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酒酒和沈烬吵了一架。
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什么后,凌酒酒当即拍桌就走了,饭都没来得及继续吃。
沈烬无奈只好匆匆收了几人的碗碟快步追上去,在长生殿膳堂外的一处角落追上她。
“凌酒酒……凌酒酒!酒……”
手掌扣住她的手肘让她转过身来,凌酒酒回身的刹那却用力将他的手甩开,一手指住他退后两步像拉开保持一段距离。
沈烬只好伫立原地,望她的目光沉默复杂。
凌酒酒手中还攥着信封,胸膛还气得一鼓一鼓的,一张小脸疾颜愤色。
蓦地将信封丢到他身上便质问:“说,这上面的移花接木咒是怎么回事!这信是不是你换的?”
沈烬只是沉默,不说话。
“所以真是你换的!!”凌酒酒已经能从他的表情眼神里看出什么了,猛吸一口气,凭空抓狂了两下便斥道:“你为什么要换信啊!啊啊啊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坏了我的大事啊!现在好了这要怎么办吧这真的是要比社死还要尴尬……你没事闲的你换我的信干什么你你你——哎呀!!”
沈烬一句抱歉卡在嘴边唇角翕动许久终是欲言又止,歉疚地垂眸。
“紫依师姐这次肯定又要和江遥师兄闹掰了……”凌酒酒已经一脸惆怅地在喃喃哀叹。
“都怪我啊……江遥师兄这次一定又要难过了……”
“原本什么都不做他们两个还能再挺一段时间,这一下不得彻底说拜拜了呀?!哎呀可怎么办!”
“江遥师兄那性子也一定不是什么服软的人,要是能让江遥师兄……”
江遥师兄、江遥师兄、江遥师兄……
沈烬胸口微微鼓起了一口气像是忍不住了,忽然闭了下眼又睁开用种情绪不明的语气道了句:“你这样伪造对方给对方写信,不也是欺骗吗?”
?
沈烬别了别眼睛不去看她的眼神,“或许这种方法能让他们的关系暂时缓解,可一旦被揭穿……难保不会让他们的关系更恶化。你怎么会用这么愚蠢的方法。”
凌酒酒懵登眨了两下眼彻底怒火膨胀,指着他便怒道:“你还有脸指责我!!”
她要跳脚了,“要不是你换了信,起码……起码能先缓解一下的吧!现在可好了还没等开始就结束了!你……”
话没说完,天空的场景就忽然变了,层层紫云弥漫了天空,巨大湖泊悬在天际倒映着紫云,整个长生殿都如同被笼罩在一片梦幻空渺的世界中。
凌酒酒和沈烬见状也不禁微讶抬眸看。凌酒酒望着这漫天的紫云,倏然一顿。
她原书中曾写过的,江遥和任紫依就是在万仙大会前夕因某个契机将两人之间亘存多年的矛盾彻底说开,是和解也是分手……
江遥为怀念往昔便最后一次向天空布满了幻境的紫云依山,他终于和她在同一片天空的不同场景下,也算一起看过了紫云依山。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可是当时那场契机是在云在来之后的。凌酒酒看着眼前的紫云不禁心跳加快,看来这回他们这阴差阳错居然将这事提前了。
“完了完了这回是真糟糕了……”凌酒酒心急如焚又茫然失措。
沈烬不明白她为何会对这片紫云如此紧张,也不懂她说的“糟糕”是什么。仍旧不解带着陈杂的眼神看着她。
凌酒酒这会儿对上他的目光就觉得无端糟心,滞怒地憋了两下泄气了,撂下一句,“不想看见你了!”扬长而去。
望着她的背影,沈烬良久抿唇,莫名难受地按了下胸口不解蹙眉。
-
凌酒酒找到任紫依时,任紫依已经回到甲班准备下午堂课的事宜了,大半个班斋的人仍旧惊叹咋舌地讨论着方才漫天的紫云而任紫依却恍若未闻般在自顾做自己的事。
凌酒酒心生惭疚,道歉的话都说的艰涩难言了。任紫依却反微笑着安慰着她说:“酒酒,不怪你,相反的,这次我还很谢谢你。”
“……啊?”
任紫依舒平了一口气仿佛有种释怀的畅叹。
以前她和江遥总是别扭,因星命别扭、因观念别扭、因各式各样冲突的矛盾别扭。
她对他的怨气似乎只增未减过,可那些深藏隐晦的心思也越来越深。
她也一直在猜。
猜他在想什么、猜他对她的心思。她也一直在期盼若他对她与她对他是相同的,那他能否愿意为她改变一点点、哪怕就是一点点……
可在今天这一刻她仿佛突然明透了什么,也终于愿意松手放下了。
她想他说得没错,有些人注定是有有些人该属于的地方的,正如她属于栖星宫,而他属于江湖天地。大责小任皆是责任,正如大爱小爱皆是爱,只要它存在过,就不会消失的。
他们在一片天空下,被同一片日月照耀,被同一片星辰庇佑,便就够了;
她曾知晓他原就不曾想考授星命,便就够了;
她曾知晓那些默默相伴本就是他悖着自己的意愿留给她的礼物,便就够了……
轻碰了碰自己头上的紫微珠钗,任紫依对她笑,“酒酒,我有它,就够了。你放心,我没有伤心,也不会自弃,更没有怪你,所以你一定也勿要自疚。今天和你说这些,你勿要见笑。我相信你有一天会明白的,也希望你永远不要明白的。”
凌酒酒看着她这副样子只觉更加涩意难受了默默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只道:“师姐,说不定江遥师兄不会走的。”
他会留下来的……
沈烬这边一个人走进长生殿班斋院内,胸口还有些闷闷的,他不知第多少次调息运气却仍旧挥散不去胸膛里那股滞堵的郁气。
刚迈进院里,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微微止住脚步。
卓明竟在这儿,身上还着着“病”殿星从的宫服。他脚边放着几个食盒正在向周围几个别班弟子分发着什么。那几个弟子也争先恐后般,有的已经迫不及待地在旁大快朵颐起来。
似乎有人看见沈烬,正狼吞虎咽的动作微微顿了顿。卓明感知到动静回头看见沈烬眼神也不禁微微亮了亮,又立即露出那副几分讨好外带小心翼翼的神情走上前来,“沈烬师兄。”
沈烬已恢复成原先那副淡漠平平的模样,用稍有狐疑的目光看着他。
卓明被他这样的目光一盯更有几分尴尬窘迫,连忙讪讪解释道是近来万仙盟入宫长生殿人太多许多师兄弟来不及用膳,他们药膳堂便分出了几个人匀在长生殿帮厨,在不远处成立了一个小膳堂。
沈烬对此没什么兴趣,不咸不淡撂下一句“你们继续”便要走。
卓明在他身侧这时试探着出声,“沈师兄……你气色看着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么?”
沈烬平静无波的眉宇细微泛动了一下不觉停了停步。这么明显吗?
他观察着他的神色便知自己说对了,立刻又献宝般从食盒里拿出一份膳食邀他尝一尝,声称这膳食也是通过他们药膳房改良后的颇有健身养体的功效。
沈烬自然不会要。卓明也知他对己还心存警惕入口的东西自然会更忌惮,便道:“师兄,若你信得过我……不然让我替您探一探脉?我近来在药膳堂也是粗浅学过些医术的,虽比不过天医星君门下的师兄们……但好在能顶些用。”
沈烬原想说不必,但鬼使神差,还是试探着缓缓挽开一截袖口将手腕伸到他面前。
卓明立刻伸出指尖按在他的脉搏上探了探,很快却有点奇怪似的蹙起脸来,疑惑道:“奇怪……这好像没什么事啊?师兄,你近来是发生过什么事心情不好吗?可是……有些伤情?”
伤情……
沈烬心下默默将这两个字复念了遍忽然莫名怔忡。无端的脑海里闪过的是方才那个毅然决然转身离去的身影,还有那句“不想再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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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万仙盟内最后几家宗门也陆续来到栖星宫了,云岭宗在倒数第二日也终于姗姗到临。
云岭宗到达栖星宫那日是个阳光明朗的晴日,当天正轮到天同宫和紫微宫一同做接访。正如凌酒酒笔下所书写的,此次万仙大会云岭宗是由大师兄云在带领着数位师弟妹参加到访的。
数位云岭宗子弟在天边破云而来自山门口落地时,在场的一众栖星宫弟子都仿佛看到了一位云仙自眼前化型伫立。打头的云在向栖星宫主凌云木弯腰执礼,眸含浅笑,声色清悦,一举一动文雅俊逸。
“云岭宗大弟子云在,携众师弟妹拜见栖星宫主。”
端的是谦谦君子骨,显的是陌上人如玉。
栖星宫主凌云木立即上前例行与其寒暄交谈。凌酒酒在人群里望着云在温文从容地与凌云木交流,心下只觉特别想叹气。
从某些方面来说,凌酒酒自己都觉得无怪任紫依当时险些接受了云在的告白,主要是与一贯吊儿郎当看起来特别不靠谱的江遥相比,云在就是太靠谱了。若让她自己选会和谁在一起她自己都要多犹豫几分。
想到“在一起”……莫名的,凌酒酒向沈烬的方向看了看。
沈烬原本没看向凌酒酒的方向,可也不知是感应还是什么,在她偷看过来的一秒也微顿神色不明看向了她。
两人视线相接,凌酒酒愣了一下连忙扭开了。两人自从上次的事情后还在冷战呢!他不主动道歉她可不要先理他!
沈烬看她断然扭开的头不动声色微抿唇。
凌云木在接应过云岭宗一行还有要务便先歉意告辞了,就由任紫依他们一行带领云岭宗众人在栖星宫参观一二。
一行人在栖星宫各处大致观览一番后,云在不禁赞叹,“这栖星宫,果真是精妙绝伦,各宫之间景致独一,合之双峰巍峨震撼。我听闻别宗弟子称言前段时日长生殿天空还不知为何突然布满瑰丽紫云,当真是奇妙至极。”
肉眼便可见任紫依的神情似有些不大自然地僵了僵但还是微笑囫囵着应过了,云在也微笑向她颔首。
凌酒酒一看见他们两人说话就有点提心吊胆。但一想起她文中写时云在和任紫依的缘起是在一次别门与云岭宗的冲突中,如今现实与她笔下的情节虚虚实实已经有些差异了。说不准有的事也不会发生了……吧?
但云岭宗入栖星宫的当晚,这场冲突还是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