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遥到达死阵阵眼前时沈烬恰好被太岁神兽一击击出去,他整个人如一只断了翅的鸟从天空坠落,眼见就仿佛要坠进一片密林火海里。
那肃杀强劲的力量也使太岁兽身上破开了深长的一道伤口,白色的血液瞬间喷涌出来,似痛得它也不禁对天振翅。四周的密林也被肃杀爆起的光浪燃起了一阵汹汹火焰。
江遥惊住了,飞快飒踏上前在半空中接住沈烬往后退。
沈烬原已做好摔落在地的准备,猝然见他也不禁怔然,“你……”
江遥只肃然盯着远处的太岁兽道:“如何了?”
沈烬不答反问:“你怎会……”
江遥一哂,“你若再不现身,酒酒那丫头怕是要急疯了。”
听闻凌酒酒,沈烬神思不禁顿了一顿下意识望向周围。
他不曾见她的身影才像稍安下心,又不禁问:“她……”
“若想知道她如何,你就自己活着去见她!”两人在太岁的远方落地,太岁那如鹰却比鹰利、如翼龙却比翼龙更庞大的翅膀也猛然下劈而来,江遥猛地将他往旁一推避开肃声道:“小心!”
翅膀落地猛然发出一声地动山摇般的巨响,地面都应声裂开一段裂纹,它的每一根羽毛都仿佛一把削铁如泥的刀。
它似乎还在因为方才那一道伤口而震怒,身上如一团肥肉的身体皱巴在一起,嘴巴愤厉张大地嘶吼着,每一道声音都仿佛是刀磨挫石头磨砺着耳膜。
“好好好……一个不走,又来了一个!你们竟敢伤本太岁,当真是胆大,妄为!”
江遥从半空落在地上抱臂睨着它,一瞬啧声,“诶,你就是太岁啊?”
他露出种嫌恶的神情,“真身居然长这个样子……也真是够恶心的!怪不得每逢犯太岁我都泛恶心,十二生肖个个长得有鼻子有眼你怎的就长得这么崎岖呢!”
这一语似乎彻底惹恼了太岁,更是重重的一击羽翅扇下来,“黄口小儿!”
巨大羽翼扇起的风令周遭森林的树木都不禁沙沙狂动方燃起的火焰都有少许被扇灭,江遥也飞身向后猛地躲开厉眸观察着它的弱点,不远处的沈烬已经道:“它弱点在额顶百会上三寸,羽翅神经所在,但它翅膀太利我触不到它。”
江遥眸一凝已经快速心起一个计划,“我引它羽翼,你试以击杀它弱点。”
两人隔空点了下头已经再次朝着太岁的方向攻袭而去,红绿相间的光芒击在它的翅膀上,引得他更加愤怒地扇翅而来,双翅如同一顶巨伞猛然朝着两人横扫劈来——
……
冠带殿上,有星君也突然再淡定不住地腾身而起,指着其中一枚星渊镜震讶道:“这——这两个孩子……他们怎么还走到死地开启死门去了!这怎么——”
凌云木面色凝重也始终紧蹙着眉望着画面里。太岁凶猛,远不是凭借几人之力便能制衡住的。武曲星君拧眉望了半晌目光最终落向其中一道身影哼了声,“还不是因某些人要打开死阵,邪魔外道!指不定心里藏着什么诡谲心思在!”
他这话所指是谁显而易见,天同星君与七杀星君两人目色不明地向他望了一眼。
贪狼星君绯卿面色苍白,蓦地向凌云木执礼道:“宫主,请启用停幻阵吧!”
停幻阵——乃是历考试炼中当有弟子身处性命攸关的危险时可紧急启用的一种阵法。试炼境中的一切虚虚实实,停幻阵一启阵中一切皆可停滞。亦是上次凌酒酒与姜朝泠险入虚点后的新发机制。
话一落,其中某个宗门的长老似乎不乐意了,道:“怎的你门下的弟子踏死阵就要开启停幻阵?停幻阵一启如今尚在试炼境中的人皆会受影响。我门下所受影响又谁来赔付!”
他门下正有两个弟子已勘破了破境之法,在巳蛇位已催启了长生阵门眼看就要出来了。绯卿滞了一口气横扫睨他,“这死地处,是虚点!”
他指着星渊镜中声线都似劈了,“或会影响你门中弟子破境,可试炼本就安危至上,你怎能因影响你门中弟子破境便置我门弟子性命不顾?这真会死人的!”
那宗门长老闷着脸不出声了,半晌才小声嘀咕了句,“那他们自己要入的死门,怪谁啊……”
“若能成功踏入这死门中……反而还好了。”凌云木的脸色也渐渐凝起苍白颜色,一瞬不瞬望着星渊镜喃声,“死门之后,是境幽,尚有余地。虚点在这太岁兽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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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酒酒在林子里竭尽全力地朝着西北亥猪位赶去,只觉呼吸愈渐艰涩难忍,她不禁扶住树弯腰大喘气。
幸碰见了方才以星音传书唤她前来的任紫依。
“酒酒!”
任紫依见到她这副模样霎为吃惊,立刻掌中蕴出灵力查探她身上的伤势,却被凌酒酒反扣住手急忙道:“师姐……亥猪位!沈烬在西北亥猪位!我们快去!”
她说着便要拉着她继续朝西北方赶去,任紫依见她这般却更为惊讶,“可你……”
“我没事的师姐……”
任紫依终归放心不下,“你到底怎么了?方才便像不适,可是受了伤?你……”
她指尖无意中擦过凌酒酒的腕脉,隐隐的像感应到什么,登时讶异抬眼,“你——”
凌酒酒眼眶红红的仿佛快哭了急恳地看着她,任紫依无可奈何再说不得什么,连忙催动星音传信以通告所有人向亥猪位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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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遥重重摔落在地上,口中狂呕出一口血,他身上宫服各处业已有不少被太岁羽翅划伤的伤痕形容狼狈鲜血淋漓。
沈烬状态更加狼狈,双手已经被鲜血浸透了,身上脸上更是血迹斑斑,半杵在地上轻缓着呼吸气息疲虚。
那只太岁兽如今的状况似也不太好,身上翅上伤痕累累,只是因血是白色才看着不至那般狼狈。它此刻所有的气怒仿佛已经被彻底激发了,疯狂振翅吼着,声线磨砺可怖:
“蜉蝣蝼蚁,简直找死!”
“既然你们生门不走偏自寻死路,那就谁都别走了!吾赐你们一死——”
缓息间,江遥才想起星音传信,立刻凝指催动灵力。
然而他伤势本就不轻,恰时太岁的羽翼又横劈过来,一根根羽毛在半空化作利刃顷刻便能将他们拦腰斩断。沈烬和江遥也一瞬飞快避开各打去一道肃杀和贪煞,在它的羽翼两侧又留下两道伤口自己却也双双涌出一口血。
江遥使劲咳嗽两声咳去喉间翻涌的腥气,“……还行吗?”
沈烬蹭了蹭唇边的血迹声线嘶哑,“死不了。”
两人又飞快起身,一左一右相间配合着攻向太岁的眼睛,红为七杀,绿为贪狼。汹涌的杀伐的灵力狠狠重击向它臃肿肥大的眼太岁也一瞬挥动头上的羽翅去阻挡。
它的戾气与凶暴也已经完全被激发出来,蓦地发出一声怒声嘶号。周围狂风大作、树林疯狂摆动,雾散尘起、飞沙眯眼。迎面吹来的飓风吹得沈烬和江遥都不禁抬手遮掩后退数步。
“吃了你们!我要吃了你们!”
“吃了你们——”
它张开血盆大口,太岁兽的嘴巴竟那般大,甚至比它身后死阵阵眼的黑洞更加庞大。
沈烬和江遥伫立在远方抬头望着都不禁面色皆惊。
某一瞬,那原本从它口中吐出的狂风却蓦地变作了龙卷风回吸回去——一股强大的吸力蓦地疯狂吸涌着他们朝着太岁的嘴巴跌撞而去!沈烬和江遥不禁往前挪了数步下意识扣住身旁的一颗树木,拼了命地回挣它飓风般回吸的力量。
四周无数飞沙走石四起、树枝折断,尽数全部吸入它的口中。
它的口却仿佛无止无尽的貔貅仿佛能吞噬掉这世间万物的一切,半空中飞滚而过的尖石擦破沈烬的脸颊。某一瞬他嵌进树干里血迹斑斑的指尖一松险些就被回吸进去,江遥咬紧牙忽地一手重重拍在他的肩上稳了他一把,他自己手却不甚松了力忽地被那飓风卷去直直就朝着太岁的臭盆大口而去——
“江无期!”
冠带殿的绯卿脸色煞白几欲就要一头撞进那星渊镜里。森林里沈烬心一凛索性也登时松开手结印,他的身体也瞬间被风卷去朝着那太岁口中快速坠去——
“沈衣雪你疯了吧!”
江遥在乱沙飞石中看见不禁痛骂了句立刻明白他想做什么掌中也飞速结印,而后两道凌厉的肃杀咒和贪煞咒同时朝着太岁的口中击去——那太岁一瞬也像被卡住了嗓子般顿了一顿猛咳一声闭上嘴。
江遥重撞在它的嘴巴上,又随着他咳嗽的口风向外摔去,不偏不倚恰落在他头上的羽翅之上,太岁也一瞬紧阖双翅直接将他高高举起似顷刻就能他绞死。
它巨大的两个羽翼将江遥紧紧地夹在中央,每紧一分它身上的尖锐的羽毛也能如刀向他的身体里深嵌一分去,江遥登时也像感到痛苦地蹙起脸。
沈烬从半空中飒踏落地,见状刚想上前那太岁便阖紧一下翅膀,有淋漓的血从它翅膀中央淌下来沈烬便也立刻止住脚步。
“吾后悔了,想换个玩法。”太岁兽道:“你们二人,一人入死门,一人入我口。七杀宫弟子,你自行选。”
沈烬眸光猛然一漾。
他遍身狼藉,孤身伫立在那巨大的太岁兽脚下,身上雪白宫服都已被血污染得不辩颜色,显得格外低微而渺小。
那黑洞般的死阵阵眼便在他十余步之前。只要他跨出去……只要他从这儿跨出去便能获得他曾遥不可及的自由了。
江遥被太岁的翅膀捆束着低眸目光静静落在沈烬的身上,忽然不知想到什么般扯唇一笑,用尽全身的力气般忽喊了声:“沈衣雪!”
沈烬抬头看他。
有滴滴血迹还在沿着太岁的翅膀落下,江遥的脸色也泛出种别样的苍白,对他道:“我已用星音传信过酒酒紫依她们……”
沈烬静静同他对视着眉宇不禁轻泛动了动。
“她们应该快来了……”江遥望着他的眼神有种别样的说不出道不明之意。
不知后会可有期,我送你一程。
那你就往前走,勿要回头。
只可惜……酒酒那小丫头可能要失望了。
幻雾森林夜雾森冷,风似乎将一切都吹得凄凉,沈烬许久才闭了闭眼再睁开却恢复如常的淡漠对江遥淡声道:“抱歉。”
江遥反像是心里落下了什么大石头轻笑起来。
那太岁兽一瞬倒笑得肆虐,笑得周围的风都再次涌动起来,恣意狂妄,“哈哈哈哈哈!贪狼小儿,你后不后悔?真是愚蠢!你帮了他,他却弃了你。死门背后未必没有生路,可你如今只有一条死路,哈哈哈哈哈哈!”
它每笑一下便不禁震动一下翅膀,江遥便不禁又吃痛地皱了皱眉,很快咳了咳苍白地笑了,“你先别高兴得太早……再笑两下把我笑死了,可就不新鲜不好吃了……”
沈烬已经迈步走向死门的方向,在他即将跨入死门的刹那——他眸光悄无声息向旁瞥了一瞥猛地飞身而起跃到它的头上,照着它的额定三寸的方向便狠狠击去一道竭尽全力的凌厉杀招!
太岁翅膀还困着江遥猛地呼号痛吼了一声,紧锢着江遥的翅膀也一瞬放开了,江遥也瞬间从它的翅膀间隙簌簌坠落被飞快飒踏而来的沈烬自半空拉住落在远方的地方。
太岁已扬着翅击地再次暴怒击地起来。沈烬冷眼睨着他冷冷道:“我想说的是,抱歉!无人选死门,也无人入你口——我只选你死!”
江遥也悠悠抱着臂轻咳两声,“早就告诉你,别高兴得太早!”
沈烬向身侧轻瞥他一眼,“还好?”
江遥:“死不了。”
沈烬淡哂了声。
那太岁再一次狂躁起来,四周又呼号起剧烈的风。狂风巨号,浓雾翻涌,太岁疯狂震着翅膀声声杀伐,势要与他们两个人同归于尽。
江遥和沈烬对视一眼不畏冲上前,凌厉的红绿灵力再次相间闪烁。
冠带殿上诸星君已列阵就要开启停幻阵,却忽有人惊喊了声:“等等!”
云慕指着星渊镜里的景象激动大喊:“你们看你们看!”
——星渊镜幻雾森林阵里,只见江遥沈烬一人作饵,一人杀伐,彼此配合无间,相得益彰。
某一瞬,太岁白血淋漓的翅膀又重重击在地上引起一道地动山摇的裂纹,两人飞快闪避在旁沈烬也趁机快速问:“你刚刚说你用了星音传信,真的假的?”
江遥一笑,“当然是假的。”
沈烬不咸不淡一哼。
太岁的翅膀又一次重重地朝天罩下,似一道遮天蔽日的巨罩,若罩地而下顷刻就能将他们绞死在这密闭羽罩中。
“江无期,你若死了。”沈烬凝眸看着那即将袭来的巨翅,淡淡道:“我不会替你收尸。”
江遥并肩站在他身侧也看着上空轻哂一笑,“沈衣雪,你也是。”
巨翅仿佛连浓雾里森林的天空都能遮蔽得严严实实,浓烟迷雾里突然有两道灼亮逼人的红绿光芒闪过,穿雾破云,咄咄逼目,仿佛两道利刃要凭空直上穿破天空,也能将那翅膀扎透。
红色的肃杀术印和绿色的贪煞术印也飞快地在半空中飞耀盘旋,似比那巨翅更大、比这森林更广——最后组成一个红绿相间的锐角倾天而下,直直狠狠地朝着那太岁兽刺去!
太岁被这强劲得阵咒打得不禁仰天痛号,翅膀上一瞬被穿破了无数道大大小小的伤口,白色血液如雨倾下。它的翅膀也一瞬缩小仿佛被抽筋彻骨般痛号起来,用力挥动翅膀打着那捆束着它杀、贪咒印嘶喊道:
“没有破军的杀破狼,算什么杀破狼!你们以为能乃我几何!受死吧!”
“没有破军,还有我们!”
倏地有道女声从空中传来,就见半空中任紫依、凌酒酒、云在……还有数十个方才一同破阵的苍衍宗、风灵门等弟子,以及方才沿途中大家所遇见的其他别的小队共同御风而来,纷纷在沈烬和江遥身边落下。
“同心协力,何以不破千军?”
凌酒酒一看见沈烬便不觉心跳飞快,立刻上前白着脸上上下下地仔细查探他一番,“沈烬!”
沈烬望着她心情陈杂。
太岁见到这副阵仗仿佛也慌了,下意识想要缩回死阵里,众人已经快速束手困束住它。
立时栖星宫的肃杀、贪煞、天同铸、紫微摄……
苍衍宗的苍山炼海、风灵门的风灵诀、青云宗的皓月天降、落花谷的落花接雨……
无数术法无数灵光,共同朝着太岁兽齐齐击去,各色耀目的光也照耀得整片幻雾森林明亮得耀眼,远处缓缓攀升的朝阳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