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三人离开妄境前,白荆羽才将暂时止战一事告知沈烬。
沈烬没什么反应,其他几人也都了然于心未。无论是凌酒酒的原著还是依目前的形势所见,这一战不可避免,而他们能做的也只有等,等待这那一日的到来。
临行前,沈烬曾将江遥单独唤到一边。
深夜的星空更是辽阔也宁寂,江遥和沈烬单独站在小院的栅栏前。沈烬瞳色深黑似郑重托付,“江无期,我有两件事……想拜托你。”
“第一件,还麻烦你能帮我安顿一下司义司浅,他们二人其实根骨不错,你带他们回栖星宫,或是送去哪里,但万要保证他们平安。”
江遥愣了下立刻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仍旧漫不经心扬扬唇角笑笑,“现在还不至于到这一步吧?你……”
“第二件,”沈烬继续说:“大战那日,若我有何异象……杀了我。”
江遥这一刻脸色才猝然凝下来再也笑不出来了,难以置信地盯了他一秒,“你说什么?”
“多谢。”
他说完便想走,江遥却忽地有些愤慨地拽了他一把,瞳色震惊还是难以置信,“沈衣雪……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说什么!”
沈烬说:“她故事里的那个结局,本就是你杀了我。”
他眼眸深静也有几分复杂到难言的意味,还是坚持道:“若一切命运都是注定无法改变,那该发生的一切都会发生……你终会杀了我。而我只是提前拜托你而已。”
江遥猛吸了一口气忽腾起一股无名火,努力压了半晌才道:“酒酒自己也说从她来到这儿开始有些地方已经和她所写下的不一样了,你未必一定会身死!且太昭不也说天刹并非无法制衡、关键在于酒酒,你们已经在竭力找了吗!”
言及此沈烬眸低了低似微暗。江遥便知定是他们此些时日毫无收获,道:“一定还会有别的方法的……一定还会别的方法的!再不济,我和紫依白师兄几人便不走了,就留下来帮你们找,我们五个人一起总不会一无所获!你——”
“江无期。”沈烬只忽紧握了下江遥的手腕,似也想稳住他的慌乱。
他的眼神也是郑重的决绝的像饱含嘱咐与祈求,江遥定定地瞪了他少顷终还是瞥开了,坚声道:“我做不到……”
“你做得到。”沈烬:“到那时,你就一定做得到了,也必须做到。”
“我做不到!”江遥:“沈衣雪,如此……你让我以后如何面对酒酒?你让我又怎样面对自己?你让我背负亲自杀了我好兄弟的罪名……以后日日夜夜都在对你的愧疚与自我懊悔中折磨,何其残忍?沈烬,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
“江遥,我只问你。”沈烬平静看着他,“那日巫溪镇,你舍身救万人,若毒发成为那万毒之源的人傀儡,你可会让我们杀了你?”
“……”江遥呼吸顿止了下说不出话了。
沈烬退后两步第一次郑重地向他执了一记星礼,道:“江师兄,拜托了。”
江遥眼底泛红紧攥着拳别开眼。
……
江遥再回到任紫依和白荆羽那边时,任紫依敏锐地发现她神情有些不对,不禁问:“怎么了吗?”
“没事……”江遥神色沉黯声色发哑,“我们走吧。”
任紫依怎能猜不到个大概,不由自主地往沈烬的方向又望了眼暗暗叹息。转身同他们二人一起走出妄境。
妄境之外,黎落等人还在昏睡,三人一一将妄术的解药洒向众人众人也在晕头迷蒙间渐渐清醒。
黎落直接一剑就刺向江遥厉道:“江无期!你——”
江遥眼疾手快拿无妄剑鞘隔档开道:“诶——黎师妹,你这是做什么?刚出来妄境,就要欺杀同门师兄?”
“……刚出妄境?”黎落一听狐疑,立时又道:“什么妄境!我们压根还没等进去妄境就被你们弄昏了!说!你们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
“诶诶诶诶诶……”江遥立刻压压手掌解释,“这妄境呢本就是世间虚妄,人进去再出来就会失掉在妄境里的记忆,是正常的。我们刚刚在妄境里面已经跟他们都谈判好啦暂时止战,他们都同意啦!大惊小怪什么呢……要我说你这也就是进去过的次数太少了,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黎落当真是觉得自己有些记忆怀疑了蹙眉敲敲脑袋,很快剑锋又逼近他一寸,“那你们怎么会记得!”
“我们也不记得,只是我们一回生二回熟自然就知道喽。”江遥煞有其事说:“不信你问师姐师兄。”
任紫依和白荆羽顿了下立刻也纷纷点点头。任紫依还递上一份签好的谈判协议,当真是沈烬的落名。黎落望着那协议更是错乱了江遥悄无声息地勾勾唇角对他俩道:“走。”
他们三人已经渐行渐远。黎落和众弟子还在愣愣地看着那份协议自问:“……是这样吗?”
-
沈烬和凌酒酒简单收拾好婚礼的狼藉后,一一抱着司义和司浅回到床上休息。
司义和司浅今日也饮了不少酒,那天同星君所酿的桃花酿虽入口甜香,后劲儿却大,两个人都喝的脸色红扑扑的司义还抱着一个空了的酒壶在时不时地嘟囔:“喝……喝!百年好合……干杯!”
“还喝呢!都什么样了……”凌酒酒不自觉地想笑,用指尖轻拨弄了他两下红嘟嘟的脸颊轻喃。
起身时,恰同刚安顿好司浅的沈烬撞上目光,两个人都心照不宣无声笑笑。
这间屋的红烛与红绸也遍地,绯红喜气的气氛总显得空气都有些暧昧,对视着相笑片晌后又不禁纷纷有些不大自在地移开了。
回到小屋,凌酒酒对镜卸了衣发上的装饰珠钗,回身时沈烬已悄无声息进门来还落上了门闩。
凌酒酒一时便僵定在了原地,指尖不由自主捏紧了一角绯红裙摆,莫名总有些紧张。
他们这些时日其实一直在一张榻上同眠,但今日……总是不同的。
发愣间,她微低的视野里已经出现一双鞋履,他的喜服衣摆也在她的眼前微微荡动,上面有隐约的暗纹。
面前微微笼罩下一片阴影,他身上熟悉的松雪气息也扑面而来。
凌酒酒抿着唇不禁微弯,脸颊很快被一只微凉手掌轻捧住,顺着抬头视线就落入一片黑眸如星的眼睛里。
他眸色深浓,这一刻却闪烁着星光似的亮光眼神也深邃。
里面映着她小小的倒影。
凌酒酒就盯着这双眼睛感觉自己也仿佛在一片不见底的深潭中沉溺,他的指尖已一一描摹般轻轻略过她的眉峰、脸颊、与唇。轻笑道:“你今天真好看。”
凌酒酒便不觉压着唇角忍着笑刚想说什么,他的手掌已滑到她的后颈瞬间压下一个吻。
吻轻轻在她的唇上辗转轻吮,细致又缠绵,仿佛要尝尽她唇上口脂的香味。
凌酒酒的眼睛闭紧了蝶翼似的睫一直颤呀颤,整个人晕乎乎的像软成了一团。就快滑下去的时候忽然被他打横一抱——绯红裙摆堆叠成一团,拖长的后摆在他腿边一晃一晃。
床榻上,绯红床幔落下来,凌酒酒和沈烬面对面坐着总觉得像是被包裹在了一片粉红的泡泡里。
凌酒酒的脸颊都红得像团苹果,指尖扣着床被目光躲闪道:“我……我没有过……我……我……”
沈烬像微怔一下,接着忽然低头一笑轻笑出一点声来。
凌酒酒一滞总觉他是在笑话她,忽然不甘示弱心起,脸色不禁更红了一把伸出手就要重重去打他斥道:“你笑什么!你不也没有过嘛!我们两个半斤八两谁都别笑谁——”
沈烬在那一瞬眼疾手快扣住她的腕,而后身体前倾利落地往前一压,整个人就已悬在了她的上方近在咫尺盯着她的眼。
“嗯。”他眸中还在含着笑,方才那一点偷偷的窃喜却没了,道:“就快有过了。”
凌酒酒一刹脖颈都浮起粉雾躲开他的眼不看,唇边却压都压不住地弯起来,感觉到他的心脏浮在她的胸口也在渐渐剧烈。
他们这个姿势,她的衣襟就微微扯开了一点。锁骨处就有一道星魂钉痕若隐若现。
沈烬看见那伤痕眸光微暗了下,轻轻伸手拨开她的衣襟想要看得更明显些。凌酒酒一刹却慌张按住了襟口道:“别……”
他停手。
“别看……”她声线有些恳求,“丑。”
“我看看。”沈烬只是轻轻地叠住她的手安抚似的摩挲两下微移开,而后主动为她露出自己双腕的钉痕。
他身上有更多的钉刑伤疤,已痊愈的伤疤也仍旧触目惊心。
凌酒酒指尖不由自主抵在他腕上的伤疤上微红了眼。沈烬轻拨开她一点襟口望着她肩上的伤疤久久沉黯。
灯火摇红,红烛摇曳。
沈烬轻轻低头,轻吻在她的伤疤上。
凌酒酒在那一瞬不由自主地挺起腰,他的一只手臂就顺势从她的腰上穿过将她往上一捞,将她和自己贴得紧紧的闭上眼去亲吻她。
吻逐渐向上,到她的侧颈、耳侧,再摸索着到她的脸颊到她的唇。
屋中有灯花微微爆了一下,夜色缱绻,漫长夜色只余含混不清的轻吟。
-
凌酒酒睡熟之后,沈烬才睁开眼,就着房间只剩下的一只红烛静望着她的脸。
她睡得很沉,眼角边有浅浅的泪痕。他指尖轻拭那抹泪痕良久,手掌轻轻地抚住她的后脑轻吻了下她的额头,与她额头与额头相碰涩意闭上眼。
以灵识进入到她的识海后,沈烬微微怔了怔,就在她的识海中四处望了望。
一片蓝紫色的晚霞照映着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海,海水宁静得如一面镜,倒映着云影长天一色。
她连识海……都是这么纯净漂亮的。
沈烬在她的识海里静坐了一会儿,闭上眼静静感受良久。许久许久,才站起身,对着那周身似有若无蕴起的薄雾一礼平平道:
“太昭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