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那边淡淡向卓明告辞后,一转头,视线恰巧也与这边的三人对上。
他步子也不期然地停了停。
卓明看着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过来神色也不期然地讶住了,很快也像恭敬又窘迫地向他们执了一礼。江遥直接大喇喇地举起剑摆了摆手算和他们打招呼。
凌酒酒已经大步走上前来,直接挡在卓明与沈烬之间唤了句:“沈烬……”
她抿抿唇直接回身面对着卓明有种敌意忌惮的眼神,还几不可查地护着沈烬像后退了两步。卓明看着她这样的眼神似有些不解地谨小慎微道:“小宫主,您这是……”
“卓明师弟,可还认得我不?”江遥已经紧随其后地悠悠走上前来一把勾住卓明的肩膀笑道:“听说你在这长生殿新设了一间小膳堂,甚为美味,脍炙人口,宫内多少师弟妹都来光临过,慕名而来,可不得露两手给师兄尝尝?”
他不由分说勾着他便往膳堂里走。卓明哪看不出这几人突然的到访怕是要查探什么,讪讪窘迫着道:“江遥师兄,您这就折煞我了不是……紫依师姐,你们想吃什么差人和我说一声我做好后给你们送过去就是了,何劳你们还特意跑一趟,里面请里面请……”
等江遥和任紫依进去了,凌酒酒才转过身来面向沈烬,犹疑着问:“沈烬……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烬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两秒才忽然薄薄一笑似的说:“吃饭。”
他语气也未明,“午后班斋院落人多,我不想看他们脸色,便来这儿了。”
凌酒酒一时心微跳缓慢扯开了一点五味陈杂的涩意欲言又止,少顷艰涩说:“你若肚子饿……我一直带了两份食盒的,我们可以一起啊!你何必要来这儿……”
她还尚不能认定那个背后推手是否是卓明。
可不管再怎么说,卓明,也算和他们有过过节的。他怎么可能抛开所有过节就到他这儿来了?
如若他真的是……那他目前的处境有多危险的!
而且他们的关系看起来已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他们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的?她心里有很多很多疑问想问,可是这会儿却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她总觉得眼前的沈烬异常的遥远,好像和她隔着一层薄薄的什么,他疏离且敏感。仿佛她微微的点破一句什么他就会消失了。
沈烬幽冷的目光深得仿佛看不清情绪又静静看了她许久许久忽地又哂出一声笑,说:“我不想,不行吗?”
凌酒酒心茫然一跳。
“无需你可怜。”淡淡地撂下这句,他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凌酒酒长久地望着他的背影回不过神。
……
等凌酒酒也重新调整过心绪到膳堂里面虽江遥和任紫依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查探了一圈,无疑,什么疑点都不曾查到。
出来时,卓明还仍旧恭敬地送出他们,“师兄师姐师妹们慢走,若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告知我就行的。慢走慢走……”
凌酒酒远远看着小膳堂的大门懒得搭理他,向江遥和任紫依问道:“师兄师姐,我们这么查肯定是查不到什么的,刚你们也仔细查探过了不曾有什么异象,可能证明他无嫌疑吗?”
“倒也未必。”江遥抱着臂,不止是想到什么眼眸微深了一深很快深长一哂,“这世间所有东西都相生相克。有的东西原本是药,和另一样东西融合在一起可能就是毒了;有的东西有剧毒,但只要服下解药便还能活蹦乱跳。只是这世间可食可用之物甚多,总有什么东西效用我们还不知晓但已被人暗中开拓,他又是经常跟膳食打交道的,关于这些东西的生克之理肯定比我们娴熟。这生克之理若是这世间真能有人将其掌握得出神入化那几乎和杀人于无形无异。小酒酒,你试多了可就知道了!”
凌酒酒顿了一下心道她又不是变态干嘛要试这个……嗔怪地瞥他一眼又敛下眸来像心事重重。
江遥敏锐地观察着她的神情一笑,道:“怎样?你可问明白沈衣雪那老兄?他又怎么会在这儿呢?”
这不问则已,一问凌酒酒的面庞像是更加忧虑了一下完全沉下去。任紫依立刻嗔责地轻拍了他一下江遥立刻讪讪摸摸鼻子不敢说话了。
……
傍晚回到天同宫,凌酒酒第一时间奔去桃夭居,桃夭居的卧舍却黑着灯沈烬还没有归来。
她燃了一盏灯在卧舍里静静地等。沈烬夜半归来时看见屋舍燃着灯不禁微讶地挑了下眉。进门就见凌酒酒一下一下点着头几欲都要睡着了听见动静见是他猛然清醒立刻站起来怔怔看着他。
沈烬情绪未明的眸光也注视了她一会儿,仍是那般淡淡问:“有事?”
“……”凌酒酒一时无言,像斟酌犹豫了很久很久,才道:“沈烬,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去小膳堂了?”
他目光细微漾动了下沉沉目色注视着她像是有几分不解。
凌酒酒已经像心急到什么都不顾了索性全部都和他说出来解释道:“我们最近怀疑!卓明可能和这段时间宫里无由来的杀念有关!云岭宗……云岭宗的云慕曾被上任七杀星君施过七杀祝,她是有半个七杀命格的!她,她亲自说了自从她去过小膳堂后就身体不适了,我和江遥师兄紫依师姐都猜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只对你们七杀本命之人有效用这才去查他的。你也是七杀本命,如果这一切猜测都是真的那你也很危险的!所以你——你能不能……能不能……”
她越说语气越急越说越紧迫,手都手忙脚乱地比划了起来眼神也有了种分外急切的亮光,仿佛就要哭出来。
沈烬就讶异地看着她心急欲泪的神情眉蹙得也越来越深,忽像莫名地低低说了句:“你在意吗?”
没错,他是七杀本命的;
他以身犯险是极危险的;
可是她在意吗……她在意他会否遇到那些未知的危险吗?
凌酒酒愣了一下连忙分外笃定也急切地点头,当然。
如若卓明真的是那个背后的推手,他的目的是要一步一步推着沈烬修成天刹……她虽然不知道他此为的目的究竟是为什么她必定是要阻止沈烬修成天刹的。
不要……不要去修天刹!
不要再重复到那个万劫不复的命运里;
若不是,君子亦不立危墙之下。她也不希望他有任何受到危险与伤害的可能的。
沈烬垂在身侧的指尖无声地轻蜷起来眉宇也像不知名地微微舒展了,最终像久违地对她一笑,低低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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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烬这段时日以来再未踏足过小膳堂,等再来的时候,都已接近十天后的休沐了。卓明在见到他进门的刹那都不禁讶了一下连连道:“沈烬师兄!来来来……你这些时日怎么都没来呀?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来了呢……”
“我想来便来,不想来便不来了,不行么?”沈烬仍旧那般淡漠寡然的样子,随意在堂院里找个地方坐下了给自己倒了杯茶。
“行行行,当然行了!我只是担心你还在怪罪于我……”卓明立刻逢迎地接话,主动上前接过茶壶给他斟了一杯恭敬推到他面前。
沈烬眼神未明地扫他一眼没说什么,执起茶盏微微顿了顿像轻嗅,还是喝了。
卓明小心翼翼看着他像有几分无措地道:“沈烬师兄,您近日没来……是不是和小宫主有关啊?”
沈烬执盏的手彻底顿住,眼底也像升起了几分警惕,“怎么?”
“小宫主近来好像一直对我有什么误解。”卓明直接全部抱怨开来。
凌酒酒这段时日以来一直在和江遥任紫依查他们膳堂,且是明面的查。隔三差五地就要来一趟翻箱倒箧,搞得长生殿里都有不少人发现了他们正在查他,甚至漫开流言称是他们膳堂跟近来刀林血冢之杀念脱不开干系搞得他们膳堂都没人敢来了。
“我知道小宫主不太喜欢我……”卓明好像深受其扰,一脸求援似的哀恳,“但是沈师兄,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以前的事……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但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也真的改邪归正了!您能不能……帮我跟小宫主说说情,让她不要再针对我了……”
沈烬面对恳求仍旧那般无动于衷的漠然样子,意味深长一哂道:“你也知道你以前都做过什么,还妄想她相信你吗?”
卓明立刻惭愧无地地低下头。
沈烬:“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你若真想让她信你就做出点样子来向她证明不是你,否则,没人能替你说得了情。”
卓明立刻“是,是……”地点点头应了,无地自容地叹气。
沈烬在小膳堂暂待了片刻便离去,卓明依旧送他到膳堂门口。
浅言告别了卓明,沈烬孤身一人从门外的小道往回走。从一处拐角处刚一拐时,他脚步赫然顿住。
一个人正站在那儿。
凌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