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和凌酒酒走出门的时候,还正碰见司义司浅。
两个人也都各穿了一件不知从哪儿来的小战甲和佩剑,拍拍胸膛对他们道:“七杀星主,天同星主,我们也都准备好了!”
凌酒酒和沈烬便都不觉一笑,未置一言从他们身旁走过去。
可就在出妄境前——沈烬却趁他们二人不备忽地在他们周身打下了一片结界!
结阵如片铜墙铁壁将两人困束住,两人也一刹惊愕擂着阵壁诧喊:“七杀星主?!”
“小义,阿浅,这些时日来……谢谢你们。”沈烬微回眸静望着他们说道:“待这一切结束,自会有人带你们离开。无论结果如何,未来万事保重。”
若他身死……妄境会直接破碎。他们会直接出现在众人眼前;
而若他未死,无论他有何异样江无期等人也定会进入妄境带他们离开的。
如此,怎般都可保证他二人的安危。
司义司浅转瞬便已想明白他的用意,更加急迫地用力地敲起阵壁来,哭喊:“七杀星主!不行……你说好会带我们去的!你说好不会丢下我们的!你放开我们……”
“天同星主!你劝劝他……您劝劝七杀星主啊天同星主!星主……”
凌酒酒只是也眼含泪光地歉意望着他们神色似诀别,最终与沈烬共同转身离去。
……
妄境之外,含灵山积雪无垠苍茫一片,天色阴得更仿佛酝酿着一场剧烈风暴。
栖星宫与万仙盟诸人都已经到来了,密密丛丛御剑伫立在半空,万千人群一眼如大军压境,战云弥漫,仿佛降临的天兵要将这天地都笼罩毁灭威压得令人分外喘不过气。
寒风烈烈,吹得凌酒酒和沈烬飘长的衣摆与发带也猎猎飘飞。
沈烬只望着那排山倒海般的人影轻轻拢紧了凌酒酒的手,声音还是宁静的,问:“怕吗?”
凌酒酒只一直静望着他的侧脸摇摇头。
他二人随即也飒踏至了云空之上,天分九天,三分以上为从天,便已不是人间寻常人能用目光观测到的。
在这里交锋也可最大程度的不伤及凡尘诸灵。
他们立在了所有人的对面,孤零零的两个人面对万马千钧也仿佛击石的卵。
万千人前站在最前的正是凌云木、任紫依、江遥、白荆羽他们,望着他们的眼神皆万分陈杂。
凌酒酒也目光陈杂地望了他们许久,最终凝望着凌云木低低唤了声,“娘。”
那却并非是真正的凌云木,而是凌云木代身的木偶人。
紫微宫大殿里,满头白发苍苍的凌云木站在偌大的紫微星盘前,一方星渊镜映射极远极远方的场景。
她伸手不由想碰一碰那镜里凌酒酒的脸,眸中坠下一滴眼泪低低唤:“酒酒……”
现场的傀儡人也在那一瞬冷冰冰道了声,“酒酒。”
“……”凌酒酒只当她还在生着自己的气,心底不由划开涩意,终是对她遥遥郑重一礼,“恕女儿不孝。”
队列里的红叶遥遥望着沈烬,隐隐憋红了眼泪朝他道:“七杀星主!您曾经教我的剑法,我已经全部都会了!”
她拔着掌中剑虚划着向他展示了两下。
“可是……可是……”
可是为何再一次相见,却是兵戈相向?
她似乎还是不愿相信内心也挣扯痛苦的。
沈烬只是无言地望了她许久静低眸。
“沈烬!”这时有宗门人剑指他嘶喊道:“你身怀天刹,乃现世灾星,危害人间,天地难容!此前还怒杀我风行宗弟子,屠戮九思门满门,今日,定让你血债血偿!”
“诛妖邪!灭灾星!杀沈烬!”
“血债血偿!”
他这一言就似一石激起了千层浪,身后那万马千兵般的宗门人立刻就同打了鸡血般举剑振臂高呼,铺天盖地地在喊:“诛妖邪!灭灾星!杀沈烬!”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呐喊声一浪连着一浪也仿佛巨大的雷鸣,旷渺震撼,传得极远极远。
连整个远天云层似乎都在剧烈震动。
沈烬只是淡漠望着这一切,目光冷静地扫过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终落定在了江遥身上。
他沉色的目光里像饱含着千言万语,江遥与他对视着也陈杂难忍,握着无妄剑的指骨都绷成了青白。
“杀——”蓦地,宗门人那头忽有人动了。
高喊一声口号便刹那冲上前。
“杀啊——!”无数宗门人就像带领的千军高吼着冲上前,此刻若能俯瞰就仿佛一片奔腾的巨浪在狂奔着朝他涌来。
凌酒酒和江遥在那刹那像怔愕了一下不知如何阻拦。沈烬只疾快地立在凌酒酒的身前掌中倏地划开了一大片雾浪——
黑红深浓的雾浪仿佛平地自云层里升起了一道屏障,蓦地将那些不顾一切往前冲的人阻住,而后“轰”得一声像刹那化成了一片片弹药讲那些人直打得似人仰马翻向后摔去!
“啊——”
已有人在那瞬间霎时从云天跌落,亦有人口吐鲜血已当场死去。
人间的大地忽然震动了一下,含灵山顶峰的积雪忽然裂开巨大裂纹雪崩倾塌席卷。云天之上亦是一片惨状呻吟。
在众人看不见的世间各处,山脉也在剧震,大地裂开裂缝,海浪疯狂翻涌着吞噬海边的村庄,奔腾的泥石流瞬间将农田吞噬!
无数尖叫声逃跑声哭喊声连连。在更远更远的宇宙虚霩深处,正有三颗星正朝着这边急速而来——流星飞电的速度将空气都燃烧成火焰!
“天刹……沈烬用了天刹!他要炼化天刹了!”有人指着沈烬惊喊:“快杀了他……他要炼化天刹了!快杀了他!”
天空有闪电在破空闪烁,五色云眼在渐渐拢聚。
闪电的频率在那五色云层里愈来愈烈,沈烬拢眉望着与凌酒酒千言万语又无言般深深地对视了一眼,而后互相点点头沈烬倏朝着那云眼便飞身而去——
同时有无数人也在那刹那追上前,任紫依和江遥他们便同凌酒酒汇聚到了一块,江遥急切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沈烬想要试图先吸收炼化天刹之力,再以天刹之力封印三灾星!”凌酒酒急声说:“三灾星都乃神力,只有以天刹借力打力尚可一试。可是师兄师姐……我需要你们帮我!”
任紫依几人一听立刻了然,而后纷纷各散几方飞身至那些疯狂在向前追赶的人群之前横剑结成阵——
几片蓝的紫的绿的结阵阻隔住了众人的去路,有宗门人一见便觉吃惊,质问道:“紫微司命,破军、贪狼司命,你们这是为何!这是要铁了心与灾邪同流反了不成吗!”
“我师弟绝不会让天刹现世,且杀我师弟并非破局之法。”江遥道:“还请诸位能稍安勿燥,等待我师弟一二。”
“都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在说这些?且再等下去,等他真把天刹炼化成了我们都要死在这儿!”
他们却分外不肯相信,甚至吵吵嚷嚷的就快与他们打起来。
最终等待不及那些宗门人索性就合力要破开阵咒,大片的阵壁蓦然荡漾震得任紫依和江遥都几乎没坚持住险些破碎。
然而这结阵已经再禁不住他们合力共攻,正当他们再打下不知地几下就要阵破时——却是七杀星君与贪狼星君居然从天而降多给了一道力形成一道坚固的杀破狼坚不可摧。
任紫依凌酒酒几人立刻惊喜,天府星君站在那阵壁外却震愤了,指着他们厉道:“绯卿?陌严……你们?你们——?!”
七杀星君与贪狼星君只是静静地与他们对立着分毫不让。
云眼之上,沈烬已经飞身到了那云眼之间。
云眼雷电暴烈,云眼之中却异常安然宁寂。此处已处在四天更天——
放目过去是大片的碧蓝天连着深蓝,远远隐约能见有三颗星的轨迹在深蓝天边形成微弱的三条线,他紧盯着那三颗星蓦地就地打坐开始炼化。
他脑海中有几道声音在肆意地笑在疯狂地喊:“哈哈哈哈!沈烬!你终于要炼化天刹了!”
“我们的共主!我们的新神——”
“我们期待属于你的新世界!沈烬的新世界!沈烬——”
沈烬蹙眉,试图封住自己所有的聆音却丝毫压不住这声音,只能努着力让自己静心。
静心……静心……
他心无杂念,掌中飞快运转——
……
紫微殿的星盘前,凌云木盯着那三颗星的轨迹也深深蹙眉,亦同时凝心蕴术操动星盘。
天下万物,皆为五行,金木水火,紫微为土;
卯为除、午为定、申为破、未主陷、子为开……
贪狼卯位、七杀午未、巨门占申、紫微去未、天同落子——
——开!
立时整个星盘的星轨都飞速流转起来,就见光芒闪烁的十四颗星耀仿佛圈圈形成了一片片十四面结阵将那三颗星层层包围。
永夜星空之上,那甲乙数十星星的光束也仿佛结成了一道道屏障。
虽未能阻止那三颗星仍在飞驰,但行驶的速度却已明显减缓了许多,黑暗里滋滋的火星仿若流星。
……
——天绝地灭,五毒自生,召我血脉,沉我阴虚!
五术俱发,尽归元一;破虚妄、灭杀咒、镇心魔、饮万毒、引杀念——
沈烬身上有浓重的黑红诡雾在渐渐闪烁,他身体的脉搏也在剧烈跳动,仿佛自身顷刻都要爆开化作诡雾般弥漫整个世界。
他的识海里有无数五色诡异的飞烟在疯狂流窜着,那些愈来愈膨大飞窜的力量也仿佛生出了意识明白什么,道:“沈烬,你竟想封印我们?!”
“你竟想用天刹之力,来反封印我们?!”
“我们是你力量的来源,是你成神的基底,是你本命的灵魂!而你明明该是这世界的新神,你却想用我们来封印我们自己?你可配这天刹的宿主!”
“你疯了,你疯了!你真当以为我们无法耐你何吗沈烬!我要杀了你!沈烬——”
它们越来越膨胀也越来越力盛,膨大仿佛沈烬都快支撑不住这力量蓦地轻咳呛出一口血。
而后就见那原本宁然的云眼中忽然风云流转澎湃开一种巨大的力量——这力量足以毁天灭地,足以让天崩地裂海涌山摇!
直打得无数还在三重天争执的人都被蓦然打飞出去!
“啊——!”
无数惊喊声呻吟声蓦地彻遍整个三重天。凌云在那星盘前也刹那被弹飞落地吐血。
就见那星盘里原本勉强制衡着三颗星的十四星突然四分五散,三灾星立刻又以非常的速度朝着人间疾速行来——
凌酒酒等人也都纷纷落地呕血,就见远在四天外的沈烬也被打落吐血,血将云朵都浸染成了浓红异常可怖瘆人。
云眼席卷着带血的云,将大半边天都染成了浓红,遥遥望去就仿佛是天张开了只眼睛,而那只眼正在冷漠泣血。
那些力量还在疯狂地叫嚣着嘶吼着,在他的脑海里心海里每一寸每一隅,仿佛万千针刀瓜割着他的身体和精神,厉吼道:“我要杀了你!沈烬!杀了你!”
“再寻找这新生的宿主,创造属于我们的新世界!”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杀了我……”沈烬只浑身分外痛苦地仰躺在云里,唇边呛咳着血轻笑。
浑身的剧痛与嘈杂让他这一刻反莫名地心静下来,迷蒙间总似想起她曾骂过的一句话低喃说:“想杀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他蓦地不知从哪儿来的力量腾身而起,掌中忽然飞来寒光凛凛的坠光剑,更厉也更急地冲向那泣血的云眼。
远天外有三颗星的轨迹已经越来越显见也越来越快,云中雷鸣闪电暴烈,他就直逼着那闪电凝声狠厉决绝。
“谁要做神!我才不要做那神!”
“高高在上受着世间敬仰,却冷冰冰的没有一点人情味!披着上位者怜爱下位者的外衣,到头来不过都是拨弄蝼蚁命运的腐烂汁水!”
“你们这神力以人命做蝼蚁,那我偏就要以这蝼蚁之身撼了你这乾坤!想杀我?你做不到,没有人能做到!天杀我我逆天!神杀我弑神!我看你能奈我何——!”
他蓦地将剑锋笔直地指向那三颗星,就见似有道从未有过的疾烈闪电倏然从远方的就天外般劈下——尽数全部笼罩在那剑锋与周身世界的一切也都忽然炸开一片虚幻似的蒙白。
“啊——!”
沈烬蓦地仰天嘶吼,却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天刹之力在异样地膨胀、浓烈。他就迅速地吸收着炼化着这世间至盛至阴至烈的力量,嘶声呐喊。
“啊——!!!”
大地在疯狂摇晃,远方有海水已经在向天空倒灌;
远天也忽有无数流星似的东西飞来,却夹杂着火焰卷着黑烟,仿佛要将这世界凿尽湮灭。
天与地的灾难就要来临。
人间各处还不知端倪的人们都惊讶又惊喜地抬头望着那如雨的流星。
“快……快!”
“不能让天石落地!”
“快阻止住天石……快!”
三重天的人们见状甚为惊恐,已来不及管顾四重天外的沈烬急忙叫喊着组织着众人阻止那漫天飞石落地。若天石落地这世间定摧毁得不复存在。
江遥和白荆羽与七杀星君、绯卿、燕渡等人合力共划开一大片的杀破狼阵,那些杀破狼宫的弟子也纷纷涌上前来助力。在三重天与四重天之间形成着一片结界阻止着天石。
天石片片砸在阵壁上也爆开片片剧烈的光打得人不断地被弹飞,又有人不断地从后面顶上。
很快紫微、天同、太阴、太阳……其他诸宫的人也纷纷上前注入术法去撑着结阵的稳定。
渐渐渐渐,那原本只是红绿蓝三色闪烁的杀破狼阵有了别的颜色。
起初只是聊胜于无地浮动在阵壁的一隅,很快那颜色越漫越多,逐渐蔓延了整个阵壁慢慢形成了诸星诀阵。
在诸星诀阵结成的刹那——一大片阵壁倏地浮开出一片耀眼的金光!
而后金光迅速蔓延到天空的每一个角落当真成为一片坚固无比的结界,便连天石击落都无法动摇。
紫微殿凌云木望着星渊镜里的场景蓦地不禁捂唇流泪。其余各宗门的人也都在各处努力着。
兽宗的放出巨大的猛兽撑托着阵壁、器宗的划开一片巨大的擎天柱像要撑起一片天。更有人已经飞快到人间各处去努力救助被误伤的人。
四重天上的沈烬已遍体伤痕凌冽,可眼神却已变得冷漠坚毅而猩红的。
纯熟的天刹之力在他身体里迅速地运转着炼化着,在功成的刹那周身蓦然爆开无尽的灰烬与火焰,他掌中在那一刻迅速利落结□□中遍遍坚定默念——
——天地未形,冯冯翼翼,洞洞灟灟,故曰太昭;
太昭在上,赐我天刹!
——今以我之魂,封此为祭!以我骨为笼、肉为枷、血为铐、魂为阵!永封天厄、灾煞、绝命三星在此,永世再无全灾之体!
天刹咒!封——!!
封印咒打出的刹那,天地间都轰然响起一阵剧烈的震响!
而后一大片巨大的力量从那云眼中爆开——直接将三重天的诸星诀结界都击得破裂!
接着结界瞬间破碎所有人都飞摔出去,那些飞石也立刻倒逆着往天空的方向走。
沈烬的脑海里其实那些力量仍在狂吼的嘶鸣,此刻却仿佛重伤到的兽分外凄厉,“沈烬!你居然真的……真的……”
“我不服!不服!”
“沈烬!沈烬——”
它的声响渐渐弱了,夜空里那三颗星也似疾速刹车般地停在了一个位置,渐渐地暗淡不再有光芒声息。
云天外的猩红云眼在渐渐散去,天空似在慢慢地恢复成本身的颜色,众人狼狈地各自倒在地上怔怔地望着天像隐约意识到什么试探问:
“我们……是不是成功了?”
“天刹是不是被我们击败了?!”
“我们成功了……成功了!”
周围已有人在激动地欢呼喝彩喜极而泣,凌酒酒怔愕地望着天空神情呆滞,还不待笑起来,蓦地感知到自己身下的大地忽然一声巨震那原本散去的云眼也在已更疾速也更诡异的状态一瞬聚集——
就见空中风起云涌,黑红的云在上空形成一道巨大的暴风眼,有五道诡异的风暴从风眼中迅疾地落下来倾数便灌进沈烬的身体里!
“啊——”沈烬在那一刹那也像承不住什么力量般痛苦长嘶。
三灾星封印、天刹之眼尽毁后,沈烬便会新的天刹之眼。
黑暗的永夜之中,那已经熄灭了光彩的三颗星也像被什么吸走着力量,星辰之力飞速涌向人间——
“沈烬……”凌酒酒震惊望着巨震不已,周围的众人也都已反应过来什么般,惊恐地指着他骇然道:“不好……他把三灾星所有的力量都吸收了,他要成为新的天刹眼了!”
“快杀了他……快杀了他!”
他们就纷纷地惊骇地也决绝地飞上前就要将他杀灭。“沈烬!”凌酒酒望着这一切心急如焚却不知所从,沈烬只半伏在四重天的云层里被迫承受着那些力量似极痛苦难忍。
“啊——!!”
那些涌上前欲杀死他的人蓦然被他周身爆开的巨大力量弹开——
他身上的力量乃神力,常人根本无法近身。源源不断的人涌上前又源源不断地被他弹飞到远处落地。场面一片惨烈。
“沈烬……”凌酒酒急得坠下眼泪也不顾一切地飞上前去,却也被重重击飞如同折断了翅的鸟迅速下坠,被任紫依几人及时护住才未坠下云层。
最终,只有江遥成功走到了他身边。
他身上曾有过五术奇毒的痕迹与他相救的气息,成功破开神力的阻挡走到他身前。
“江无期……”沈烬半伏于地抓着衣襟呕着血,双眸红得也仿佛要泣血,那五道风暴似乎要撑爆了他,在他背后仿佛形成一片连天的黑色羽翼。他努力抬着眸望着他似恳求,“杀了我……”
江遥定定地看着他紧握剑的手都绷得青白,眼眸却泛出湿红泪色,摇头,“不……沈衣雪……”
“杀了我……江无期!说好的!杀了我,杀了我!”沈烬泣血说:“我不想……我不想像现在这个样子……”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低看向三重天下的凌酒酒,方才她上前时他看见她了。
可他现在连让她走近他、去拥抱她的资格都没有。
他眸中也不由自主地涌出了眼泪还在强忍着那些力量低声恳求,“求你……江遥,杀了我!杀了我……”
“不行!沈衣雪……不行!”江遥眸中也不由自主地涌出了眼泪蹲在他面前,似想要碰一碰他的肩膀,“我做不到……我还是做不到,我——”
可是触碰到他的刹那,他也被他身上的力量狠狠弹开,便见那数道风暴像更猛烈似的席卷着力量刺入他的身体里。沈烬也痛不堪忍似的痛苦喊:“啊——!!”
神会失去所有的□□形象;
神会失去所有的真实感知;
神会不觉痛、不觉冷、不觉快乐、不知悲伤……神更要封闭感情,没有爱恨,客观冷静地对待这世间一切万物,以天地万物为刍狗,就像那庙堂之上冷冰冰不会痛更不会死的泥塑。
可他不想变成那样;
他不想活着却忘了一些曾深刻的情义,也不想忘记她指尖怀抱的温度。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和精神似乎都在像风吹散的沙,在渐渐消散。他强忍着也低泣着望着江遥。
“江遥,杀了我吧……求你。酒酒她明白……也不会怪你。”
“太痛苦了……杀了我吧……”
三重天上,凌酒酒哭得也已啜泣不成声,咳着血虚弱窝在任紫依的怀抱里呢喃不知所从,“师姐……师……师姐,师姐……”
任紫依只能抱紧了她。
此刻所有人都在看着江遥,有的似在暗中发着劲儿期盼他快些杀了他;
有的神色恻隐却也不知所决;有的只是静静地等待似叹息;
白荆羽眸光浓红不忍看地闭上眼;绯卿、泊尘几人也已流着泪侧过头去;星渊镜前苍老的凌云木默默闭眼流下眼泪。
一切都要结束了……
江遥紧闭了闭眼脸上也迅速淌下两行泪,握剑的掌心在剧烈地颤抖最终像是沉下什么心般,蓦地以灵控剑出鞘——
剑尖刺穿了沈烬的心脏!
风在那一刻像是突然止息了下来,四周的一切都像是不动了,连砂砾都似浮在了半空忘了降落。
沈烬的身子剧颤了一下唇边轻轻渗出一口血,他的唇边却欣慰地笑了仍在望着江遥虚哑声说:“谢了……”
江遥侧头不看他闭着眼脸上却汹涌落下眼泪。
凌酒酒彻底别过头窝在任紫依的怀里死死地抓紧了她一截一角不肯哭出一声。
心脉寸裂后,沈烬那身后原本疯狂席卷的涌动地灌往他身体里的风暴也一瞬被定格,而后也像被风吹散的沙般飞速散去——
天空的云眼也在渐渐消散,变成了天空本有的颜色。可今日那天色仍旧是灰灰的,太阳已落西山,都照不亮西边的晚霞,只像是在酝酿着冬季最后一场雪花。
然后。
下雪了。
雪花一点一点地从天空飘落,无声的,也纯白的。
沈烬的身体在那一刻随着那飘落的雪花渐渐地从四重天落下。凌酒酒在那一刻突然疯狂地踉跄地撑起身不顾一切奔过去,不顾周身的所有人不顾身上的伤痛奔向他——
在他就要也穿过三重天的云天前接住了他将他抱在怀里!
周身的一切仿佛都不见了,只有一片朦朦胧胧的纯白,是雪、是云、也是她……
他就轻躺在她的腿上勉力对她笑一笑嘘声说道:“我做到了……”
他最终没有接受天刹;
没有成为她笔下那个……毁天灭地的反派魔头。
他还成功地封印了三颗星。命运曾给了他无数个几乎无法破局的死路,可他仍旧找到了最不可能也最坦途的那个。已定的命运而已,从来困束不住他。
凌酒酒也对他笑一笑,强忍着不落下眼泪道:“我知道……我看到了。”
“你很棒……”
可她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脸上、颈上。
她就仓皇地去擦去他身上的眼泪,生怕弄脏了他。
沈烬只是吃力抬起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对她道:“酒酒,你抱抱我……”
凌酒酒更倾身上前将他抱紧。
他握着她的手贴在心口也在努力地用力对她说:“我是真实的……酒酒,我是真实存在的……真实地……”爱过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凌酒酒抱着他的身体颤抖得几乎都要控制不住。
沈烬也眼眸深红,“你会忘了我吗?”
凌酒酒一瞬疯狂摇头死死咬着嘴唇已经说不出话。
沈烬便像十分安慰似的笑了,孱弱声道:“你要……好好地活着,好好地生活……好好地,去看这个世界;”
“这世界太大……我来不及看了,你就代替我……”
凌酒酒喉头疯狂哽咽着拼力压抑着。
“如果以后,你碰到更喜欢的人……你就去……”
“如果没有,一个人……也要好好的,我知道,你很勇敢的……”
“但是别忘了我,酒酒……哪怕只给我放在你心里一块很小的角落,求你,别忘了我……”
“不会忘……不会忘……”凌酒酒用力哭着摇着头头抵在他的额头祈求,“你别说了,别说了……”
他们就互相拥抱着在这儿静坐许久许久,久到暮阳也落下去,久到雪花越来越大,久到天已经变成了一片浓黑色只有漫天的大雪映着世间纯白。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地冷了,也僵硬的,被雪花覆盖着仿佛盖了一层温暖的衣裳安静地睡着了。
凌酒酒还是死死抱着他轻喃道:“沈烬,明天……就是立春了;”
“今天……是冬季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春天了……”
“我们去看春花好不好……你答应过我,会陪我春天看花,冬天看雪的……沈烬,春天就要到了……春天了……”
春天就要到了。
可是她的少年,永远留在这个冬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