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却不知怎么传了出去。
很快,整个长生殿都漫起流言称此次栖星宫一众弟子伤人的原由是来自当年刀林血冢的杀念,一时之间举殿上下更是人心惶惶猜忌不安。
沈烬这日下了堂在孤身回天同宫的路上,却突然被几个别门弟子给团团围住了。赤锋宗弟子红明带头领着十几个人剑指着沈烬大有种同仇敌忾的义愤气势。
“诸位同修师兄弟们,就是他!他就是来自刀林血冢的那个余孽!栖星宫一直瞒着我们将这个余孽藏在宫里,定是有什么阴谋诡计!栖星宫既然包藏祸心有意包庇,那我们就自己为同门报仇!我们现在就绑了他,上紫微殿对他们诸星君质问上一问!”
“上!”
众人纷纷应令疾厉地冲前。沈烬对这突如其来的敌视凛眉不解,下意识侧身戒备掌中乍亮起一道耀眼红光。
凌酒酒和任紫依结伴而行正路过这头,远远地望见这头的动静瞬时惊了,连忙赶上前来。
任紫依:“各位同修们,你们这是何为?”
凌酒酒看着沈烬心里还有一点说不出道不明的尴尬,沈烬亦还有些不自然,悄无声息掩去了掌间腾起的红光。
众人面向任紫依还是要有几分薄面和客气的,红明暂且收了剑厉道:“栖星宫主已经查明,这段时日伤我们同门师兄弟的,乃是昔日刀林血冢之杀念。”
他一手直直指向沈烬。
“据我所知,你身边的这个人,就是曾来自刀林血冢的孽障!我说你栖星宫人这般这么推三阻四始终不愿透露近来调查的进展,定是想维护此人,我们几派间这几次的伤亡你等也都看见了!定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不管你栖星宫究竟藏得是什么心思,我们今日必定是要在此人身上讨要什么说法的!所以紫微司命,还麻烦你让开,我们不会伤及无辜;可若不让,可就莫怪我们不客气了!”
凌酒酒完全讶住了,这些天长生殿漫传近来伤人者是浸染了刀林血冢的杀念,她自然也有所耳闻。
可是沈烬当年自刀林血冢被凌云木带回来这个消息,除了宫内诸星君就没有几个人知道了……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她下意识看向沈烬。沈烬神色冷淡已又备起了警戒的姿态。任紫依也面色端肃地正声道:“各位同修,即便来自刀林血冢,也并不能证明近几次意外乃是我师弟所为。我们万事凭的是证据,若无证据,怎能随意定人罪过呢?”
“刀林血冢当年无一活口,他是如何存活的?还要什么证据!”红明道:“且你栖星宫当年下凡平劫,却从劫乱之地带了这么个余孽回来,究竟藏得是什么心思?再者说,当年含灵山但凡生灵皆染杀念,他既然出自劫乱之地又怎么可能清白!即便近几此意外并非他所为,他也该诛之杀之!紫微司命,我们给你个面子,还请你带着这位师妹让开!”
凌酒酒被着绑架式思维说得直感离谱,这会儿他们所有人冲着沈烬也让她莫名冒火,一把站出来叉腰道:“哦,所以你们其实就是没有证据在这儿空口白牙污蔑人呢是吧?来自刀林血冢的人就不能活着了?什么叫出自劫乱之地就不可能清白?那你赤锋宗当年还有咒杀乱呢!那我说你会咒杀术也该杀之灭之行不行?你要真这么正义就先去死给我们打个样啊!”
“你——”红明被彻底惹恼了。沈烬目光颇复杂地看她一眼。
红明再顾不得什么般直接厉令一声:“上!”一群人便忌惮地朝着任紫依和凌酒酒举剑蹭上前。任紫依和沈烬也神色瞬凛飞快地将凌酒酒挡在身后掌中结印。
然而还不等他们两人的咒印挡出去,半空中却是一道绿色的印咒突然挡去红明的剑气。
接着一道汹涌的剑气也凭空落下直接在任紫依三人与红明之间阻隔去一道界线,红明一行也被落地的剑气击得连连后退以剑伫地才勉强站稳。
江遥不知道是从何处来的,无妄剑如同一条银练萦绕在他身边,泛出如水寒光。
他掌中转了个剑花收剑入鞘,人从天空翩然而降雪白衣袂都像翻腾的云朵,吊儿郎当作势用剑鞘抓着痒痒道:
“谁人在我栖星宫造次啊?我栖星宫可有规严禁私下斗殴的,这个要不要也去紫微殿说道说道?”
任紫依目光漾了漾。红明见状也讶了下很快更加疾色,“呵!我就知道……这栖星宫一定居心不良!先一个紫微司命,再一个贪狼星主……这一向有平衡天下公正之名的栖星宫都我看也危矣!”
“是么?”江遥只挑眉一笑,像藏着什么惊喜似的。
下一瞬,就见——栖星宫主凌云木、一众星君、赤锋宗长老、苍衍宗掌门、风灵门长老等等等人自不远处一同而来,浩浩荡荡的气势亦引来了不少弟子在旁凑上来探热闹。红明等一众别门弟子见状也立刻惊了惊神像心虚了,缴了械恭恭敬敬朝着诸师长执礼。
江遥默不作声抱臂走到任紫依身旁,用种讨赏的神情向她抛了个眼神。
任紫依抿了抿唇低下眸。
凌云木先简单探寻了一下沈烬和凌酒酒的状况,确认无虞后才面向了众人,道:“诸位宗友,吾知你们得知真相心切,但既然这位小友称我栖星宫乃有平衡天下公正之名,却无凭无据便说我门中弟子是害人凶手,那无凭诬人,岂不也有失公允?”
红明低着头神色滞愤却又说不出话。凌云木:“如今我栖星宫上下正在合力追查,若最终证实却与我门中这位弟子有关,本门自会秉公处置给诸位一个交代;可若不是,今日也断不能让各位宗友就平白冤污了我们无辜者。”
“各位若愿相信我栖星宫,还请诸位先行散去静待时日;若不愿,我门也断不会轻易退让。只是还请在场的所有人做个见证,今日之冲突,并非我栖星宫所挑,酿之后果,全盘自负,万莫追仇。”
栖星宫主都这般说了,不少过来寻仇的别门弟子又能说什么?纷纷致了歉回自家师长身边去了。
红明却仍旧不忿,指着沈烬怒道:“我只问,他是否来自刀林血冢!”
“是。”凌云木应得干脆。
在场又浮起一阵哗然窃窃。
凌酒酒也心一跳,颇有些担忧地望了望沈烬。
凌云木轻叹了一口气也像颇有几分怜悯之意的眼神看了看沈烬道:“沈烬,乃本君当年自刀林血冢平乱时所救。”
“当年他不过一个瘦弱孩童,流离失所,遍身狼狈,孤苦无疑。本君与诸星君当时已反复查探过,他身上并未有与含灵山相同的杀念,念及年幼,这才将其带回栖星宫的。”
“你们说他因出自劫乱之地乃是祸乱根本,又怎知他不是因祸乱而受害之人?吾还是希望诸位能够多面思量,勿要一时冲动伤及无辜才是。”
他所有隐秘的身世、过往就这么当众被剖白开来,无端的凌酒酒心里突有种酸酸的涩意。沈烬却始终淡漠着眼神面无表情。
最终,红明还是暂且作罢了,撂言称若最终证实是他所为他还是定会亲手将他碎尸万段。
众人纷纷散去后,凌云木轻拍拍沈烬的臂膀,“勿要入心,是非自在人心,清者自清便是。”
任紫依和江遥等人也七嘴八舌地劝了几句。凌酒酒虽和沈烬一直还闹着别扭,但这会儿心里面酸啾啾的倒有些难过了,小声道:“沈烬,你……”不要难过。
沈烬黑色的目光默默望了她一会儿一一声称并未往心里去,向凌云木告辞后便回天同宫了。转身背过人的刹那,他瞳眸微深几分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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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终是比众人想的还要复杂。
又过了几日,先前暂且关押在天星牢的弟子令川忽然横生异象,在一个夜晚倏地狂躁爆起歇斯底里——失手杀了一位天星牢守卫星从。
紧接着,后来被严格看守的几位伤人的弟子也接连出现了类似状况。幸在有令川的前车之鉴被天刑星君发现及时,才先一步压制了他们狂暴的状况。
只是接二连三下来的几次异象,已几乎证实了此次发生在这几位伤人者身上的——正是当年刀林血冢无由的杀气。
消息也无法再瞒住了,整个栖星宫长生殿流言纷纭,有关沈烬是来自刀林血冢的消息也遍传得满宫风雨,沈烬也再一次成为病毒似的众矢之的。
凌酒酒这段时日来也发愁得不行,一直跟着江遥和任紫依东奔西走地查线索,无疑一无所获。
她不禁懊恼这个阶段发生的这些事她文里是不曾有过的啊……当时从万仙盟登上栖星宫到万仙大会举行,整个过程都很顺利,若说唯有的一点的小插曲,好像只有沈烬趁着最后大考时从境幽逃出栖星宫……
想到境幽,她突然感觉好像抓到了什么无形的钥匙,从桌上支棱起来。
她刚想耐下心来从头捋一捋,下堂的声响从外传来。
长生殿近来人人自危,膳堂的人都少了许多。一些弟子使上了辟谷之术还有些索性就在自己的居舍内随便做上些简单的膳食带来午时吃上一口。
沈烬从乙班班斋院迈出大院,正有不少弟子正三三俩俩地结伴聚在院落里用膳聊天,在看见他的刹那所有笑声弱了一调而后纷纷如临大敌般忌惮看着他。
沈烬恍若未觉,自顾在一众忌惮警惕的目光下向前走了。
自入长生殿以来,他日子过得太平静……平静到他以为自己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的。可真是可笑。
凌酒酒从他身后追上来的时候沈烬即将都快迈出班斋大院门槛,她抱着怀中的两个食盒斟酌着说:“沈烬……我们一起吃饭吧。”
四周自然也有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漫开窸窣窃窃私语。沈烬的目光也落在她的脸上,一时心里复杂。
他们这段时日仍算不上和好,但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她近来十分照顾他的情绪。
似乎生怕他会难过自弃似的,无论在他面前说什么做什么都有几分小心翼翼,甚至是讨好。
他心底也扯开一种难明的陈杂。突觉得……好像一直是这样,好像一直如此。
她当初突然接近他时他也是这般的处境。她给的那些好里也似乎总带着一丝怜悯的。而那些东西是他向来不需要的。
旁边有别门的弟子散碎漫开点私语,凌酒酒能零星听到一耳朵。
“她都不怕他啊……刀林血冢啊!”
“你懂什么!人家可是栖星宫的小宫主,栖星宫向着谁你还看不出来么!说不准人家栖星宫这次就是……”
凌酒酒立刻瞪过去。
沈烬的唇边也似有若无地弯起一抹薄薄的弧度,淡淡对她说了句:“不必。”转身干脆利落地走了。凌酒酒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觉得都是这两个人嚼舌根害得!更加恶狠狠地瞪过去。
那两个人不禁讪讪摸摸鼻尖别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