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说完,周围立刻响起一阵惊叹四座的惊喜声,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不由生起些祈盼。
云在也赞道:“言之有理。如今我们在亥猪位,到达巳蛇位需要跨五个区域,即便瞬移加御剑想来也需要几个时辰,那诸位,我们歇息片刻便启程吧!”
冠带大殿上,凌云木终于像微松了口气淡淡笑起来,周围也不觉地响起了一阵接连恭贺声。
“看来,这第一队即将破境的人,就要出现了。”
赤锋宗长老赤霄此刻的颜色还极为不好看。此前自己门下的弟子那般有辱云岭宗的人,大话都撂出去了,怎知到最终反而是赤锋宗只剩下魂都丢了半个的红明这一人且还是为云在所救的。
沉脸间方才被野猪咬死的红峪恰巧自星渊镜中掉落。赤霄立刻朝着红峪睨过去一眼。红峪也颇有几分羞愧地低头摸了摸脖子上的血。
幻雾森林里,日头渐渐落下来,十几人歇息片刻便共同朝东南方行去,凌酒酒随在队伍里一直盯着沿途道旁树干的角落心不在焉。
任紫依走在前方不时回头,思忖了忖还是缓下脚步到她身边来,“还在想沈烬?”
凌酒酒无措揪了揪自己的裙袂终于忍不住低声说:“师姐,明日……若明日,真的能顺利破境了……”
她像是还是有些犹豫的,但踯躅了片刻终是一横心,道:“你和江遥师兄便先走吧!我……”
任紫依心一跳怎能不明白她在想什么,立刻握住她的手,“你要在这儿等沈烬?”
凌酒酒低着眸不说话。
任紫依不免心急,“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沈烬早就出去了,再或许,他可能根本就不在幻雾森林里。你要在这儿空等,要等到什么时候?即便有时空结境……可此处危险重重,我们又怎么放心的下你?”
“可……”凌酒酒始终悬着一颗心牵肠忧虑。
可她始终不愿意相信,若他早就进入幻雾森林,怎会不与她汇合就自行出境了?
而若他没有进入幻雾森林……
但凭他又怎么可能破不开第一层试炼境……
……
沈烬到达亥猪位时已是夜晚,夜色深沉,浓雾笼罩着整片幻雾森林都异常潮湿深幽。
沿着小道小心缓步地往前走,偌大的树林里只有他一个人轻微的脚步声,夜晚的幻雾森林似是连最微末的风都止息了。
突然,他像是在面前的一小片空地处发现什么。
一顿。
那像是打斗过的痕迹,不少凌乱的脚印在地面交错纵横,还有些许似打偏的术法落在周围的石头、树干上。
沈烬看见其中一道咒印细微闪烁着极微的幽蓝的光,目光凝了下立刻上前,仔细一探果真是天同铸的痕迹。
天同铸……
他微怔然,很快轻拂开树干下的草丛,一个细小的“9”正隐蔽在期间。
他沿着几颗树干上的“9”一路寻过去,见他们是向西南方的方向行去的,终于止住脚步。
看来,他们也已想到了破境的关窍了。
站在原地垂睫静默了好一会儿,沈烬最终手一挥消去所有树上的“9”,转身。
-
复一日酉时,幻雾森林巳蛇位夕阳西下,十四人寻了个空地共同结印试着开启长生阵。
长生阵——世间万物之始,幻境之生门。白光为咒,藤蔓为纹,一个个漂亮的长生印飞到天上,仿佛是一颗颗植物的藤蔓落地,而后迅速生长成藤萝在破土而出生生不息地朝向天际攀升。
直到所有人掌中印化出的藤萝真的纠缠融合在一起成为一颗粗壮的参天大树,有一道一人宽的白色光芒也从半空的咒阵中央倾泻出来。阵眼已成,生门已开。众人也不禁你看我我看你喜出望外。
“成了!”
“阵开了!破境了!”
“我们试炼通过了!”
……
凌酒酒眯眼望着眼前这灼亮的阵眼也不禁心头微微恍惚,第一反应却是回头望了望这片幽深密层的森林。
随着她分心,她掌中的咒印渐弱那一道向上的参天大树也像一瞬减矮了些。
任紫依察觉到了用手肘轻碰了她一下,凌酒酒立刻惭愧地回神低了低头。心却在无声地揪紧。
沈烬……
云在已经在一一安排着大家有序出境,“大家不要着急,一个一个来,女子优先……”
……
沈烬这边掌中猛地化出一片死阵。一道如被烈火焚烧枯木后的黑洞忽地从半空中央而下,浓黑的阵眼中央也像是风卷死灰一般仿佛能吞噬一切,他静静望着那深不见底的黑色一时微顿。
只要从这儿踏出去……他便自由了。
他微微捏了捏腰间的平安福,莫名地像身后看了眼微抿了抿唇,再回过头时又恢复了原先坚定的神情迈步向前。
然而接近阵眼的前一秒——
倏地无数只威猛凶恶的貒兽从阵眼里冲出来,貒兽相貌如猪,却要比猪的体积更大也更凶狠些,口中支着尖锐獠牙嘶吼如雷,仿佛一张嘴就能将人吞进去。沈烬飞快打去一道咒印回击向后避开以手伫地停在阵眼十几米远外。
他抬眸目如鹰隼紧盯着那些还在向他奔来的貒兽,另一手凭空盲画了一道风刃咒化作一把利刃握于掌中,在数只貒兽就要扑上前来将他一口殆尽的刹那飞快腾身自它们间隙闪步而过利刃也瞬时割破它们的喉咙。
数只貒兽颤巍巍地在原地支了会儿轰然倒在地上。浓液的血也瞬间漫了一地浸入土里。却有更多的貒兽从阵眼中冲出来冲向他。
沈烬的脸上也落了斑驳的貒兽的血,更加冷厉地凝起眉目应战。
然而他以一人对众兽,渐渐还是略落下势。翻腕打出杀咒间,一只貒兽的獠牙倏地从他左腕处擦过,他左腕也瞬间渗出血后退几步。
就在这略微的停顿间,另一只足有巨人大的兽倏地从阵眼中冲出,照着他的胸口便猛然顶出去。他也瞬间向后摔去重重落在地上。
那兽形同一团白肉,头插双翅,面带褶皱,在将他顶落于地后反而停下了,不曾来取他的性命,只道:“勿要再上前了,栖星宫弟子。”
它竟是会说话的,声粗如砂砾,“此为死地,吾留你一命,速速退去。”
“太岁兽……”沈烬喉咙里涌起浓重的腥气咽了咽意识到什么,又握紧刀刃撑着站起身,面对着它坚声道:“我要入的,就是这死地!”
……
凌酒酒这边,长生阵灼亮的白光已经将小半个森林都映得恍若白昼,几个女弟子正顺着树干的纹路向上攀爬着入阵眼。
那白光所铸的参天大树仿佛一道天梯直通长生阵眼,即便爬上去也要颇废些力气,第一个爬上去的风灵门女弟子已经趴在阵眼处向下伸手去接下一个攀爬上去的人。
凌酒酒仍在施法随着众人维系着长生阵的稳定,心中此刻却已焦乱如麻。
怎么办?
她还没有等到沈烬……
如果就这么出了境,若他还在幻雾森林里,那该……
“酒酒。”身旁的任紫依突然叫了她一声。
凌酒酒愣愣回神。
任紫依看着她欲言又止不免担忧,“到你了。”
凌酒酒的心脏微漏了一下,望着眼前恍若天梯般高的参天大树心下还在挣扎。倏地无数条蟒蛇竟从周围四面八方的森林里涌出来,无数“嘶嘶”的吐信声都能在林子里荡开回响,照了这边的人们便攻击而来!有人猛地发出一声尖锐尖叫脖子瞬间便被一条蟒蛇咬住当即“死”在当场。
场面登时就乱了。
“啊啊!”
“蛇!蛇——”
“救命!”
凌酒酒和任紫依江遥等人见状来不及想太多立刻回身去对击蟒蛇,然而那参天拔地般的长生阵树干在每撤手一个人便要减弱减弱一分,顷刻阵眼便缩得只如井洞般大小。
正在惊慌向上攀爬的女弟子一时不稳猛地向下坠下来,“啊——”瞬间便掉落在一只巨蟒的大嘴里。任紫依见状一凛忙让出一只手来维系着长生阵另一只手侧身击杀着蟒蛇。
云在也在一手称阵一手击蛇,“快走!”
正在底下还在努力维系阵法的两个女弟子对视一眼赶紧向上攀爬,已经爬到阵眼的云慕还在努力向下探身试图拉着下一个人。
红明颤巍巍躲着身后的蛇掌中阵法也已动荡,眼珠一转猛地拽下已经爬上两步的一个风灵门女弟子,斥道:“边去吧你!这么慢!”
“你干什么!你……”女弟子怒声。恰有一条蛇朝她击过来她回身打去一道灵力将蛇击断,飞起的蛇尾也恰好重撞上刚爬上几步的红明直接将他重重甩落在一旁。
阵眼如今只缩得如一人宽的大小,便连在阵眼上方努力拉人的云慕都些微有些吃力。场中众人一半击蛇,另一半在维系阵法。然而那飞快动荡闪烁的大树也在迅速地从大树变为小树苗般在减小。
某一瞬,凌酒酒的左腕倏刺了一下。
她“嘶”了声以为左腕被蛇咬到飞快缩手看着自己不曾受伤的手腕面露迷茫。
她隐隐意识到什么心跳飞快,下一瞬一条蟒蛇腾身朝她袭来,幸在任紫依一道紫微摄打过来蟒蛇瞬间断成三节。她也忽地心口一闷下意识弯腰捂住胸口疾喘了两下任紫依眼疾手快担忧扶住她。
“酒酒?”
沈烬……
是沈烬!
一定是沈烬!
凌酒酒的心跳越来越快,终于意识到什么,一把反握住任紫依的手说:“师姐,沈烬……沈烬出事了!他有危险了!我得去找他!我……”
她说着像再也等不及的飞快撒手就朝某个方向跑去,任紫依赶紧诧异抓住她,惊问:“你怎知?”
“我……我……”凌酒酒急的快要哭出来了。
任紫依一对上她这眼神便不觉心生不忍闭了闭眼,终于像一横心似的抿紧唇,喊道:“江遥!”
不远处正在击蛇的江遥回眸朝这儿看。
长生阵已经彻底缩到不能过人的大小了,已经出阵的云慕两人再也无可奈何只能缩手离开阵眼,阵眼的白色光圈也在愈渐缩小终于消失不见声息。
长生阵消失的刹那,那些蟒蛇也像不约而同般飞速朝着森林深处爬走了。幻雾森林的夜重归止息,夜深雾浓,仿佛风都不曾来过。
云在清点了点人数走到任紫依的面前,“紫微司命,你们如何?”
确认了大家皆无大恙。已经听闻过任紫依叙述过前因后果的江遥对众道:“诸位同修,今日怕是走不上了,还恳请诸位帮我们一同在这幻雾森林里寻一人。乃我七杀宫师弟沈烬。诸位应该都认得。”
凌酒酒的眼圈红红的,一脸急恳地望着众人点点头。
只要开启长生阵便会有无数蛇兽来袭,众人刚经此一遭自然都不想马上再经历一次,简单商榷过后便纷纷应允了。
在场唯有红明似颇不愿,道:“不是……为什么不走了呀?这酉时再有一个时辰可就过了,若今日不走我们还要再等上几天?这个时候我们自顾都不暇了哪还有工夫去救人啊!”
“长生阵乃生灵阵,会吸引区域内的所有生灵。我沈师弟修为颇高,若有他在,破境定如虎添翼。”任紫依说:“我知此时此刻拜托诸位帮我们寻人实在难为,但事急从权,紫依也只能在此拜谢恳求各位了。”
“他修为若真有那么高哪还需要我们去救啊!他修为若没那么高,我们就算找到了他也没什么用啊!反正我不同意!我们都已经到这儿了哪还有不走的道理啊!快快快我们快赶紧走……”
他却说什么都不同意,甚至已经重新拽起云在的袖子要他们重新开启长生阵。一行人一时一筹莫展总不能丢下他一个人凌酒酒却已经厌恶地皱眉悄无声息在地上拾起根木棍到他身后。
“邦”一声,红明絮絮叨叨的话停了,身子一软倒在地。
凌酒酒还在轻捂着胸口轻喘,愤愤盯着他此刻终于露出点泄愤的神色,木棍没好气丢在他身上又加踹一脚,对着周围一群目瞪口呆的人道:“走!”
-
“沈烬!”
“沈衣雪!”
“沈师兄!沈烬师兄!”
“沈烬!”
“沈烬师弟!”
……
幻雾森林里,仅剩的十个人分作四面八方,一同朝着森林的各各区域分散寻去。
为了担忧途遇妖兽,任紫依和江遥用自己的灵力给众人施了星音传信,这样当一人碰见任何情况可马上传给众人赶往。
凌酒酒走的西方,此刻胸口和手腕倒不觉得痛了,只是身上此刻却一阵阵刺刺的和冲撞似的酸痛让她觉得呼吸如绞。
“沈烬!”
“沈烬——”
“沈……”
你到底在哪里……
她脚步踉踉跄跄,终于像有些难忍般手扶在树干上坐下来缓一缓,右肩处猛地痛了一下。
她不觉捂住右肩忍了忍。
某一瞬,她忽然想到什么。
立刻凝住眼定住地面的某一点。
那天……她送他平安福那天,他曾说:“未来若有什么问题,可去请教紫依师姐和江无期即可。但无论发生什么,记得安危至上……万要珍重。”
未来……
万要珍重……
不对!
心脏像忽地漏了洞有风呼呼吹过,凌酒酒猛地攥紧自己的衣摆指尖青白。
他这不是嘱咐,他这是……告别……
他要走!
原书中,沈烬不曾经过大考,他是趁着阖宫大考时一个人偷偷进入境幽结界,修习天刹逃出栖星宫。
她以为……她以为境幽的情节已经破了他就不会走了!她以为——
凌酒酒喉咙都像被堵住了眼眶都酸的几欲掉下眼泪,再顾不得什么忍着难受拖着步伐往前走。
“境幽……境幽……”
“西北方……”
沈烬,你等等我。
告别不该是这么苍白的。
你等等我……沈烬,沈烬……
-
幻雾森林亥猪位,沈烬身上已经遍体血迹,掌中以风刃咒化成的刀刃也已断裂,再一次被太岁头上羽翅扇落重重落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他一手杵地强撑着不令自己倒下,浑身气力也仿佛只剩下最后一息,太岁兽用冷眼看着他,“你已是强弩之末,还要继续吗?”
“你资质不错,本可走生门通过试炼境。”
沈烬的口中有一滴滴血缀在地上缩成血花,阖了阖眼似休养生息。再睁开眼,他黑眸有恢复了原先的冷漠凌厉,猛然上前去。
……
江遥走的是西北方。
御着风一点一点向前行,这森林里迷雾太盛,令他始终不敢太快速行。
西北方为酉之死地,亥猪之位。他走在半途还微微有些犹豫,凭沈衣雪的脑子……若他真的在这幻雾森林境中想来不会来这里。要不要换个方向?
他正犹豫,突听远处的密林里忽传来一阵巨响。
有微微的红色光浪在天空漾开,幻雾森林浓密的雾都无法掩盖,江遥望着上空猝然凝神。
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