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乃天之星宿,昴宿乃西方白虎第四宿,故“苍穹之昴”也处在九阁中昂宿所在的西方颢天阁。
试炼中有的是实地、有的是幻境、有的考验的是人的术法武艺、有的则是心性……林林总总应有尽有。
苍穹之昴无疑是实地之一了,也是历届长生殿弟子公认的很难过的一关。
凌酒酒先前在查阅之前的试炼内容记录以汲取经验时,便祈祷过自己最好不要分到较难的实地试炼为好……哪知第一次居然就分到了。
好在,是和沈烬任紫依他们分在一块。
分组都显示完毕后各组成员就要准备去试炼之地了,凌酒酒与沈烬江遥任紫依汇合后,也由星从带领着前往九阁中的颢天阁。
似乎没想到会与江遥分到一块,任紫依一路上都僵白着脸色别别扭扭的。
江遥倒似状无所谓,还是那样一副逍遥自在的模样将手中剑转成花。
凌酒酒偷瞄着这两人心下暗叹,想着能不能趁此次机会说和他们一些。
毕竟试炼就如同进了时空滞境。于在大殿以星渊镜观察他们的星君而言,或许只过了几个时辰,可是于试炼者而言却可能形同过了几天、甚至几个月。
有的接受不了这种困囿折磨的最终干脆自缢出境以告试炼失败。她可不想在这么长的时间面对着一对冰山脸。
沈烬对这样的安排倒从始至终没表现出什么态度,只是数次瞥着江遥面无表情。
怎么会和他分在一块儿。
九阁自栖星宫是个特殊的存在,处在双峰十二神殿千里之外。
九阁各有神通,每阁的背后便是以二十八个动物象形的二十八星宿。其中颢天阁状似如同一片处在西方的雪山,规模放出去几乎能抵一个小小的门派。
四个人在颢天阁的殿门自星从处拿了四把剑——试炼时,是不允许带自己的佩剑的,下至星徒上至司命皆一视同仁。
星从还在几人入境前仔细讲解过了此次试炼的规则:此次苍穹之昴试炼,其实并非只有他们四人,而是有大大小小六个组。
其中每三组算是一大队,一队执蓝玉,一队执红玉。
蓝玉与红玉者相击若毁了对方的佩玉便能算一星尘,星尘累计愈多者,自然便算是在此次试炼中愈胜出,但可得星尘最多的当属苍穹之昴的最终关——穹顶之巅。
穹顶之巅有一处麟晶,可得麟晶者,即便未曾击毁一方佩玉的也当属魁角。故,究竟是选择取得麟晶还是“杀人”,为试炼者自选。
试炼境中自然会有大大小小的艰险重重的,试炼者也要保证不被对方杀死,千言万语,祝君好运。
话落后,星从手一挥四方佩玉立刻一一缀在了四人腰间。
凌酒酒讶异拿起来看,就见那佩玉通身闪烁着幽蓝色的光。且也如星玉般显示着每个人的名字、星命等等。看来他们是当属执蓝玉的一方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星从开启颢天阁苍穹之昴之地的门关。一阵耀眼得令人真不开眼的白光后,凌酒酒赫然发现已经站在了另一幕场景里。
——就见眼前仿佛是一片苍莽巍峨的天山,山高云扰,飞霰萦绕。
这里仿佛是苍穹的最顶端,星与海接壤、日与月同在,耀眼的星轨也在眼前清晰有序地一圈一圈环绕着,浩渺、梦幻、遥远。
视野的尽处有一座最高的山峰顶,被日与月的光映得银亮。虽远,但顶端一抹一闪一闪的黄光清晰可见,被悬在山巅最顶的一处钥环之中。
凌酒酒讶了一下立刻指过去道:“麟晶!是麟晶诶!我们是不是能直接飒踏上去把它给取下来?”
她说着以灵控剑就要开始催动飒踏,却被江遥用剑柄轻轻拨弄了下她额前的碎发立刻嗔道:“傻丫头,果然是没经过几次试炼的,你当试炼都这么简单那干脆就考你到长生殿前的坛子里拔两束草算了!这周围指不定有多少结界等着呢况且你现在飞上去那就是活生生的活靶子下一秒就得被人打下来。不信你试试看?”
沈烬站在不近不远的一侧细微地蹙了下眉。任紫依面色淡淡。
凌酒酒噘嘴按按额上的碎发又丈量了下目测的距离,“那我们难道要步行上去吗?啊?这也太……”魔鬼了吧!!
这光爬山不就得爬个十天半个月啊!
江遥等人到底是已经参加过数次大大小小的试炼,对此状况早就像习以为常了,唇一勾将剑抗在肩上边走边笑道:“先走吧,走一步近一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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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带神殿里,众弟子在一一前往各自的试炼地点后便只余下诸星君。打头的文昌星君挥手在半空施了什么法力,就见无数面镜子就像无数颗细碎的星辰般悬在了半空之中,每一面镜子都倒映着一处不同的场景。
森林、雪原、梦境、山巅、大海……
星渊镜可通过光玉查看到不同场景不同时空的任何人的模样,就见场景中的每个人也形态各异。
或害怕、或畏怯、或兴奋、或已经在同妖兽幻境等进行战斗……
诸星君望着镜中人们的表现不禁纷纷交头接耳地探讨,场中偶尔响起几句品评声。
“这天府宫的牧云泽此期进步倒很是突飞猛进,上一期还在癸班末,这一期已经能冲到丁班了!”
“这叶楼衣也不错,这此文试还拿了个纪年课的魁首呢!想来这天相宫又要出一位新的星命喽……”
一个身处深林秘境场景中的弟子似乎急于去偷袭对方的佩玉,却反被对方一掌击过来将佩玉毁得零七八碎。
他整个人也蓦然像被一层结界吸走般消失在场景里反而从半空摔落在冠带大殿里。
——试炼境中若被毁了佩玉,便相当于在秘境中被杀灭,且若在试炼境中受了伤的,虽可能不致死但出境后也仍会带着同样的伤的,这也是让不少弟子怯惧畏忌的所在。
这个弟子无异于试炼失败,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般惭疚跪在星君的面前痛哭出声。
不少星君也惋惜地摇摇头。
凌云木此刻正在一侧凝神注视着一方星渊镜中的场景,武曲星君立在她的一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镜中的人不禁道:“这姜朝泠,最近一直倒是很不错的,武试一直很扎实,此番文试统考也得了个榜首,想来下次星命历考,可授巨门司命。”
凌云木的目光扫过姜朝泠腰间的红玉与身后浩渺的苍穹雪山背景上,笑笑没说话。
她视线又转向了另一方镜,就凌酒酒正跟着江遥任紫依身后正吭哧瘪肚地在山腰间爬呀爬。
几人身后的场景同样苍茫浩瀚,腰间的佩玉闪烁幽蓝。
凌云木也不知是想到什么深长地笑了下。
也不知道此番,究竟会鹿死谁手、花落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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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酒酒抱着剑跟在江遥几人身后爬了许久,不知何时天都已经黑下来。这偌大的山巅雪原仿佛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远方山巅上闪烁的麟晶仿佛开始时有多远如今仍旧多远,望山跑死马也不过如此了。
太累了,几人找了一处枯枝树木多的密林处暂作休息,凌酒酒一瞬就瘫倒在一块大石头上唏嘘。
“累死了……历考都是这样的吗?我感觉不用等我爬到山巅或是击毁别人的佩玉自己就能先交代在这儿了!这和……”长征有什么区别?!
江遥边折着枯枝堆在一块儿生火一边笑,道:“这就有些遭不住啦小酒酒?这才哪儿到哪儿!想你师兄我考星主的那一次呀……一个人光是在一个悬崖底下就伏吟了几个月!当时悬崖壁全是荆棘、洞外全是妖兽,周围树上的野果子能吃的和有毒的都混在一起,能吃的还忒难吃!简直让人吐血……等我真杀光了妖兽烧毁了荆棘爬上去的时候,已经跟个野人差不多喽,结果出去时才发现外面才过了十几个时辰!那感觉……啧啧啧!”
“啊?”凌酒酒忽然心生起一阵绝望,有气无力地叹,“那我们不会也要在这冰天雪地里待这么久吧?”
“那可说不准喽。”江遥逗她,“不过隔壁太阳宫的星主关清河你知道吧?据说他可是在幻境里待了快两年才出来的!还有那个天梁宫的小老头景川,你不是一直疑惑他看上去都快六十岁了为什么还要叫我们师兄么?哈哈哈就是因为他在试炼境里一不小心踏到了时空结境的虚点结果把时空停滞变成真的了,耗费了几十年才出来,等出来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模样了,好在如愿以偿授得了星官。所以啊小酒酒,你可要跟紧了师兄姐们小心着点,不然万一一不小心也踩到了虚点可就要变成小老太太喽!”
凌酒酒简直要吐血了,彻底仰倒石头上呜呼哀哉。
说起考星主……任紫依的神情倒微微有些变化,目色难明地向江遥看了眼。
凌酒酒敏锐察觉了她的视线目光也不动声色地在她跟江遥之间转了一圈忽想到什么,突然又有种别样的兴奋!
那这么长的时间单独相处又危机重重……好像很适合培养感情诶!那她在这一路上如果好好撮合撮合任紫依和江遥师兄的话,那是不是……嘿嘿嘿!
“想什么不该瞎想的东西呢你!”江遥立刻看出什么般隔着毕剥的火堆扔她一块雪球,“我可告诉你,你可别瞎琢磨些不该琢磨的,我们现在在这儿的一言一行,怕是放个屁都能被星君听见看见,除非你想给阖宫上下都来个现场直播让他们都欣赏一番,否则……”
自从上次贪狼宫屋顶的夜话后,某些东西好像成了江遥和凌酒酒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凌酒酒一滞立刻也在身旁抓起一捧雪丢过去,“我才没有!你才是啦!你……”
江遥笑着飞身去躲,又伸手攒了个更大的雪球给她丢过来,直接打了个凌酒酒一个雪花淋头。
凌酒酒索性用衣摆拢起一大堆雪站起来追在他身后要浇到他头上。江遥立刻起身去逃。两人就围着火堆与任紫依和沈烬笑笑闹闹跑起圈来。
夜空寂静,雪气澄澈。火堆温暖昏黄。
两人笑闹的声音在澄净空气中也显得分外愉悦而干净。
任紫依无奈地看着两个人绕着圈地追打跑闹,偶尔还被凌酒酒扯拽着肩膀躲避也拽得东倒西歪的。不禁也扬唇笑了再望向江遥却仍不由恍惚。
他惯来少年心性,却也是一份纯粹可贵的赤子之心。
她虽恼他气他,可有时也真的切真在向往这份肆意与温馨。
如若真的有时空滞境……就好了。
这须臾的温馨,她即便是贪恋也很想留存到永恒。
沈烬看着这俩人嘻嘻哈哈的打闹却始终一言未发,只在两人又绕了一圈经过他身边时极浅蹙了下眉而后不动声色地伸出腿绊了一下。
只见江遥原本正在边跑边回头望着酒酒挑衅似的道:“来呀来呀你追不上我——”下一秒整个人就蓦地头朝地一把栽倒在了雪地上。
凌酒酒错愕顿在原地下一秒指着他就哈哈大笑。江遥也头埋在雪地里好一会儿才捂着腰“哎……呦……”地翻过身。
他头上衣上满都是雪,眉睫上也沾了晶莹的雪露与雪花。就这么肆无忌惮仰躺在天地之间用一种切齿又无奈的表情盯着凌酒酒。
凌酒酒笑得愈渐欢快。任紫依用种无语以对的表情看着他叹息摇头别开眼。沈烬这时才不咸不淡地面对着江遥说了句,“抱歉,江师兄,我腿滑了。”
他一个在雪地里跑的腿还没滑呢他在这儿坐着滑什么!江遥心里明净地哼了一声笑。
等玩闹取暖得差不多了,几个人也愈渐回笼了些精神气力,任紫依道:“好了,你们先不要闹了,天色不早了,我们还需找些吃的以及今晚的驻营地。”
“试炼境里应该都会安排些吃食用物的,那就……江遥去东、沈烬去西、我去北。不管是否寻到寻到多少两刻钟后我们还是回到这里汇聚。酒酒,你是同我一同去北边还是……”
到底是第一次试炼,凌酒酒怎么都想自己试一试的,且他们几个都各自分别行动了她也不想掉链子。
任紫依应了她几人立刻开始分头行动。凌酒酒也从火堆里捡了支小火把独自前往南边寻觅。
夜深雪静,雪山上的山道也深一脚浅一脚的,在一片密林里更是诡秘得一片深静。
南边的路是一处小坡道,凌酒酒顺着下坡小心翼翼地滑下去,在一片枯枝树桠中仔细扒拉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她不禁有些泄气,在一片空地中央左顾右盼。倏地!她手中火把无意一扫间她就着微弱的光似乎看见什么。
立刻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