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突起源于云岭宗和赤锋宗弟子之间的一场客舍分配上。
此次万仙大会宗门交流,栖星宫将沐浴殿的千间客舍全部开放,以一派一院的形式分配给各宗门间的师长弟子下榻。
云岭宗和赤锋宗此次皆是几乎踩着最后的时间节点上山而来的。沐浴殿只剩下一间大些的宫苑与一处小偏院,两门弟子在争夺住所间,起了分歧吵了起来。
“你们云岭宗此次人少,凭什么占着这么大一处院子不放?”赤锋宗的弟子道:“那偏院只是位置稍偏略小些,但住你们六个人是绰绰有余的,住我们本门十二人就有些挤了,只是稍微调换一下又不是让你们出宫,怎的就说不通了呢?”
“既然你们自己都说那偏院只是位置稍偏略小无伤大雅,那怎么就住不得了偏要让我们住呢?”云岭宗有位小师妹名为云慕,横手叉腰站在赤锋宗气势腾腾的几位男弟子面前,显出种巾帼不让须眉更不让院子的气势。
“再说了,先来后到!我们一早就来了连行李都已经在榻上安置好了,你们非等星星月亮爬上眉头时才来还一来就要让我们挪窝,凭什么?你们既然想要大院子,怎么不去让早就住进这沐浴殿的其他宗门去挪?去让苍衍宗挪啊!去让风灵门挪啊!你干脆直接让紫微宫的人跟你们换个地方得了!真当是在自己家什么人都得让着你们吗?是当我们云岭宗好欺负吗!”
争吵声惹来了院落旁边别院的几门宗门弟子过来探热闹。赤锋宗的弟子大抵也觉自己不大占理面色涨红,索性说开了,“你说我们欺负你们云岭宗,我就摊白了说了!你们云岭宗这些年来一穷二白寥落式微,此次万仙大会本就是个凑数凑热闹的!凭什么要占着好的院子享受?真当以为你们云岭宗能在这次万仙大考中夺个什么名次立身扬名吗?”
“栖星宫是客气,才没好意思让你们这种末流杂派别来,你们还真当自己是来做客的不成吗?我若是你们,我定当夹着尾巴做人赶快就让开了,这会儿低调些,也好省的后面在大考中输惨时也不那么丢脸!”
这一番话可彻底惹恼了云岭宗的弟子们,剑指他们便道:“你说谁是末流杂派?我云岭宗立派两百余年,曾也是仙门百家首屈一指的名门!不过因数年前万毒虿谷之乱伤了些元气而已,吾门祖辈皆是豪杰,怎容你如此诋毁污蔑!且勿说我云岭宗,你赤锋宗自二十年前的咒杀乱又好到哪里去了!你们不过是有这二十余年的喘息而已,若此刻是十年前,我指着你们赤锋宗的鼻子骂你们寥落式微是末流杂派,你乐意吗!”
“你也说了,是十年前,可现在偏不是十年前!”赤锋宗得意洋洋,“现在偏我们赤锋宗实力强劲,偏你们云岭宗孱弱力薄,这是事实啊!待十年后你们云岭宗若重新兴起,我们赤锋宗兴许会让的,可现在,你们就该给我们让开!”
“你……”云岭宗的弟子们终于忍不住了,直接拔了剑要一决高下。挥起的剑气令周围凑热闹的别门弟子都纷纷大惊失色连连避让。
最终是云在及时出现阻止了云慕等人挥去的剑气,自然也隔绝了赤锋宗的袭击。一身白装似雪似的立在两拨人中央淡淡问:“怎么回事?”
“师兄,这万仙大会,我不参加了!”云慕跺着脚几乎都要哭了,“他们压根瞧不起我们云岭宗!说我们是末流。与此等人较量,我也觉得耻辱至极!我们下山不跟他们比了!”
饶是云在一向温文和善,此刻也不禁微肃了脸。
那几位赤锋宗的弟子基本都处中阶,却明显连云岭宗的大师兄云在都不放在眼里。还在趾高气昂地出言挑衅着,声称要走快走也好让他们快些搬院,还说即便是云在出手他们也不再话下必打得他屁滚尿流。
云在始终淡定自若还不待说话,凭空间却突然飞来一道打脸符咒直接“啪啪”地扇了几下方才出言的赤锋宗弟子的脸。
而后符咒瞬间又化作了一条束身咒直接捆束在他的身上,“哐当”一下就摔在地上让他像只毛毛虫似的扭啊扭却挣脱不开。
江遥从院门口拍着手跺过来,和任紫依是以星命之身例行到沐浴殿客舍探望来客的。那位被捆得严严实实的云岭宗弟子在地上努力仰着头看见他怒声问:“你是谁!快把我放开!”
“你爷爷喽。”江遥漫不经心跺到他身旁半蹲下又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脸,“你不是说实力强的压你就没什么话说么?那我此刻绑了你,你若厉害就破了我的咒。若破不开,那就老老实实夹着尾巴被我收拾喽。”
那赤锋宗弟子立刻骂骂咧咧地痛骂出言更脏了。这时云在对着任紫依执了一礼道:“紫微司命。这位……”
任紫依目光微瞥江遥轻抿了抿唇向他介绍,“这位乃我栖星宫贪狼星主。”
那赤锋宗弟子的骂声戛然而止。
云在立刻也向江遥拘了一礼。江遥随性颔了下首。而后任紫依面对那几位赤锋宗弟子不禁冷了冷眉宇倏地一挥将一片幻星雾挥至半空中。
周围围着的不少人都不禁惊叹地“哇”了声。皆知栖星宫的幻星雾奇异瑰丽。可幻星雾中此刻的画面却冰冷残酷血流成河,宗门内外尸殍遍野,但无数身着云岭宗宗服的弟子仍在执着剑御敌对抗着。
任紫依冷道:“八年前万毒虿谷之乱,若非有云岭宗助我栖星宫镇压平劫,想来当年的劫乱绝非仅聚于云岭巫溪城一带。云岭宗在此乱中几乎满门身亡,可谓满门英烈,你们却以此大肆奚落嘲讽,此等行为,与狼心狗肺有何区别?”
说到曾经的往事,云岭宗的弟子们个个面露悲痛几欲泣泪。云岭宗当年也可谓是仙门百家中的佼佼者,可就是为镇守当年的劫乱几欲遭受灭顶之灾。这些年幸存的师叔伯一直想重复振兴云岭宗,可到底那一乱大伤气脉,唯有大师兄云在稍显拔萃在苦苦支撑先人遗愿。
她手蓦地一挥又变作了另一幕场景,是二十年前的赤锋宗之乱了。
“你赤锋宗本也曾经历过妖祟作乱,却遗忘了先辈之烈反嘲笑后人,你们自己说这行为是什么?我真当以赤锋宗有你等弟子为耻。此次万仙大会,若你赤锋宗还想参加,便内省错处,赔罪致歉。若不想参加,自行下山便是!我们栖星宫也断不会留品德卑劣之辈。”
那几位赤锋宗的弟子脸红脖子粗地滞涩不言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低声向云岭宗众人致了歉,江遥挥手解开了束身咒这件事也算是草草过了。
人群潦草散去后,云在唤所有云岭宗弟子朝着任紫依致谢一礼,道:“多谢紫微司命出言相助。”
任紫依也礼貌回礼称“不必多礼”。云在再望向她的目光眼神里似有若无闪出种异常明亮的光。江遥在远处默不作声地望着,细微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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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岭宗和赤锋宗的冲突很快在长生殿各处也传开了,无疑的,引起了不少本宫弟子的鄙夷和谈笑。
赤锋宗那十几位弟子自那日后倒是收敛了许多,倒真像他们说的处处低调夹着尾巴做人。只是偶尔一面对江遥还是蛮不乐意心存愤愤的,但总归无法将他怎么样就是了。
江遥对此也置若未见眼不见心不烦的自在。
凌酒酒近来却敏锐发现了云在和任紫依之间细微的苗头。
不仅自那天起云在时常找任紫依交流修习、关怀她的生活起居、虚寒温暖。还时常找她至栖星宫各处游览观悦,美名其曰是钦仰栖星宫的各处景致故想趁机多走走看看。
栖星宫内亦有不少人都见过他们两人同行结伴,甚至有些微的流言传出来。不过这两人皆是光风霁月冰壶霜雪般的人物,站在一起还蛮养眼的,不少人还暗中品道着这俩人般配。
凌酒酒却觉得这不行啊!虽然她也很喜欢云在,但身为一个小说作者她当然还是最嗑官配!
而且最近江遥这满不上心的样子也看得她格外心焦如焚。
于是这日傍晚下课后,云在如旧邀约任紫依至北斗峰角看月。凌酒酒心中焦乱如麻觉得也该是时候刺激刺激江遥了,说什么也要拽着他到北斗峰角来。
“哎呀小师妹……你有什么事不能在天同宫或者贪狼宫说啊,非要到北斗峰角来,师兄我最近是又堂课又忙接待真的很累……”
今日月是满月,月如银盘,远远地悬在对面南斗峰的上空清亮透彻的确如一幕浩瀚画卷。
凌酒酒费劲巴拉拽着江遥的袖子终于将他拽到北斗峰,任紫依和云在已经在峰顶了。
凌酒酒立刻按着他的脑袋猫腰藏在草丛里叽叽咕咕指给他看,“江遥师兄,你看!你看!”
“什么啊……”江遥无奈叹息地看过去,目光却在那一瞬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凌酒酒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眼睛眨巴眨巴,心道这应当是在乎的吧!
北斗峰顶,云在与任紫依伫立在峰顶之巅注目遥望,云在感叹:“太阴为月,月满则圆,果然在栖星宫望月,才别有一番滋味。”
任紫依的视线却仿佛一直心不在焉地望着另一边,那里有颗榕树。
云在感知到任紫依的视线便也朝那颗树处望过去,笑问:“这树,可有何奇异之处?”
“没……”任紫依回神,略微苍白地摇摇头,“只是……想起一位故人。”
那人当时就是躺在这颗树上,优哉游哉,绯色衣摆比开出的花还要耀眼……
云在却已明了什么般微微一笑,“可是那位贪狼星主?”
任紫依立刻诧异看向他。
她这如同下意识的神色已经像显露了什么,云在笑意更深。他不曾说破,任紫依也便低头一哂弯起唇角笑了,随他转过视线一同望向天空看月。
这边的江遥顿了片刻后也突然一笑,道:“还成吧,今儿这月亮还算圆,但我见过比这更漂亮的!那才叫月如银盘、映山照海,这个相比之下也就排个中等吧!”
“……”凌酒酒无语了,立道:“我让你看人!!”
她声音稍有点大,就见远处的任紫依和云在也像受了动静般回眸望了眼。
凌酒酒立刻按着江遥的脑袋低了低噤声了。等到两人转过去后才好悬地松了口气放开手,小声道:“看人啊江遥师兄!看人啊!人!!”
你老婆在和别的男人约会!你老婆都要跑了!能不能长点心!
江遥目光注视着远处那两个衣袂翩翩的身影上微微深了深,很快还是散漫似的勾唇笑了,道:“挺般配的呀。”
???
他唇边微翕了两下终是欲言又止。
若是良人……也挺好的。
他抬手就毫不客气地在凌酒酒的头上拍了下,“小酒酒,你这爱听人墙角的毛病可是不太好啊!怎么打探人隐私呢?走走走走快和我走别凑热闹了……”
“不是……”凌酒酒都懵了。心道怪不得你没老婆呢!怪不得你在大几十万字才追上妻呢!原来都是咎由自取啊啊啊!
她刚想再说什么江遥却已突地在她身上加了道束身咒和封口咒,凌酒酒的话立刻就卡在嗓子眼里瞪大眼,江遥已经像拖着头待宰的驴般将她拖走。
“唔!唔唔唔!唔——”
一阵风吹过,远处的草丛中像是有一道熟悉的绿光微闪,任紫依在错觉间立刻讶异看过去。
云在问:“怎么了吗?”
“没……”任紫依片晌讷讷摇摇头垂下目光。
他不会来这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