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死”殿刹那一片惊愕仓皇,所有人都惊住了,凌酒酒亦怔住了。
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轻喃出声,“沈烬……”
转瞬,她意识到什么,顿挣着束仙索便拼劲全力朝他喊道:“沈烬……你快走!离开这儿!走——沈烬!”
她知晓凭他一人之力定会安然无恙,看她不想看他炼化天刹对立栖星宫,亦不想看他被他们掣肘。
沈烬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反手打来一片暗红凌厉的光。
刹那击破了她周身以诸星形成的牢笼阵法。
当他再想挥手斩断束缚着她的束仙索时,天府星君忽然盛怒道了句:“妖邪!竟还敢擅闯栖星宫!”而后身后一众浩浩荡荡的诸宫弟子似一片海洋,顷刻巨浪朝他涌来。
场面是在这一瞬骤然打起来的,沈烬静望着那人山剑海尽朝他而来只倏地一张手划开一片凌厉的诡雾,便瞬间将无数人打翻现场。
而后十四宫弟子刹那合力组成栖星诀,耀眼夺人的十四道光也如一道巨大的剑虹直逼向他,却在即将触碰到他的刹那爆开一声反噬的巨响!
“沈烬……”凌酒酒在那眼花缭乱的乱局里看他孤身对众心忧如焚。
凌云木与绯卿泊尘见这场面也惊了。身边一些星君已经陆续加入战局,十四宫弟子也不断地如浪潮一层一层地涌向他。
任紫依也站在一片混乱里惊愕瞪眼,定睛落在还孤身在刑台之上凌酒酒上。
如今趁乱正是她去劫下她的好时候……一咬牙对江遥白荆羽道:“走!就现在!”
刚上前却有黎落的一剑横空划来阻住他们,横臂挡在去刑台的道路厉问:“师姐,你们要做什么?”
任紫依抿唇不欲多说,拔剑便与紧随其后而来的数个天府宫弟子打起来。
天空的云眼已经越来越盛,隐隐地又出现了异色闪电,沈烬的身上也逐渐漫开浓烈的黑红色烟。
剑如雨细密凌冽,却无法伤他丝毫。
他未曾下十足杀手,却已有不少弟子在不断地落地吐血绝命当场。
“沈烬……沈烬……”凌酒酒拼命挣着束仙索想要阻止这一切,可那束仙索却挣越紧,迎面而来的冷风都像一把把寒刀刮割着她带着肃冷的血腥味。
天府星君因重伤初愈未怎么入战局,这一刻像想到什么蓦地悬起三道星魂钉指指地朝着凌酒酒的方向打过去——
“酒酒!!”
凌云木和任紫依在乱中望见那疾厉的三道寒光,不由自主嘶喊。
星魂钉果真转移了沈烬的注意力,他刹那腾身想要朝这边而来,却有数十弟子飞快上前阻去他的去路。
他翻手便将那数十人击翻,可再去阻止那星魂钉却已来不及了,魂钉已至凌酒酒的跟前——
望着那三道寒钉疾速飞向自己的时候,凌酒酒知晓自己已躲不过,咬牙闭上眼。
不怕……不怕!不怕——
想象中的剧痛却并未传来。
星钉穿透她身体的刹那,凌酒酒只感自己的胸膛一沉一麻,而后有鲜血从伤口迅速流下,却无知无觉。
凌酒酒错愕睁眼只能望见自己真实在流淌的伤血,毫无知觉的感受令她不禁惊讶。
奇怪……不痛;
真的一点都不痛;
为什么?怎么会……
不远处的沈烬在那一刹那间险些倒地吐血,瞬间间身边有数道剑光袭来被她仓促挥去却仍在手臂留下一道血口。
天府星君再次引五道星魂钉悬起,这一次更急却也更猛烈地朝着凌酒酒的四肢与胸腹而去——
尽管毫无知觉,在那一瞬凌酒酒还是脸色发白,下意识攥紧了束仙索!
但那星魂钉穿体的刹那她仍旧未感任何痛觉,便连流下的血都不觉虚薄无力。
黑衣成功掩去了所有的伤痕血迹,沈烬抿唇强压下喉头的浓腥,周身蓦地爆开一片凶猛的气浪将所有人都推得极远。
不对……凌酒酒怔怔地望着自己胸前的鲜血迷惑不解。
不对……为什么?
星魂钉可算是这栖星宫内最酷厉的惩罚了,虽不致命,却足以令人痛欲去死。
可是她为什么……为什么!
一定是她遗漏了什么……她怔怔望着自己血流如注的伤口心跳愈快隐隐地有种猜测却不愿相信。
就见又一道星魂钉蓦地穿过她的右肋。
不远处的乱战里也突然响起数声惊讶的声响。
“他流血了……他受伤了!”
“沈烬吐血了!”
“那星魂钉伤得是他!沈烬受伤了……他受伤了!”
沈烬单手杵在地上唇边渗出点滴血迹,他身上也似有如注的血迹在往下淌,顺着他浓黑的黑衣一滴一滴地流下来,身边与脚下都延开一小片鲜红血河。
身体的五脏六腑血脉骨髓似乎每一寸都在撕碎,他蓦地再也隐忍不住般蹙眉爆出一声痛喊:“啊——!”同时爆开的浓烟也将周身的人都打到极远。
凌酒酒脸颊瞬白眼眶瞬间滚下眼泪,突莫名感觉自己浑身真的在剧痛不可思议也难以置信。
七杀祝……
是七杀祝!
他竟给他施过七杀祝符……
这祝同命相连又伤反己身,这祝若她有任何伤险恐怕都是由他在担;
不知道是从什么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似乎变得康健;
无论受什么伤什么病,总是很快便能痊愈。却从未发现他的不对;
原来……
原来……
她浑身发颤泪如泉涌这一刻反而真的巨痛如绞,哭着用力喊:“停……停下!”
“沈……沈烬!”
“停下……快停下!沈烬,你用天刹吧……你走……你快走……”
沈烬缓缓起身脸上颈上已溅了触目的血痕,却仍表情冷冽,嘴唇紧抿,眼神里透着肃杀之意。
天府星君见状已隐约看出什么,倏地剑指指向凌酒酒立道:“杀了她!”
他刚想自行举剑上前,绯卿忽然扬扇将他拦下,这一刻眼神里也仿佛带了些肃杀问他道:“师兄,你要干什么!”
“这是杀灭沈烬最好的时机!杀了他,沈烬今日必须死!”
“这是酒酒!”绯卿满面怒红指着凌酒酒道:“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他却仍想要坚持冲上前,这一次却是更厉的三道术光将他阻去,就见泊尘与凌云木和燕渡、七杀星君等人拦在他面前。
整个场面目前似已分成了几部分,一部分弟子似承了天府星君的杀令绵绵不断地涌向凌酒酒,却尽数被任紫依几人仓促挡去打成一团;
一部分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拼命冲向沈烬。
“沈烬,沈……”凌酒酒泣不成声。很快死死地攥住已满是鲜血的手,试着结印去冲破体内的祝咒。
她的身边原本那片诸星阵法可令阵中之人无法使用任何术法,但幸在那阵法被他击破了。她拼力翻转手腕指尖凝起微弱的束光,在心里拼命拼命默念:
——以我之魂,但请解印,破咒除符,生死由命——开!
这是栖星宫最厉的解术法,破之便能解掉她身上原有的所有符咒。
包括七杀祝、包括她身边所有人可能给过她的所有的祝福、护身符、纳福祝愿的请命……无论好坏。若被护人本身的福德已尽是用因有纳福在续命,那或许在祝福破的刹那会立刻死去。
远处与数星君僵滞的天府星君见争执不过终于作罢,远远见凌酒酒手中渐生的咒光像意识到什么索性就用星魂钉拖死他。
又几道星魂钉凌冽地穿透她身体。凌酒酒流着泪拼命拼命在请求。
快点……
快点!
求求了!求求了……
快破开……破开那七杀祝!快破开——
不远处混战间的沈烬能感觉到自己胸膛的七杀祝在剧烈地异常地闪烁,他蓦捂住胸口隐隐意识到什么看向凌酒酒。
凌酒酒!
胸口的祝符刹那化作无数半点红光飞散的刹那——恰有一道星魂钉朝着凌酒酒迅疾而去。
瞬间穿透了她的左肩!
凌酒酒在那一瞬大脑空白了一下口中涌出一口血,紧接着仰面发出了一声痛若极致的叫喊:“啊——!!”
喊声歇斯底里凄厉不绝,仿若真的被千刀凌迟惨绝人寰般,令人闻之心颤。
凌云木任紫依等人见状都惊了也同时发出数声歇斯底里的:
“酒酒——!”
第二道星魂钉也瞬间过来,穿透了她的右肩。凌酒酒口中狂涌出一口血接着再次痛吼一声,“啊——!!!”
她抓着束仙索剧烈地颤抖,浑身都在疾颤,遍身的痛感神经都像被激起跳跃般让她真恨不得立刻就死了。
痛……
真的太疼了。
太疼太疼了……
她记得她原著中写过,这星魂钉是这栖星宫最痛的酷刑,虽不致死,却痛不欲生。而他在故事初始便因受冤而生生受了十七枚。
沈烬……原来是这样的;
原来你的感受是这样的……是这样疼的;
原来你的世界、你的滋味是这样的……原来祝咒术无法让你我真正同甘共苦,这一刻才是与你连心同命。
当十七道星魂钉全部钉完,束仙索便会自动将受刑人放下来了。凌酒酒双臂一松被束仙锁放在刑台上她也遍身血迹无力地躺在刑台上。
沈烬在那一刻周身爆开一大片黑红雾浪打开了所有人,极速飒踏到刑台之上轻轻抱起她,凌酒酒迷蒙间就觉自己好像坠入了一个微凉却安心的怀抱,吃力地张眼就看见他血迹斑斑的脸。
“沈烬……”
他身上也遍体血痕斑斑,身上的衣裳被她轻轻一碰才发现是湿稠的。
她眼泪苍白地滚下来道:“你来做什么……”
“我来带你走。”沈烬眼底也微红轻拂去她唇边一缕被血沾湿的鬓发。
凌酒酒眼底无声淌着泪孱弱道:“你不再怪我了吗……”
他手掌轻颤着说不出话,只能湿红着眼抱紧了她低头去用力吻了吻她的额头。
凌酒酒想笑,却觉自己连弯唇的力量都没有,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沈烬脱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将她完整裹束住打横轻抱起,却是一步一步走到了凌云木的面前道:“宫主,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带酒酒走。”
“您知这栖星宫阖宫皆拦不住我,我不想以天刹开杀戒,也请宫主……予我二人一条生路。”
凌云木也早已流下眼泪复杂地望着他们,久久无法言语,蓦地闭眼侧过身像下了莫大的决心凝声道:“让他们走!”
他身边还有无数剑锋直指着他一时也踌躇不敢前。“宫主!”天府星君一刹惊愕道:“不能放沈烬走!这灾邪凶残至极,今日又伤杀我栖星宫这般多弟子!怎可——”
“走!”凌云木忽然提剑直指向了天府星君厉道:“莫师兄,你欲杀吾女……这笔帐我还要与你清算清楚!你当真以为我不敢舍了这栖星宫主之位,即便天降神罚也不惧与你玉碎瓦焚么!”
周围人怔了下有天府宫的弟子踯躅瞬息还是刷刷拔出剑对向她,绯卿和泊尘几人便也提剑冲向他们。
场面又成了僵滞姿态。
沈烬没有理会他们任何人的纷争,抱着凌酒酒无视周围的剑锋径直远去。
微雪还在落,落在地面的血洼上也被瞬间浸得通红。整个“死”殿一片狼藉,天色阴沉。
任紫依三人定定望着他们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