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带神殿里,望着这一方星渊镜的众人都不禁惊吸了一声气。凌云木表面虽还是淡然自若的,心却已经不期然悬了起来,一瞬不瞬地盯着镜面紧抿起唇。
白虎冲破阵法后,彻底张狂肆意地怒吼起来,天空一阵一阵的闷雷声愈渐紧密,周遭狂风大作,怒雪飘飞。凌酒酒能感觉到自己脚下的高台也在一阵一阵地震般的动荡。
这里怕是要塌了……
她意识到这点,白着脸跟姜朝泠道了句:“快走!”还不及催动飒踏,云层里就又落下一道惊雷直直劈向方才放着麟晶的高大环钥阵朝着她们两个就倾塌而来。
“酒酒!”
“朝泠师姐!”
远处被摔落在地纷纷涌血的众人不禁惊呼大喊。姜朝泠在那一瞬眼疾手快拽住凌酒酒就拼命飒踏朝着前方狂奔而去。那钥环倒塌的趋势却似比她们跑的更加快,终于在有一瞬险险擦过姜朝泠的后背轰然落地——激起一阵尘烟与雪雾。
钥环的边缘擦过姜朝泠的后背,也令她蓦地痛呼了一声,脚下一绊仓促摔地,她后背也瞬间渗出大片血来。
“姜朝泠!”
凌酒酒也摔落在地上痛得不行轻喊她一声,爬了两下伸手去够她的手将将她拽起来。
可很快,她的目光落向她身后的某一点像是看到什么,双眸蓦地张大——
整个穹顶之巅的山峰都像在从根倒塌的泥石流在飞快倾塌,眼见着就要塌到她们这一头。
远处的任紫依与沈烬江遥几人自然也发现了这幕景象,更加急迫地大喊:“酒酒!”
白虎还在震愤嘶号。任紫依一瞬像是想到什么立道:“白虎……控制住白虎!快控制白虎!”
众人得令立刻强撑着起身,再次四面八方地施起术法想要将它困囿住。
然后此刻的白虎却仿佛被激发了戾气的凶兽力量也变得格外凶悍无比,还不待术法落到身上就立刻又漾出一道神力将众人弹飞向四面八方。
山巅之上,悬崖还在不断向下断裂,凌酒酒强忍着打颤的牙关对姜朝泠道:“快起来……这儿要塌了!”
姜朝泠怀中还抱着麟晶回眸也明白了发生什么,强忍着身上的剧痛跟她手拽着手踉跄着起身往前跑。
冠带殿上亦是嘘声一片。不少负了伤已出境的弟子都不禁聚在这边一瞬不瞬。绯卿肃着脸握着扇子的手都不禁在渐渐收紧心底无意识地在默念着。
快点快点快点……
天空阴得像黑夜,狂风暴雪也吹得人寸步难行,身后的石壁也塌得越来越快像一条飞快下坠的巨蛇就要追到两人的脚步。
只要跑过悬崖跑到主峰上……跑到主峰上就能起码安全了!
可某一瞬!姜朝泠步子一跌却猛地向前摔倒——
“啊!”
她整个人立刻向前扑倒,怀中的麟晶去还抱得紧紧的,狂风卷着雪花与石土眯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眼看与主峰仅有一步之遥,而凌酒酒已经先一步塌到主峰上手还拽着她另一只手急声催促,“快!就一步了……快!”
姜朝泠紧了紧怀中的麟晶强忍着要起身站起,身后倾塌的悬崖峭壁下一秒却已经追上来顷刻塌向悬崖——她整个人也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手被凌酒酒拽着身体却已经悬在悬崖边上发出一声惊恐嘶叫。
“啊——”
凌酒酒一瞬手臂和浑身力量绷得极紧险些没承住她的力量,咬着牙拼命拼命拽着她一只手将她往上拉。浑身血脉都要偾裂一般勉勉强强地说着,“你往上……爬一爬!我拉着你……撑住了!”
姜朝泠试着往上爬,可脚下悬空的峭壁一滑险些向更深的地方坠去,又发出一声惊恐嘶叫被凌酒酒好悬拽着才没坠下去。
凌酒酒的小半个身子都已经也要探出悬崖了。
冠带殿上的人心悬得仿佛要跳出来。任紫依一行还在不断试着去牵制白虎。凌酒酒拉着姜朝泠隐隐约约地似也在悬崖下发现了什么蓦地头皮一阵发麻。
——虚点!
结境虚点!
这结境虚点怎么会在悬崖下啊!这——!!
历考试炼无论是实境还是幻境,境地里都会被布下一层结境,便是时空滞境。
在这层结境里发生的一切时间都会变慢、发生的一切也算似实似幻,例如不会真的身死但却会真的负伤。
——而虚点,便是这层结境的缺口。
一旦人不甚踩中结境的虚点便会如同江遥此前所说的那位太阳宫师兄会将结境内的时间变为真实、结境里的一切也会变为真实。
——包括身死。
“虚点!”凌云木所有一直强撑着的淡定情绪仿佛在也这一刻彻底崩塌,望着镜中悬崖下若隐若现的浮光险些破声,“穹顶之巅的悬崖下怎么会有虚点!这……”
她急得蓦地转身似乎就要恨不得立刻赶去颢天阁苍穹之昴境中去,是绯卿不动声色安稳住她肃声道:“我估计……是白虎的神力破了悬崖下的结境形成虚点,你先勿要冲动。”
历考中的一切若星君插手不仅参考弟子永失历考资格星君也会被立刻判为作弊失格,不到万不得已还没人愿意走到这一步。
凌云木面色苍白。
结境里,任紫依江遥等众人还在不断上前试图牵制着白虎,每个身上脸上都已血迹斑斑分外狼狈。
不知第多少次地施力捆缚住神兽的四肢,也不知第多少次地被白虎狂甩开摔落在地。沈烬偏头涌出一大口血。
“姜朝泠……”悬崖峭壁上,凌酒酒努力稳定着心绪让自己先不要慌,试着出声去安稳姜朝泠,“你先不要回头,听我说……”
“你脚下的悬崖下……有处虚点。”
姜朝泠也不禁头皮一麻。
凌酒酒死死拽着她的手腕似乎都要嵌进她的血肉里。
“我拉不上来你……这样下去,我们两个只会都掉下去……你现在把麟晶扔了,把那只手给我……然后我就能把你拽上来了!”
姜朝泠的眸光像漾动了一下低头望了望怀中的麟晶,可下一瞬再抬起头时神色却涌上了恁般的坚毅决绝,“我不!”
?
姜朝泠狼狈紧抱着麟晶,“我不会认输的……麟晶丢下去,我就彻底试炼失败了!我绝不会败给你的!”
凌酒酒滞了一下简直都要骂粗口了,斥道:“你疯了吗!下面是虚点你掉下去就死了!是真的死了不是在试炼境的死啊!是真死啊!!”
“就算是死……我也绝对不会败给你!凌酒酒……我绝不会跟你道歉的!”
“%¥#&@**……”
狂风怒号,风雷交错,在场所有人的视野都已变得不太清晰。
某一瞬,还在努力困囿着白虎这边的人突然有一人被白虎咬入口中——那人立刻被拦腰截成了两半死相惨烈。被咬死的弟子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呼就自半空掉落回冠带殿上腰部鲜血淋漓。
巅峰之上有人被吓坏了,看着白虎品尝美味似的砸嘴心胆巨颤,颤巍巍道:“我……我不要麟晶了,太吓人了!师兄弟们……咱们再夺几枚星尘就算了!没必要和神兽斗啊是不是啊!”
说话的人正是一位执红玉的男弟子,在场其他执红玉的人闻言顿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本对抗着白虎的剑立刻转向了在场执蓝玉的一方开始厮杀起来。
任紫依江遥沈烬几人见状简直要惊了,立刻三俩下阻止住两个拼厮的两人怒道:“你们疯了吗!酒酒和你们队长还在悬崖上!”
“反正只是一次历考试炼的临时队长……我不想体验被白虎吃掉,要体验你们体验,反正我再夺几枚星尘就行了!”
他说着挥开任紫依的手就猛地一道杀招要朝她而来,下一秒就被不远处的江遥瞬间隔空打来一道贪煞让他吐血倒在地上,身体颤了一颤消失了。
红色星尘飞进江遥的佩玉里。可在场的场面却真的已经完全乱了。视野不清的狂风暴雪里各种黄黄绿绿蓝蓝的光飞闪,对战的却都是自己人。偶还有人朝着江遥沈烬他们的方向而来瞬间就被他们解决掉。
任紫依苍白着脸对他们俩道:“不管他们了……先救酒酒。”
沈烬江遥郑重一点头。
悬崖上,两人还在争。
凌酒酒:“你扔了!”
姜朝泠:“我不!”
凌酒酒:“你要再不扔我松手了!我把你给扔下去了!”
姜朝泠:“你扔吧!就算是死这次也是我胜!这次三月之期是我胜!”
凌酒酒:“姜朝泠你个二极管的榆木脑袋你就是个……”
没骂完,身后遽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嚎响,震得凌酒酒都身子一颤险些和姜朝泠一同从悬崖上跌下去。
身后的号响来自于白虎,是沈烬将铁剑注入一道灵力的肃杀咒,蓦地将白虎的一只脚钉在地上白虎的脚面立刻出现了一枚血点他自己也被神力反噬地跪地呕出一口血。
任紫依和江遥趁乱想越过白虎去抓凌酒酒,却被白虎的声浪无疑震回来也纷纷倒在地上。而一样东西恰巧从江遥的身上掉出来落在地上沈烬无意间错目瞄到却倏地一凝。
那是他们先前拼集好的时空叠镜,此刻镜中的画面却已经变了。
镜中的背景像是在冠带殿,四周乌泱乌泱的满都是人。
而镜中主要的人却仅变成了凌酒酒和姜朝泠两个两人正滚在地上撕打,如火如荼热火朝天。
似乎想到什么……沈烬踉跄着轻咳拿着叠镜站起来,对任紫依说:“师姐……得拜托你们帮我困一下白虎兽,无需多久,瞬息便好。”
任紫依和江遥对视一眼立刻站起身来襄助,一道紫色和绿色的灵力分别困缚住白虎的另两只脚,加上方才被沈烬钉住的那只便只剩下一只脚在狂躁地跺地怒吼。而沈烬也在那一瞬飒踏至白虎头顶远远朝着凌酒酒便大喊:
“凌酒酒!跳!”
“啊?!”凌酒酒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半个身子已经探出悬崖却还趁空回头对沈烬道:“这下面有虚点……会死的!”
“信我一次!”白虎已经蠢蠢欲动快按捺不住,沈烬也随着它的气息左右摇晃肃声道:“跳!”
凌酒酒闭了闭眼已经像是在横下决心。而姜朝泠以为他是故意要她身死登时不禁低骂,“灾星……若我幸得苟活,定杀你而后快!你……”她看向凌酒酒的神情又立道:“凌酒酒你不许听他的!你若跳下来你也死了!”
凌酒酒那一刻却已经睁开了眼,而后飞快跟她说了一句,“对不住了!”就蓦地带着她一同一把跃下悬崖——
两道惊恐的嘶喊在半空中响起。冠带殿里也猛地响起一阵惊恐的呼声。
凌云木心脏猛跳险些瘫倒于地。
沈烬在那一瞬猛地将时空叠镜掷出去,而后浮在在半空遥遥注入汹涌灵力。只见一道亮白的通道似在叠镜之中照亮流溢出来——照映在不断下跌的凌酒酒和姜朝泠身上,两人下坠的趋势也像蓦地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拽住了在半空中停顿又消失于半空中。
任紫依和江遥终于控不住白虎的力量,被蓦地狂甩到一旁落地呕血。沈烬也遥遥跌落在地上偏头吐出一口血来。
但麟晶随着姜朝泠和凌酒酒一起消失了,白虎却反而异样地乖觉起来,猫一样窝在高台上舔舐起毛发。
天空渐渐又放了晴,任紫依江遥他们身上的佩玉也微微闪出光芒在渐渐消失不见。在场的其他人也迷茫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过会儿才反应过来,这预示着苍穹之昴境的试炼——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