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酒酒回天同宫的路上,胸口还郁着一阵气愤。
啊啊啊气啊!气死了!
她就说她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不长心的东西!啊啊啊啊!
江遥悠悠在她身后送她回宫,神色姿态还一脸散漫恣意漫不经心的。
快到天同宫时,江遥却忽然微敛神色像斟酌什么,还是浅唤了她一声,“酒酒。”
凌酒酒气闷回头。
月色下,江遥的面庞仍是散漫而俊俏的,望着她的目光却有几分像是谢意歉意也无奈的认真,“以后,别再这样了。”
“……”
江遥:“我和你紫依师姐之间……不是一句两句便能说得清的,我那日和你紫依师姐的和解与放下彼此也都是诚挚的。我的决定已定,相信你紫依师姐也能够明白也能理解,今后……你勿要因为我的事打扰你紫依师姐,也勿要打扰紫依师姐相关的生活了,可好?”
凌酒酒眸光微漾了漾听他这样真诚着语气和自己讲话反而有些气不起来了,放软了语气迟疑问:“江遥师兄……你是有什么苦衷吗?”
江遥微顿只是微笑向她摇摇头。
回到天同宫时,凌酒酒在远处又不期然看到一道身影,一顿。
沈烬伫立在天同宫的门口,一身劲衣浓黑如墨,几乎已经要融到夜色里。
江遥远远看见他有种把人交托给他任务完成的神情勾唇一笑摆了摆手,转过身大喇喇地离去了。
沈烬无声抿唇,目光从江遥潇洒离去的背影转移向凌酒酒的身上欲言又止。
凌酒酒此刻面对沈烬还有点别别扭扭的尴尬,两人先前的冷战还一直没有着落呢!她指尖无意识地揪紧衣摆想着只要他道个歉、只要他先低个头……
月色清明,沈烬深黑的目光也映着一点清银的月光,一同落映在她的身上。
却像欲言又止了许久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
凌酒酒等了一会儿像有些不耐烦了,唇一抿干脆直接大步流星从他面前走过。
与他擦肩而过时,他下意识伸手去扣她的手腕。她却先一步扬手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只留一截袖子飞快从他掌中掠过,如一缕无痕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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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万仙盟所有仙门都已登上栖星宫,长生殿万仙大会前的百家交流也正式开始了。栖星宫各宫弟子也彻底恢复成先前早出晚归在长生殿上课的日子。
不同的是此次除了本门的课程外,各宗门间的交流切磋也格外紧迫吃紧,凌酒酒都觉得近日来的学习生活格外匆匆碌碌。
这日沈烬刚迈进长生殿的书斋院落,就听见有两个别门弟子正在院里聊悄悄话。
“这赤锋宗天天趾高气昂也便罢了,九思门究竟是凭什么!一个刚立门派不过二十余年的小派,门中所有弟子加门主统共还不到百人呢,却天天眼高于顶对人爱答不理的!我真是气不过!”
“你快慎言吧!现在整个万仙盟谁不知道那九思门门主和盟主关系近,有万仙盟盟主做靠,那九思门当然得意啦?不过万仙大会说到底比得是各门弟子最后大考中的实力,那九思门就是个纸老虎,这么多年也没听闻出了哪个厉害的弟子,你到时候在大考中再压他们一头可不神气?”
到底算是听见了别人背地里说闲话,沈烬脚步无声止住了,一时犹豫还要不要进去。
正当他要转身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句,“这位小友?”回眸,就见一位约莫三十岁、相貌平凡、气质却颇有点斯文气的青年正立在他身后,文质彬彬地向他拘了一礼。
这一声不高不低却足以传到了里院,院里那两名刚还说咸道淡正欢的弟子立刻缄声站起身,颇具几分尴尬与窘迫看着这头。
说闲话被人听见也便罢了,最令人尴尬的无异于是被当事人听见。两人嘎巴着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一声没吭互搡着离去了。
青年对沈烬道:“在下九思门门主,司无涯。”
沈烬神色微动一下才明了方才那两人为何是那般神情反应。但仍疑惑那方才他们两人的话他岂不是……
司无涯却仿佛已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什么笑着解释,“别人之口,我无法制之;我之心,也非别人三言两语可动之。他们想说什么是他们的自由,我不会在意。我们九思门其实也并非眼高于顶,只是都这般随心而已。许也是这随心之行令方才那两位小友有所误解,说来也是我门中弟子之过。”
沈烬不置可否。宗门之间也弱肉强食,大派看不起小派,小派依靠着大派生存。只是这宗门与宗门之间的矛盾与他无关他亦不感兴趣,只平平向他一回礼,“栖星宫天同宫星徒,沈烬。”
司无涯顿时面露讶异,“你就是沈烬?”
他这反应令沈烬也颇有奇异,几不可查地微蹙眉像升起些警惕。
司无涯已然道:“只是听闻天同宫天同星君门下有一徒,乃是世间罕有的命格全吉之人,只是这小徒当是女子,还是栖星宫主之女。而这小宫主身边还有一位来自七杀宫的师兄,据传天资卓绝、实力过人,便连那位小宫主都是出于他的指点教授,我本就想有心拜会,未曾想今日竟就偶然得见,久仰了。”
提及凌酒酒,沈烬不禁然有些失神。回过神平平道了句:“过赞。”
司无涯称他是想找长生殿的小膳堂的。如今长生殿门庭若市午时膳堂更是人满为患,他听闻长生殿有一处新的小膳堂便想过去尝一尝。
沈烬微拢眉忽想起这事似乎卓明和他提过,凭着记忆带他到一处院落。
一走进果见整个院子当真像是一处刚成立的膳堂。各色美味远远飘香,院里亦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人,本宫的弟子和别宫的弟子错杂交织。
卓明见沈烬来了,也惊异,“沈烬师兄?”再见他身旁的司无涯,疑惑,“这位是……”
司无涯自报了家门,卓明立刻向里招呼着,“司门主,里面请。”
回头再招呼沈烬时就见沈烬正伫立在院中央像打量似的一寸一寸望着周遭的景象。
“这临时的膳堂,倒是被你管得很好。”
卓明立刻诺诺地说是他过赞了,小心翼翼地邀他要不要留下来也品尝一二?
沈烬那种看不透心绪的淡漠眼神就又落在他脸上,望得卓明都不禁心尖一跳。
好在远处司无涯也热情地邀着沈烬一同用膳。沈烬静默片刻终于像放松警惕应了,淡淡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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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交流进行了小半月后,凌酒酒整个人彻底累到筋疲力竭。但进步倒也是肉眼可见的神速。
百家交流,顾名思义,便是由仙门百家师尊仙长连同栖星宫诸星君共同进行的传道授业与学艺切磋。
每天各类文学、武课、思辨、术法……应有尽有。有些思想观念相悖的宗门理念甚至在交流时能剑拔弩张到打起来。但凌酒酒却颇觉得有种百家争鸣博采众长之感,偶尔听听不同角度的别样观念还挺有意思的。
这日武课交流,长生殿众弟子和别门弟子共同齐聚演武场,依旧由幻星雾随机抽人至试炼台上进行对练。
与先前栖星宫本门的对练不同,平常的试炼对战都是有转向试炼的,而与别门对战是便要抛开所有规则各显其长了。
按照领课的擎羊星君的话说,便是:“真打起来的时候,不可能人家是剑宗你是药宗你就也抛去自己擅长的药理跟着拿剑上去莽嘛!也不是现实的对吧!所以没有规则,真正的规则就是谁能胜谁就是规则。哪怕你们近身的时候拿牙上去咬呢?”
底下所有人笑得东倒西歪。凌酒酒抱着试炼课上的桃木剑也跟着笑咯咯地像串清脆小银铃。碰上沈烬像无意间错目望来的目光笑意一瞬像卡在喉咙里抿唇别开眼不笑了。
凌酒酒和沈烬近段时日还是没有和好,除了最简单的“早”、“哦”、“知道了”便没有其他多余的交流了。
连天同星君和阿雾都看出了他们两人之间别别扭扭的状态,心照不宣地避而远之生怕触了霉头。
她一面对他还是觉得气闷闷的又有点莫名的委屈。明明换信就是他做错了、明明她就是想要句道歉的!怎么就这么难呢?
搞得反而是她错了一样……
李禾竹敏锐发现了她情绪的变化,小声问:“你和沈师兄吵架啦?”
“啊……没、没啊!”凌酒酒也不知怎的自己怄气沈烬是一回事,可是让别人知道好像又成了另一回事了,硬着嘴皮道:“我们挺好的。”
沈烬眉目微动又侧眸朝这儿瞥来一眼,凌酒酒撞上他的视线又没什么好声气地闪了闪躲开了。
到真对练起来的时候,果真如擎羊星君所说的各宗门间都仿佛放飞自我了般的较劲。剑宗的对战药宗的——药宗直接劈头撒去一对毒气过去,直接将剑宗的弟子眼睛弥得看不见了站在试炼台中央没头苍蝇似的转;
修符的对上炼器的——符还没等画完直接被对面猛地罩来一个金钟罩直接罩在罩里,结果炼器的自己反而还拿不起来自己的武器了,害得武曲星君和擎羊星君等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画了一个巨大的千钧咒将罩提起来;
甚至还有丹修的碰上御兽的——这边丹还没练好那御兽的那边直接飞出两条蛇来,吓得丹修的弟子抱着炼丹炉满地跑,“啊啊啊这怎么还有蛇啊!”
结果那蛇似嗅到炼丹炉里的香气自行钻进了炉子里反成了一道药引,气得御兽的女孩直跺脚,“没用的东西!”
底下全部笑弯了腰。
直等到不知第多少局,幻星雾终于抽出靠谱的一对——由赤锋宗弟子红炎对战七杀宫的一位星徒令川。
赤锋宗乃正经剑宗,红炎亦是宗门内较为受师长瞩目的翘楚之资,如今不过十四五的年纪已修为至中阶。而那令川则资历平平对上红炎多少会有些困难了。
红炎见到自己的对手自也是不禁自矜傲满,望着自己手中剑道:“你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放马过来便是!”
令川再三舔了舔唇角闭上眼像一横心掌中结出肃杀要冲过去了。台下赤锋宗加油的声音趾高气昂,“虐死他!虐死他!”
栖星宫这边也鼓着劲儿地为令川打气。
“加油!加油!”
“令川师兄!加油!”
漂亮的红色肃杀咒击向红炎的面前,红炎一瞬挥剑去敌。
正当所有人都认为红炎的剑气定能够击破令川的肃杀咒时,却见那咒如一个巨大的猛兽瞬间撞在红炎的身上——直接将他撞飞到试炼台下猛呕出一口惊诧的血。
现场瞬时一片哗然,赤锋宗弟子一拥而上。而栖星宫弟子和数家早已看赤锋宗不顺眼的宗门也立刻爆出了一阵欢呼。令川也惊讶又惊喜地望着自己的手。
正当两边的悲喜正不相通时,赤锋宗那头蓦地传出一声惊骇的,“不对!”
再当所有人不解地去看,才发现,红炎——竟已毙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