在一片天高海阔中也荡得极远极远,许久许久,她才感觉周身似有一阵云雾似的东西升起,一个恍若天籁之音也从远天深处悠荡传来。
“凌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