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几日,凌酒酒就跟着江遥和任紫依在这幻雾森林里无头苍蝇似的走了三天,无疑不曾捉摸到一点破境的线索。
时间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在苍穹之昴境的试炼中,偌大林子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磋磨得人分外沮丧挫败。
他们路途中曾碰见过几个影人,不过都被他们共同“杀”灭了。
每“杀”一影人,胜者可得一星尘。晶亮亮的白色光点在佩玉里飞舞。
凌酒酒最担忧其实还是沈烬。
自她入幻雾森林起,至今不曾在任何一处角落寻到雪花的标记,沈烬也一直未曾循着标记寻来,时间越久凌酒酒就不禁跟着越心慌。
按理说……已经这么多天了,凭借沈烬的聪颖应当早就能找到他们了,怎么会这么久以来都毫无踪迹?
难道……他真的没过暗影虚空境?
不应该啊……
何况即便沈烬没过,他的影人应当也早就到了这片森林里,可他们分明连半个影子都没看见,怎会……
她正对着一个刚做好的标记“9”上发呆,任紫依及时到她身边来拿去她手中就要扎到自己的尖锐石块,浅笑,“还在担心沈烬?”
凌酒酒抿唇垂睫算作默认。
任紫依在她背上轻拍了拍安慰,“莫要过于担心,沈师弟向来聪颖绝伦,想来定是有自己的考量才一直未与我们汇合的,我想他说不准早已找到了我们,只是因什么原由才一直未曾露面。”
凌酒酒点点头。
这夜在山洞里睡觉,凌酒酒只在睡梦中隐约听见一点“嘶嘶”的声音,还有像雨滴一样湿湿凉凉的东西落在脸上,朦胧睁眼就见一条巨大的蟒蛇正在她面前嘶嘶吐着信子舔着她的脸。
凌酒酒浑身血液倒涌!所有困意被恐惧逼退得干干净净。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到它。
那蟒蛇仿佛真的在寻觅自己的美食般,慢悠悠在她周身环绕舔舐了一圈才像确认什么,而后找到了一个适宜的角度后退了退。
等它真的张开大嘴似要将她一口殆尽时——
凌酒酒猛地一道灵力打在它的蛇眼上,同时自己飒踏而起飞身往后退,接近歇斯底里喊了声:“师兄师姐!!”
巨蛇受到重击一瞬暴躁地甩起蛇尾。江遥和任紫依闻到动静也瞬时惊醒,见状皆惊登时飒踏而起左右各使出一道术法禁锢向它。
巨蛇凶暴恣睢,好在以他们三人之力还能将将将它控制住。三人拼力使出禁锢咒将他钉在地上,而后数道杀咒从天而降狠狠地刺向它。蛇兽便像感到剧痛般猛烈挣扎,而后渐渐渐渐它挣扎的幅度渐小了变作了一条手指粗的小蛇,身上曜出白光化作数颗星尘飞向三人的佩玉中。
风波止息后,三人皆有些心有余悸,任紫依及时到凌酒酒身边看了看她的状况,“没事吧?”
凌酒酒一身冷汗摇摇头。
她心道前些时日还觉得这幻雾森林燕语莺歌、恍如梦境,除却走不出去外一切还挺岁月静好的。结果这前有影人,后有妖兽……可真是她想多了。
-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情况却越来越常见。
不仅碰见的影人越来越多,途遇的妖兽也开始渐渐多起来,且不止再拘泥于蛇兽。
第二天,三人在前行的途中碰见了一只蛟龙;第一次碰见龙,凌酒酒还挺兴奋的,除了它实在过于凶猛残暴其他一切都好。
第三天,三人在林子里碰到了巨兔;
第四天甚至是两个,虎和牛;
……
沈烬这边这天击败了一只羊兽,彼时那巨大凶猛的野羊轰然到底,在闭目前的最后一息还在凄厉呻吟着。沈烬利落手起咒落,凭空化作一道风刃符插进它的脖颈,登时鲜红的羊血喷薄而出在半空化作无数细小的星尘连同它的身体一起飞进沈烬的佩玉中。
“沈烬师兄?”不远处恰好有一队人似是闻声过来的,看见他的刹那立刻面露惊喜,上前道:“方才听闻这边似有莽兽哀嚎,可是你击杀了它?太好了!师兄可曾与人结队?若没有,可愿屈尊与我们同行?”
旁边其他几个弟子也连连点头,沈烬的修为众所周知,若有他在他们队伍中,想来破境指日可待。
沈烬只淡淡垂着眸神色淡漠,也不知在想着什么,只是倏然抬眼望向他们的一刹那突地换作了另一副杀伐神色。
他掌中也隐隐约约地泛起了肃杀的红光,一击便能将他们所有人毙命。几人见到他这副模样也不禁怔然退了退很快像明白了什么大惊失色往后跑。
“影……影人!”
“他不是沈烬师兄!他是沈烬师兄的影人!快跑!”
只等几人看不见了踪影,沈烬掌中的红光才渐渐弱下,不知想到什么颇自嘲似的哂了声。
“真没想到……”他脑海里无端出现的是暗影虚空中的那个沈烬,“还要冒充你……”
他指尖不由自主地扣紧了腰间的平安福。
望着羊兽身陨的方向,沈烬开始凝眉思索这沿途一路来的经历。
他从西边而来,自前天晚上到现在,先后经历过狗兽、鸡兽、猴兽;
今日是羊;
狗、鸡、猴、羊……
倒行的十二生肖?
回想起试炼前夕和娄金狗的最后一次对话,沈烬试着将这一切联系在一起。
……
“我不能泄题,只能告诉你……”在试炼大考的前一晚,娄金狗曾再次夜半到桃夭居,对他道:“陷阱重重处,死地而后生。”
陷阱重重处,死地而后生……
沈烬默默将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两遍,郑重道:“多谢。”
娄金狗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踯躅挣扎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了,问:“你真的要走?”
沈烬不说话。
娄金狗急声,“我告诉你,结界最薄弱之处,也正式虚点之所在!你这次要是没成功,你可能就——就……你……”
就怎么样,他没有说,但沈烬心知肚明。
沈烬只道:“娄金狗,我东西不多,贵重之物更少,你看你若喜欢什么,便拿去吧。若此次我侥幸苟活,未来每年立秋定向西北方敬幽天娄宿。”
娄金狗再也无言愤愤盯了他一会儿,跺着脚抹着眼泪跑走了。
……
思绪转回来,沈烬闭了闭眸,仔细思忖这其中关联关窍。
陷阱重重处……十二生肖……
子鼠丑牛寅虎卯兔……
似忽然明白了什么,沈烬倏抬眸,目光深敛顿凝。
-
凌酒酒这天和江遥任紫依刚走到一处区域,却被一阵激烈打斗声所吸引,循声望过去正见有两伙人厮杀得如火如荼热火朝天。
凌酒酒和江遥几人在远处听了会儿动静很快听明白了什么,原来这两伙人互认为对方那队是影人,这才大打出手。
两队人中有一队里恰好有一人是赤锋宗那位红明,对面的队伍里他同宗的师弟红峪在其中。二人互相让对方证明身份又证明不出,皆认定了对方是影人无疑,对峙着。
红明:“你这该死的影人!竟冒充我红峪师弟!我今天定杀了你们这些影人为我红峪师弟报仇!”
红峪:“我看你才是影人!连证明我师兄的凭证都没有!我红明师兄慧眼如炬,怎是你这心瞎眼盲之人!我定杀了你!”
红明:“你才是!”
红峪:“你是!”
红明:“你是!”
红峪:“引风化雷绝!”
红明:“骄阳烈火咒!”
凌酒酒江遥任紫依:“……”
江遥和任紫依因身带星命此次万仙大会曾在沐浴殿做过不短的接待的,怎能看不出来这两人都是原身,此刻看他们两个打成这样只觉得分外滑稽。
“诶那个……咱先别冲动行不行。”江遥摆着手刚想劝架,哪知两队人忽地烽火一转全部齐齐对向他们这头。三个人的脚步也立刻顿了顿微怔住。
红峪见到他们仨却是眼神微亮,立道:“紫微司命?贪狼星主!你们来的正好!快帮我证明此人是我师兄的影人,揭露他的真面目!”
红明这会儿反而和他同仇敌忾了,在他就要走向他们仨时立即轻拉了他一把警惕道:“莫要冲动,谁知他们是否是影人,小心陷阱!”
红峪顿时也立生戒备。
“……”三个人彻底无语了,方才想劝架的江遥都不禁摇摇头心道自己真是多此一嘴干嘛,连连点点头道:“行行行,我们走。我们惹不起还躲不起行了吧?你们继续。走。”
三人刚转身。“等等!”红明此刻反而还不让他们走了,一把飞身拦截在他们面前道:“劳烦三位先亮明身份,以证自己并非影人。”
“……不是你有病吧!”凌酒酒简直要骂街了,撸起袖子上前就恨不得要干架。谁知红明那一队人却一把更疾厉地上前将他们围作一团。
他们声称若无法自证的,当属影人无疑,便更不能放他们离去。且捕获了影人的还可得星尘。江遥捂着额头无奈叹气,连一向稳定持重的任紫依都忍不住翻了白眼。数人吵吵嚷嚷掰扯得就要动手间,忽然就见林子里一头野猪一样的巨兽奔出来,照着红峪的脖子就要喀嚓一口啃下去。
“小心!”江遥惊喊。
“莫要声东击西!你……”红明逼问的话还没说完,一股鲜热的血就喷薄在他的脸上,周围也顿起一阵尖叫场面顿时乱了。
野猪吃下红峪后便可知红峪并非影人了,红明怔讶地蹭了蹭脸上的血忽地悲从中来,惊喊:“师弟……他真是我师弟……不是影人!师弟!师弟啊啊啊!”
“早干什么来着!”江遥都无语了,忽然飞身而起一道攻咒猛击在猪兽的身上,同时没好气喊:“别哭了!快点杀妖兽!”
四周不少害怕的人已经开始连滚带爬地四处逃窜,还有的已经上前帮着他们三人对敌布阵。猪兽啃“死”红峪后还不满足,更上凶恶地上前来又咬“死”了两个别门弟子,一时间树林这处也血流成河惨状惨烈。
某一瞬,猪兽对着还在跪地哭的红明狂奔而去。
任紫依见状一凛一道锢身咒过去拼力禁锢住它,却被猪兽猛烈挣扎了两下猛地冲开锢术,任紫依也被它反噬而来的力量击得重重摔出去,被凌酒酒飞身过去接住了才没有摔在地上。
“师姐,你怎么样?”
任紫依摇摇头。凌酒酒便一脸疾愤地瞪向险被野猪一口啃掉吓得瘫软在地的红明,忍不住啐了声,“要我说,最该杀的是他!”
最终,是另两个人来帮忙一同诛灭掉了猪兽。
云在来时仍如一朵从天而降的云朵,数日在森林里的战斗奔波不曾使他身上落下一点疲惫姿色,掌中结出漂亮的法阵将狂暴肆意的巨猪兽镇压。
凌酒酒江遥任紫依三人与几位残存的仍在激战的别门弟子也分别使出困阵将巨猪兽困束住,而后以杀咒刺入它的脑中穿体而过,巨猪兽也极痛苦地噼啪打着阵壁哀嚎,渐渐变小化成了星尘飞入大家的佩玉中。
猪兽杀灭后,众人躲到不远处的一个小山穴里暂时歇脚。云在向任紫依,“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任紫依摇摇头。
江遥神色不明瞥他一眼。
凌酒酒这会儿也有些惊魂未定,询问云慕她与云在两人怎会在此。云慕道:“我们刚才远远地就听到这边有人在叫,还有兽号,想来是有人碰见了巨兽,就循声过来了。没想到会碰道小宫主你们!真好,这下我们结伴而行人多也好力量大了。”
眼下聚集在这个山洞的算上共有十四人,其中凌酒酒他们三人、云在云慕师兄妹两人、其余五六个皆是来自苍衍宗、风灵门等中阶的弟子,算上去的确可算实力颇强的一队。
红明也在,此刻还像在丢了魂似的坐在角落呜呜哭着,为红峪的“死”而忏悔。
凌酒酒看见他现在就想翻白眼,简直想上去踢他一脚。
众人稳了稳因巨兽而动荡的心绪,很快分析起现有的局势。云慕道:“小宫主,紫微司命姐姐,你们这一路来可曾有什么破境线索?可曾觉得我们碰到的这些兽似乎……”
“十二生肖。”江遥抱着臂悠悠倚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坐着,忽然像想到什么开了口。
“对!”云慕立刻一拍手掌眼睛也亮了指向他,“就是十二生肖!我和师兄自西边过来,分别碰见了鸡、狗,和刚才的猪。酉鸡戌狗亥猪……这不就是十二生肖的顺序吗!”
任紫依眉宇微动似乎隐约被激发了什么灵感,很快拾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下什么。
狗猪鼠牛虎
鸡← | →兔
猴羊 马蛇龙
一副十二生肖方位图很快在众人面前显现出来,众人讶异看着任紫依用树枝轻点着每一处的方位,道:“上北下南,我和酒酒与江遥是自东南方来,一路经历了蛇、蛟、兔、虎、牛、鼠,还有今天的猪。”
“云在与云慕是从西边来的,所以经过了鸡、狗、猪。”
“那会否,破境的关键是与方位有关?若将这整个幻雾森林以十二生肖分作十二方位,我们每踏入一个方位区域便会遇见一种生肖兽。”
江遥一时眉宇微动了动也像想到了什么,也上前来拾起一根树枝在方位图上轻划。
“若要用方位来看,十二生肖中的四利三元,分别是丑牛、为太阳;卯兔、为太阴;未羊、为龙德;酉鸡,为福德。”
“以上方位可以开山,皆可看作生位。”
“太岁十二神讲究年、月、日、时支。而如今恰是酉年,卯月。今日是子日,我们只需要等到明日——丑日!的酉时,在酉的长生位巳蛇位,试着开启长生阵,想来,便可破这幻雾森林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