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酒酒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已经又变回了古代。
卧雪居的床永远柔软而温暖,引着雪花的床幔随风微微的飘,春季里连风都是温柔的。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不由自主抬手按住了胸口的项坠流下眼泪,她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她还以为自己再也回不到这个世界中、再也见不到他们了。而现在,老天庆幸……
她闭上眼睛无声流泪。
阿雾恰好端着一盆水与巾帕走进屋里,见状水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像格外惊讶,奔出门去便喊:“紫……紫微司命!”
“紫微司命!天同星君!小宫主醒了!”
“小宫主醒了……小宫主醒了!”
凌酒酒惊愕抬头只来得及看到她一缕残影。
很快,屋里面便匆匆地跑来许多人。任紫依、江遥、白荆羽、泊尘、绯卿、司义、司浅……
密密麻麻地将她围成一团仿佛在围观一个稀有动物。
天医星君为她仔细诊脉一番后,道:“无虞了,脉象、内元、本元皆平稳,当真已转生了!”
所有人都立刻松了口气几欲喜极而泣,任紫依几乎哭出来上前拥抱住她。
凌酒酒简直懵了,“师姐,师兄师父师叔……你们这是干嘛啊?怎么好像我复活了似的……”
任紫依称,自从那日凌酒酒悟出天赦大道,以身炼化天赦泽披世间,她自己便晕死过去再未醒来。
她那“死”状也很奇怪,呼吸、心跳、脉搏皆无,连体内灵力都冻结,偏偏身有温度。
任紫依几人坚称她定还活着,便将她带回了栖星宫寻遍世间各大宗门药门却都不知此状为何。
而她就这样“非死非活”地躺着就光躺了一个月。大战乃是立春前,如今已二月二。就在众人都已希望渺茫时见她醒来自然万分欣喜。
凌酒酒也不禁讶异,她在现实世界里发生的一切在她感来不过只过了短短一下午,这儿竟然已经过了月余。
她忽然这才又想到什么,忙问:“沈烬——?”
就见面前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微微凝顿了一下,而后像陈杂难言似的纷纷低下了头。
凌酒酒心里的恐惧愈渐放大再忍不住掀开被子便跑出去,几人在她跑出去后才不禁狡黠一笑。
“沈烬!”
凌酒酒匆匆跑出房门,就要跑出院门时忽然刹住脚步,怔在原地。
一道人影正也要从院外走进来。
黑衣冷峭,清隽挺拔,绽放的春花怒放了一枝头摇曳在他身后,给他黑白分明的冷清颜色都平添了几许生命力。
凌酒酒怔怔望着他呼吸都止住了,一瞬不瞬生怕是场幻觉,眼眶却飞快的红了忐忑地一步一步走向他。
她没有穿鞋,就光着脚踩在凹凸不平的石板地上。
沈烬低眸望见微蹙了下眉,在她就要再迈来一步前先一步道:“别动。”
凌酒酒心一跳定在原地。
他只一翻手便忽然不知从哪儿化物来一双鞋子,而后自己走向她,小心翼翼蹲在她身前轻轻抬起她一只脚穿进鞋里。
凌酒酒感知到他掌心的温度……是温暖的;
他的触感也是真实的,是真实存在着的,愈渐湿热的眼眶再也忍不住,在他起身时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抱住他红着眼道:“沈烬……你……沈烬,沈烬……”
“是我。”沈烬微笑,“我回来了,酒酒。是你救了我。”
凌酒酒眼泪夺眶而出伸手去抚摸他的脸感受他的存在他的体温,一把扑进他的怀中轻啜。
不远处的房门外不知何时江遥已经抱剑地靠在那儿揶揄戏谑地轻喊:“诶!这还有人呢!虽然在你们看来算久别重逢,但我们最近可是天~天~看沈衣雪守在你床边,你们这样于我们是不是过于腻歪?”
凌酒酒又哭又想笑地半回头睨了他一眼,再回头面向沈烬还是有种失而复得的相惜感。
几人又七八寒暄了一会儿,众人便将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他们两个人。这劫后余生他们二人也定有许多话要说。
两人惺惺相惜地珍惜了会儿,沈烬说起那日“死”后的事情。
“当时我‘死’去,虽身体一动不动也没了气息,但其实你们当时发生的一切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能听见看见;”
“且,我还碰见了一位鬼司,我当时是与她一起在以第三视看着你们。”
“鬼司?”凌酒酒惊讶睁眼。
“嗯。”沈烬道:“她说她叫楚夭,是鬼界的司恶,专收世间逝者的恶魂。听闻我乃世间至恶者,便过来找我了,可惜她当时见到我便觉有些失望,觉得自己是被骗了还将为她指路的鬼使臭骂了一顿。”
“她见我不愿离去,便允我在那儿多陪了你一会儿。所以当时你一直守着我、包括天赦之眼出现,你悟到天赦施善天下的事……我都看到了。酒酒,是你救了我,你又一次救了我。谢谢你。”
“……”凌酒酒震惊不已也心热不已一时说不出话。想来他的“死”是触碰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虚点。
这世间生灵的死亡看来真的并非结局而是要去往另一个世界的,这世界万般离奇虽说发生什么都应该不令她惊讶了,可当碰见时还是不免赞叹感慨。
沈烬:“再后来,因天刹而亡的所有人都得救了,可反而是你晕死过去。”
“我当时极心急,好在那楚司恶与身边的几位鬼使争执了一番,判我也算因天刹而亡者,便放我回来了。”
“她还告诉我,天刹和天赦理应是这世间的阴阳两面,就如同人的活着与死去。要一者‘死’去,另一者才能‘生’。我当时封印了天刹,天刹便算耗到了至竭,所以天赦之眼出现了,而你用天赦将所有人死而复活,你却‘身死’,便是另一个轮回。以此循环往复平衡,才是真正制衡天刹的方法。”
凌酒酒更加惊讶了一时像更感悟到了什么,但听他说她的“死”令他们所有人心急一时不禁也有些急切,解释道:“我当时……没有死!虽然没有心跳没有脉搏,但是其实我自己的意识是回到了原来的世界的!而且……而且我在原来的世界只待了半天,再一回来没想到这边竟过了一个多月了!就……”
沈烬只一笑,“我知道,我猜到了。”
凌酒酒从他的话里却总觉听出了一点别的什么,怪异问:“你怎么知道?……你猜到什么了?”
猜到她回到原来的世界?
这也能猜到么?
沈烬这一刻才顿了一下像不知该如何解释了。被凌酒酒缠问得急了,才不得不有些艰涩地开了口,“那日……我们洞房花烛……”
“……”
“我趁你睡着后,走进过你的识海,见到过太昭神君。”
凌酒酒一怔。
……
那是沈烬与太昭做的一个交易了……
太昭作为神。即便独自一神在那黑暗归墟里活了数亿年,自然也是不希望自己与自己一手所创的世界覆灭的。
所以那一日沈烬与他做下了一个交易。
“太昭神君。”那日在她的识海里,沈烬道:“若我炼化天刹之力,再以天刹之力封印三灾星,你是否可以……替我保证她的安危。”
太昭也像被他这提议愣住了,停顿须臾,才道:“若你炼化天刹之力,用它来毁灭天地,你便是这世间的新神,你要打算放弃了吗?若你用天刹之力封印三灾星,你只有一半成功的可能。且无论成功与否,你都会身死。便连吾,曾也是这样过来的……”
太昭生于虚霩,不是因为他是这宇宙虚霩中诞生的第一个“神”,而是他是上一个“沈烬”;
——彻底“黑化”后的沈烬;
——在上一个世界里炼化了天刹之力、用此毁灭了天地又重建了当今天地的神明。
这世间一切大道循环往复,便连神的命运,也逃不脱的。
沈烬只淡笑问:“您作为这世界的神,敢问,您独守那宇宙归墟可开心?”
太昭久久没有回话。
但不用他答,沈烬便也明白,只道:“所以,我不做那神。我会尽我所能,封印那三灾星,只求神君答应我,无论成功与否,保证凌酒酒的安危。”
“若她想回到原来那个世界……便让她回去;若她想留在这里,便让她留在这里。但我要她一生平安无恙!”
……
卧雪居卧房里,沈烬微低着眉似有几分不自然,“所以……我当时猜想真正的你应当是回去了。我虽不知道你在那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会待多久……就想着再等一等……”
所有他才一直坚持地认定她没有死去,一直在守……也在等。
等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回来了……等她说不准下一秒就回来了;
哪怕她一生没回来,那又何妨?她在那个世界总归是平安无虞的。而这世间一切皆是个轮回,终会有机会再相见。
凌酒酒的眼眸也微微红了轻轻上前环住了他的脖颈,轻声道:“我明白了……沈烬。”
所以,天刹与天赦,一个死后生、一个生赴死。她当时用了天刹,原本的命运,就该是死去。
可因他与太昭的这个交易,反而给了她生的时机。
……那怎么不算是他也救了她呢?
她突然特别万幸也特别感激这一切,用力地抱紧了他头埋在他的颈间轻啜说道:“沈烬,你也救了我……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让我们还能再相逢。
沈烬眼眶也不禁红了将她抱紧用力地要揉到怀里。
“你知道我在那个世界……遇见了谁,都做了什么吗?”过会儿,凌酒酒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来,泪汪着眼睛朝他骄傲仰仰头。
沈烬盯着那双轻红浸透的眼眸只微笑摇头。
“我……看见了小时候的我,我将她亲手交到了我妈妈的手里……”
命运曾给过我以此可能改变的机会;
而一次次、亿万次、我仍是会选择奔赴向你的命运。而那从始至终,都是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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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天同宫内张灯结彩,为了庆祝凌酒酒的醒来,天同星君与任紫依等人摆了酒宴为她庆贺。
阖宫上下几乎大半的人都来了,各自带了礼物来为凌酒酒庆祝。
便连天府星君和黎落都到往,却踌躇地在天同门口徘徊了许久似不敢入内,最终还是被任紫依他们硬拽进去才灰着脸递过礼物向凌酒酒道贺。
天同宫内前所未有的热闹,把酒言欢,谈笑晏晏,欢声笑语一时充满了整个宫院。
凌酒酒在席间等了很久,却一直没有等到一个身影,不禁问:“我娘呢?”
整个宴席便霎时静下来,一时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