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带殿里,绯卿和泊尘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险些瘫倒的凌云木,而再见到下一秒的景象才惊险地大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闭眼颤抖。
四周亦响起一片感慨的吁声,还有人已纷纷上前向绯卿凌云木等恭喜道和。绯卿草草应下了还是虚扶着凌云木先到一旁休整。
很快,冠带殿顶端的天空似从中间撕开一处缺口。
有两道身影从缺口中掉落出来,“砰”地就掉落在大殿中央的地上。
周围的人也似惊了一下顿做鸟散状散开,而后纷纷像看猴一样惊异将两个人围成一个圈。
她们两人方才的表现也皆是有目共睹的,很快四周响起一片赞叹的鼓掌声。凌云木和绯卿见状也连忙围上来激动地观察她们两人现在的状况。
凌酒酒却无暇顾及其他,被摔得懵头懵脑的她抿唇闭眼忍痛了片刻才哀声呻吟出声来,“哎……呦……”
等反应过来自己还活着后胸口立刻膨胀起了一股气对着天空就怒喊了一句,“姜!朝!泠——!!”
她蓦地翻身直接骑在姜朝泠的身上就掐住她的脖子怒吼。
“我刚刚让你扔了你为什么不扔了!我差点也被你给害死了知不知道,麟晶重要命重要你这个二极管……我刚就应该直接把你给扔了算了!”
姜朝泠怀中还紧紧抱着麟晶,和凌酒酒一样遍身泥土血迹像逃荒来的一般,挣扯间还一手紧护着麟晶一手掰着她的手指头也怒吼:
“凌酒酒!你刚刚居然推我下悬崖!我差点被摔死了知不知道!”
凌酒酒手被掰开干脆去抢她怀里的麟晶。
“你死了吗!你死了吗!!要不是我刚才推得及时现在你才是死了!你居然还敢抱着这破玩意儿……把麟晶给我!”
“不给!我赢了!麟晶是我拿到的!我赢了!!”
“你赢个屁!要是没我拉着你你现在都不知道死哪儿去了!把麟晶给我!道歉!”
“不给!不道!明明是我赢了!”
“给我!”
“不给!”
“给我!!”
两人滚来抢去最后干脆扭打了一块儿,你拽我的头发我掰你下巴,牙几乎都使上了,肆意地在对方身上招呼着。
怒吼声和尖叫声交错连连。
周围人也看得目瞪口呆,傻愣了会儿才想起来上去拉架,“诶诶诶诶诶——”
“别打了别打了……两个姑娘家家这是成什么样子!快别打了!”
却两头如胶似漆的驴般根本拉不住。
到后面两人的形象也根本没法看了,张牙舞爪披头散发,脸上身上都是对方的鞋印。
任紫依和江遥沈烬他们也自半空回到冠带殿时,看见的正是这一幕,皆是一怔。
江遥悠悠啧声,“时空叠镜里的东西果然都是真的……”
绯卿和凌云木也在旁边侧耳道:“我看……这体力挺好的,精神头也不错……应该没什么事吧?”
凌云木叹息摇头,“我看也是……”
等两个人都扭打累了,终于像筋疲力竭般瘫倒在地上,麟晶从姜朝泠怀中当啷坠落在身旁还散发着澄澈耀眼的光。
然后倏地!众人只见,麟晶的光芒像越来越盛,也越来越亮。缓缓地漂浮至半空蓦地四散开来化作无数颗耀眼细小的星尘。
众人惊讶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星尘飞速飞向四面八方,均匀地飞入凌酒酒、姜朝泠、沈烬江遥任紫依等在最后一刻还在坚持团队协作者的佩玉里。
很快,几人的佩玉里也流转起澄澈的光芒,星尘飞旋,光彩流溢。
凌酒酒仰面对着天空气喘吁吁,倏地不知为何痛快似的一笑。
姜朝泠也喘着气古怪看她一眼,但很快也一笑。
然后两人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畅快,旁若无人肆无忌惮般,似是把所有惊心动魄后的余悸都发泄了出来。姜朝泠笑着笑着却突然掩面哭起来。
她似乎不想让别人看见她哭,就用手背压着眼睛小声啜泣着。呜呜呜吓死人了!幸好活着活着真好啊……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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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还未完成历考试炼的人对于凌酒酒而言就进行得比较快了,凌酒酒几人吭哧瘪肚地在雪山上熬了半个月,出来后才发现实际不过才过了几个时辰,也是挺无奈。
凌酒酒在星渊镜前凑了好一会儿热闹,真的切实地感觉到了试炼的五花八门,有的在火山猎兽、有的在幻境破阵。还有的师兄出来时便称自己在结境里的时间其实已过了两年了,看见众人便和看见亲人一般大颗大颗掉下眼泪。
他们几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了些伤,沈烬和任紫依不愿意凑热闹,交过佩玉后便第一时间要回本命宫。凌酒酒刚生死一线过此刻也疲乏得很,便也蹭着沈烬的沈烬一同回到天同宫。
在卧雪居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又饱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是傍晚。
天同星君也恰从冠带殿监过考回来。
他带了些从天医星君那儿昧来的灵药,见凌酒酒正在大快朵颐地吃着饭就来给她上药。凌酒酒的肩膀、手臂到处都有在石壁上的擦伤。脸上也有被狂风吹起的砂砾划伤的细口,倒是分毫不耽误干饭的劲头。
“唔!疼疼疼疼疼……”
凌酒酒口中咬着一大块鸡腿,含糊不清地囫囵呼痛。
泊尘不咸不淡地轻睨她一眼继续在她手臂上涂药嗔怪道:“现在知道痛啦?早干什么来着呀?试炼前就告诉过你安危第一小命至上,就算试炼失败了也是保住你的小命要紧,结果你呢?还是非在这生死线上走一遭。那就疼着吧!该着的。”
他语气虽是责备,但涂药的力道却明显放轻了许多。凌酒酒又撕咬一大块鸡腿肉边嚼着边说:“那总不能就让姜朝泠真掉下去吧?”
泊尘瞥她。
凌酒酒耸耸肩:“我也不想的,谁让她那么没用拖后腿,我能有什么办法啊。左右我大难不死斯……哈!必有后福!而且我这次赢得很漂亮可给咱们天同宫长脸了不是?”
泊尘唇边蕴起一抹淡笑故意问道:“你当时,为什么要救姜朝泠?”
长生殿人尽皆知她和姜朝泠势同水火形如死敌,在历考中刻意寻机报复也实属平常。但哪怕她起初并不知底下有虚点时还是拽住了她,知晓虚点的存在后,更是拽紧了她就没放过手了。让诸星君在后来复盘时都颇感惊讶。
“一开始的时候呢……也算是为了麟晶吧!”鸡腿吃完了,凌酒酒满足地咂咂嘴用手帕擦净手捧住脸颊,“好不容易得到的,她要是和麟晶一起掉下去了那成果就都没了,那多可惜呀!”
“后来……就更不能不救了呀,也是条人命呢。”
“我是讨厌姜朝泠,但又不想让她死……人命平等,当然得救了!”
泊尘不由面浮出几许欣慰。
药涂完了,凌酒酒的饭也吃得差不多了,泊尘又抛给她一瓶内养的丹药让她早些回去休养生息。
回去的路上,月光已经洒落下来。凌酒酒远远地就望到一道颀长的影子像等在那里立时讶道:“沈烬?”
沈烬业已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是他一贯的黑色劲装,挺拔静立在夜色里仿佛和黑夜融成一体。
他脸上也有细碎的伤口,在苍白的月色下显得几许凌冽,神色却仍旧如常的淡淡冷清。像观察她的气色般静静在她脸上巡视了圈才道:“伤,怎么样了?”
凌酒酒立刻称都好多了,又问他,他道:“我无妨,师伯已为我送去不少灵药。”
凌酒酒这才放下心来,回想起仿佛就在片倾前的悬崖一幕,仍旧觉得惊险而心悸,眸光一转动起心念笑道:“沈烬,你怎么知道用时空叠镜能把我们送到冠带殿呀?要是没有你的话……我估计我现在肯定已经死了。”
也不知道……如果真的在这个世界身死的话,她会是怎么样的。
她还能不能回到现代,还能不能回家?
沈烬道:“我在时空叠镜中看到了你与姜朝泠在冠带殿,想来是预示,便姑且一试。”
凌酒酒惊讶,“时空叠镜竟真的是能预示穿梭未来的呀?那我岂不是能……”透过叠镜看到未来,然后随时趋利避害、还能随时穿越到未来了吗?
沈烬:“时空叠镜乃神器,显示得或许都是真的,但显示什么、何时所显,皆不为人所控。此次你们能平安出境的确是九死一生。”
“哦……”凌酒酒又有点失望了。
月亮高悬,夏夜的小院静谧如水,有细虫在草丛里嘶叫。
沈烬深黑的目光盯着她唇瓣翕动像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凌酒酒看出来了就用一种疑问又期待的目光望着他眨巴眨巴眼睛,泠泠月光下她的眼眸也像两颗水葡萄一样乌盈盈的。
沈烬似斟酌良久还是道:“你当时……为什么敢跳?”
“因为是你让我跳的呀。”凌酒酒有些理所当然地眨眨眼睛歪歪头。
沈烬的眉宇细不可查地微泛动了一下,“若我判断有失?”
“那也没办法喽……”凌酒酒叹息一声,“左右当时都已经是那样一副状况了,也没有更好的路可走了,那还不如孤注一掷试一次,说不准就真的博出一条生路了呢!”
沈烬淡淡垂睫没言语,但不知是自己想错了什么,微倾像有些自嘲地微勾了下唇角。
凌酒酒很快又道:“但你判断不会有失,不是吗?”
沈烬眉微蹙了一下又有些讶异地抬眸。
凌酒酒面对着他的目光有种异常志气意满的笑吟吟,“沈烬耶你可是沈烬耶!沈衣雪!你的判断会有失吗?那必然是不会!所以你当时说跳,那肯定只有生路没有死路,我当然就跳喽!”
抛开她曾经在书里笔下所认识的那个他,凭她这段时间以来与他朝朝暮暮相处中的了解,她也能够全权信任他。
无论是教她术法还是秘境诛杀,他为规划的每一条路似乎都是从不出错的。她笔下的大反派,有骨血、有能力……他本该也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物的。
沈烬眉宇似微微松动眸中也有了种深长的笑意,问:“就这么相信?”
“当然喽,毕竟我们是过过命的好朋友嘛!”凌酒酒暗暗抽回思绪豪迈拍拍他的肩,“你不也是很相信我吗?”
沈烬眸光又微微漾动了一下用种格外复杂的眼神看着她,终是没答她这句话。
他不知道。
沈烬觉得自己自从上长生殿以来,生活得太平静,平静到反而令人恐惧,这种恐惧让他时刻不敢懈怠处安思危。
他几乎都快忘了,他最初入天同宫的目的,是想要逃离掉这座栖星宫的。
若终有一日,她会与他的目的相悖,他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
凌酒酒告别沈烬后哼着小曲往卧雪居的方向走,在卧雪居的门口又碰见一个人。
这人影身上明显还带着伤,左边支着根拐杖,右边还被一人搀扶着,搀扶她的人竟是许久不见的骆奕辰——正是姜朝泠。
姜朝泠似乎还在犹豫,看着卧雪居里的烛光还走过来又走回去地踯躅着,口中还散碎念叨着些,“凌酒酒,抱歉”、“哎呀不行不行!”、“要不今天先回吧改天再说”、“哎呀不行不行!”……
凌酒酒像看单人小品似的抱臂站在阴暗处看了她一会儿,终见她一横心跺脚决定先回了。转身的刹那,却正见身后不远处的凌酒酒。凌酒酒立刻弯唇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摆摆手。
姜朝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