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酒酒一时彻底怔住了,一瞬不瞬望着那文档上的结局像被无形扼住了喉咙无法呼吸。
现代凌酒酒似也不太忍心看她这样的神情,恻然地别了别眼。
指尖按在自己原先的键盘上,凌酒酒看着文档里沈烬身死的那一句,脑婆海里飞速想起的却是一幕幕和沈烬的场景。
那是鲜活的沈烬……
他曾说,他喜欢那种夏天看花、冬天看雪,栖星宫外的生活的。
他的心愿只是简单的“年年岁岁,久久安澜”,他只想简单平静地活着的,可命运却一次次推着他走向那个盛大灭亡的结局。
蓦然低下头坠下眼泪,凌酒酒扶额一把蹭去眼泪不再犹豫,随意拢了拢额前凌乱的发丝指尖开始在键盘上敲动。
“大战不曾毁灭大反派沈烬的魂魄,他游荡在人世之间,寻觅养息了数年,终于在那夜大雪的刀林血冢中苏醒,昔日荒凉尸殍的刀林血冢已是另一幕场景。山灵水秀,地灵人杰,天刹之息不再,含灵山终于久远以前的灵气……”
抱歉……
终是不能在第二层试炼境与你相见了。
但还是希望你,能够过上你想要的自由生活,年年岁岁,永远安澜。你要长命百岁,好好活下去。
“世间再无灾星沈烬,只留下深山里一个无名少年,他说他在大雪中苏醒,便自取名衣雪。从此一人一剑,云游世间,夏天看花、冬天看雪,自由无拘……”
文档写完的刹那,凌酒酒泪如雨下,毫不犹豫点开绿江文学城网页便将文档复制粘贴发表出去。
现代凌酒酒讶异地看着她。
文档按下发表的刹那,周遭的场景却蓦地变了——整个出租屋如被火焰渐渐燃烧的纸在一点点地褪去,周遭的一切也在梦一般地在坍缩坍塌。凌酒酒讶异地望着周围的景象惊慌喊:
“酒酒!凌……凌酒酒!”
现代的凌酒酒也在她面前像缓缓飘走的雾般越来越遥远,却在对着她笑道:“酒酒,你真的愿意勇敢面对生活中的每一个困难,不再退缩,不再逃避,我真的很开心。”
“你的暗影虚空破了……你会回到你喜欢的世界里的,放心。你有了好多新朋友,我也真的很替你高兴,你一定要替我快乐勇敢下去。”
凌酒酒心跳的飞快下意识伸手去抓她,她却越来越快地远去,她忍不住掉下眼泪追着她,“酒酒!凌酒酒……凌酒酒!”
影人凌酒酒最后说:“凌酒酒,一个菱角两杯酒,什么困难都没有!向前冲吧。”
眼前的一切终于消失了,变作了一片雾色朦胧的森林,周围鸟鸣啾啾,半空中飘荡着闪烁的萤虫,凌酒酒看着那些闪烁的萤虫不禁站在原地吸了吸鼻子缓了良久。
“凌酒酒,一个菱角两杯酒,你有很多好朋友……”许久许久,她自喃,对着天空道:“什么都不怕了。”
-
凌酒酒站在原地缓了缓情绪,很快开始观察起周身的场景,看来,这应该就是第二层试炼境了。
这应当是处森林,不算恐怖,无尽朦胧的雾气萦绕在其中,视野最远的尽处大约只能看见十米,光线透过云雾在半空中浮开一片片如梦似幻的光路。
凌酒酒向前走了几步,意识到周围应当没有人,她想着先留下记号用石块在一颗树干底下划下一个“9”。
第二层试炼境的考题因为不详,尽管她现在知晓最该做的事是找人结队,但在这森林里若喊上一声保不齐会招来什么野兽之类的,还是先保持提防为妙。
冠带神殿里,凌云木望着星渊镜中正在树上划记号的凌酒酒不觉微松了松心神对身旁方才质疑的那位别门长老笑了,道:“越宗主,我说什么来着?是结境便必会有人可破,这不,已有这么多人破境了。”
那位越宗主的本门弟子几乎已经全军覆没,唯剩的几个还在一片黑暗里左右支绌着,不禁脸色有些难看地别了头。
一方方陈列的星渊镜里,可见江遥、沈烬、任紫依、凌酒酒……等数人已经身处幻雾森林,只是各自还在孤身一人在森林里小心翼翼地探索着。
其他宗门内云岭宗和苍衍宗等都还算表现不错,云岭宗的云在和云慕甚至已经汇合,正在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石头过河。
凌云木望着星渊镜中的几人不觉又悬起了几分期许。
……
凌酒酒在迷梦森林里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许久,几乎每走出一段距离,便在一颗树下划下一个“9”。却始终没有望见雪花标记。
奇怪……难道沈烬还没破境吗?
不应该呀。
她轻捂了捂刚才感觉到的左肩的疼,这会儿已经没有感觉了,她想他的暗影虚空应当已经破了只是这片森林实在太大想来要碰面也是比较难的。
日暮像渐渐降下来,森林穹顶迷雾中的光色从浅白慢慢变成昏黄,最终全部隐匿在一片深蓝的黑夜里。
从白天走到黑夜,凌酒酒在这林子里始终没有见到一个人,她自己倒累得不禁气喘吁吁地瘫在地上大喘气。
还说要结队呢!这鬼林子虽然没鬼打墙但几乎和境幽又得一拼了!走了这么长时间莫说人影就连只野兔的影子都没曾见到过。
她聚拢了一把落叶想着要不要生个火先在这儿歇脚一晚明天再说。不远处的密林里突然传来一声,“凌酒酒!”吓得她心头一悚下意识拿起根树枝当剑对着面前如临大敌。
只见,面前夜雾浓浓的树林里缓缓走出一个身影,面庞却是她熟悉的。
竟是姜朝泠。
“啊啊啊啊啊!”凌酒酒一下丢了树枝赶忙跑上前,吱哇乱叫地就将姜朝泠扑了个满怀啊。呜呜呜家人们谁懂啊!你一个人在一片雾蒙蒙的森林里走了几个小时不见人不见鬼,突然出现一个熟人是种怎样的兴奋啊!姜朝泠你今天就是我凌酒酒的家人呜呜呜!
姜朝泠却似有些不自在地一把将她从自己身上扒开,而后颇有几分不悦似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衣摆,嗔怪道:“咋咋呼呼的,像什么话!”
凌酒酒只一双看家人似的星星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道:“姜朝泠,你怎么会在这儿啊?你什么时候破境进来的?就你一个人吗?你有碰到其他人吗?你是不是跟我一样在这林子里转悠了老半天都没碰到一个鬼影好不容易才碰到我是不是也很激动啊!”
“……”姜朝泠要醉了,“一个一个来!”
“哦。”凌酒酒讪讪摸摸鼻尖。
姜朝泠称她进暗影虚空境莫约半个时辰就破境了,的确在这雾林里转了许久都不曾看见人影,直到方才在远处听见这边有细微的脚步声循声而来才看见她。
至于看见她激不激动……她冷哂一声,“你说呢?”
“应当是很激动的吧!”凌酒酒毫不客气地一手支在她的肩膀上笑嘻嘻,“姐妹一声一起走,命里有缘才碰头!”
姜朝泠又哂一声抖开她的肩却没反驳。
姜朝泠称今日确实有些不早了,不如就按她说的原地驻扎,等明日一早再一同结伴而行找其他伙伴汇合她先附近找些果腹的林果。
“行!那我去找点柴,我们以这儿为中心点都莫要走远了,不管找没找到一炷香内都要回来汇合!”凌酒酒约定好规则后大喇喇转身要走。
然而,在她转身的刹那——
原向反方向走的姜朝泠却蓦地转过身来,掌中蕴起一道青蓝的本命术法照着凌酒酒的后脑就要劈下去!
凌酒酒感知到巨门吟的气息已经来不及了,回头就见猛烈的青光朝自己劈下来,下意识抬手结出一道微弱的防阵去挡。但在巨门吟碰触在防阵的前一秒。一道比巨门吟更烈的贪煞凭空过来,一把将姜朝泠击打到一旁。
凌酒酒心有余悸地放下手看,竟是江遥自雾里悠悠抱着臂浪荡跺过来,身边还跟着任紫依。
“江遥师兄?紫依师姐?”
江遥凭空跟她眨了下眼跟她打过招呼话却像是对任紫依道:“我说对了吧,她定认不出的。”
任紫依却神情一直淡淡的不冷不热道:“影人言谈行止皆与原身同出一辙,认不出不才正常?若非这世间没有比你更骚浪之人怕是连你的影人也不可及,恐怕我也认不出你的。”
江遥:“……”
凌酒酒更不解了,回眸只见倒在地上的姜朝泠像雾一样的凭空消失了,更惊得一蹦三尺高。江遥也及时解释道:“那不是姜朝泠本人,是她的影人。莫被影人骗了。”
这雾林里不仅有他们这种破了境的原身,还有未曾破暗影虚空境者的影人,而影人在第二层试炼境的任务便是“杀”了一层破境者。
所以他们在第二层试炼境里的任务不仅要找人结队共同破境,还要分辨是否是影人,要被影人所杀自然便是第二层试炼失败。
凌酒酒一个拍头又险些晕过去。我的老天奶……这回不但密室大逃脱还要狼人杀了,凭她怎么可能分辨得出每个人是真身还是影人啊啊啊!
凌酒酒贼兮兮盯着江遥,“江遥师兄,你不会……也是影人吧?你会不会是故意杀死一个影人以获取我们信任好最后把我们一网打尽……”
江遥毫不客气地照着她的头就重敲了个脑瓜崩。
“我要是影人我直接把你这只小酒酒给杀了还用做戏获取你的信任?再说这整个栖星宫谁破不了暗影虚空也不会是我江遥,而且我的影人会有我英俊?”
凌酒酒“哎呦”捂着脑袋阴恻恻哼声,“我现在能认定你是真的了,紫依师姐说得对,世上哪有比你更骚浪之人。”
“……”
说闹了一会儿,任紫依及时叫停状况,声称这里并不安全她同江遥方才恰好找到一处洞穴可暂时歇脚。
凌酒酒立刻颠颠跟上去。
雾林的远处,一道身影隐匿在粗壮的树后,沈烬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凌酒酒的身上。
看着她跟江遥和任紫依远去,他轻垂眸,目光落在脚边树干上一个细小的“9”上。
有江无期和任紫依在,她的安危想来不成问题了。
掌中微微蕴起一道微光消去树上的“9”,他转身朝反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