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锋宗位于人间一处名为丹霞城的北地,乃是兴起本地的一派剑宗宗门,至今立派已近两百年。赤锋宗的创始人朱赟曾以一柄赤色宝剑横空出世,降妖平乱,以一己之力斩灭当时祸乱丹霞城的妖邪鬼祟,至此名动天下。朱赟也因此在丹霞城北地的“枫林晚”创立赤锋迄今已是数一数二的大宗门。
赤锋宗经过二十年前的咒杀之乱后,其实是有过一段时间的寥落的。彼时赤锋宗内近半数弟子死于非命状况凄惨。
好在赤锋宗根底雄厚,加之赤锋宗如今的掌门赤炼自咒杀之乱时组织仙门百家组成万仙盟时,被推举成盟主,使得赤锋宗也很快东山复起再次重回巅峰。
丹霞城处于人间中原腹地,也是物阜民丰之地,城中百姓安居乐业衣食富饶。
丹霞城北方有一座山峰,名唤“枫林晚”,是一座漫山遍野种满了枫树、又以仙术设了结界,四季红枫不落、层林尽染的山巅。
赤锋宗便处在这枫林晚之上,远远望去就似一个处在红山之巅的赤色宫殿。丹霞城内的百姓也以赤锋宗为己荣,一年四季供奉香火不断。赤锋宗门人也护佑丹霞城内黎民平安。
凌酒酒一行人到达丹霞城时已经是五日之后了。
一道红光自远山的枫林晚闪过,仔细看去才可见是数个赤锋宗门内的弟子着赤色宫服御剑而行落在丹霞城的城门口,也惹来周围不少行人纷纷好奇崇拜地围观。
身边不时有人“仙长!”、“仙长好!”地向他们唤着。打头的赤衣青年一一礼貌地向他们回礼。
直到看见远处的官道上行来一辆马车,打头策马开道的正是江遥、沈烬二人。青年立刻唤上身后的一众师弟妹迎上前去。
“紫微司命,贪狼司命,七杀星主,天同星主。”
“在下赤锋宗弟子红溪,在此恭候诸位栖星宫贵客多时了。”
马车的帘子被一双手掀开了,从中露出一颗圆圆饱满的小脑袋。凌酒酒乌溜溜的眼珠望着周遭的环境灵巧地一转弯唇露出一口小白牙。
凌酒酒和沈烬、江遥、任紫依这一路上的经历也可堪称是一波三折。从栖星宫刚下山至苍阳城,脚底板还不待走热乎就被认出了是来自栖星宫的人,立刻被抓住了帮当地城民去解决疑问。
在不少凡间百姓看来,修仙者就等同于半仙。
那神仙嘛!自然应该是什么问题都能帮忙解决的。故什么算命的、寻物的、捉妖的……都来了,甚至有人拜托他们掐指算一算已移情别恋的夫君能否回心转意回到她身边。
在帮过一个老奶奶找了鸡、两个老头算过命、三个小孩捉蚯蚓、四个恋爱脑的感情运后……四个人受不了了,连夜扛着剑有多远跑多远。
直到到临近丹霞城不远外的红枫镇上,四人连日赶路也颇觉有些精力不支,索性在本地支起摊子搞玄赚钱换了辆马车。
任紫依和凌酒酒从马车上下了车,四人同红溪寒暄了几句,便随一众赤锋宗弟子步行入了城门。
红溪乃是赤锋宗这一辈中的大师兄,人长得玉树临风尔雅温文。据说此前的万仙大会因赤锋宗掌门赤炼真人闭关,赤锋宗内不可无人掌事,红溪便留在了赤锋宗未曾参加这次的万仙大会。
一众人自丹霞城街道走向枫林晚的一道上,不少城中百姓纷纷兴奋围观,甚至还有的上前奉送蔬菜和鸡蛋。
凌酒酒只觉这种被人围观着敬仰和夸赞的感觉简直和现代明星出街差不多了,心里受宠若惊的同时又不禁有些忐忑,小心翼翼问任紫依,“赤锋宗……这么受欢迎啊?”
“赤锋宗护丹霞城百年平安,可以说是一方的守护神。”任紫依道:“除却二十年前的咒杀乱令丹霞城有些动荡,其余时刻可以说因有赤锋宗镇守整个丹霞城皆民生安定,自然是受人推崇的。”
凌酒酒努嘴,“怎的不见他们对我们栖星宫人这般崇拜?”
任紫依笑,“栖星宫与诸宗门所司本就不同,自然无法比对的。栖星宫掌星辰变迁、天下万物运呈,可这运便是有好便有坏的。好运时,他们崇你敬你,坏运时,他们骂你赖你。便是平衡下来,也不可能对你这般崇拜啊。”
两姐妹的谈话被走在前方的红明听到一耳朵,下意识回头瞟了她们一眼,颇有几分得意地仰仰脑袋对凌酒酒道:“嘁,这回知道我们赤锋宗的威望有多高了吧?若非你们栖星宫立派更早些且还有什么所谓的天下公正之名,这万仙大会便该是在我们赤锋宗举行的!”
凌酒酒登时胸膛微堵了一口气翻了个白眼。她原先对赤锋宗的印象一直不大好,现在想来原因这红明就得占一半。
刚上山时便挑衅云岭宗、杀念一事因听风就是雨鼓动众人对沈烬围追堵截、大考时自己贪生怕死说什么都不肯救沈烬还拽下已经爬上阵的女弟子……任何一个挑出来都是剧毒了。
她原本不想理他,但心里不甘示弱还是想了想回呛,“哦,原来赤锋宗这么厉害呀,那这次还找我们栖星宫的人来干嘛呀?干脆自己解决了算了嘛!怪折腾人的……走走走我们走……”
红明脸色一僵也像生起了几许不忿之意,当然还记得凌酒酒当时在试炼境打了他一棍的事。
那之后他的结局是孤零零一个人躺在巳蛇位,最后直接被一条路过的大蟒蛇吞下去身死出了境,成为了当时大考中唯一一个甚至不曾跟生肖兽有过搏斗就身死出境的选手,被人笑称“无痛出境”,别提多丢人了!
当场吵吵嚷嚷地险些和她当街就打起来。
最终,是赤锋宗一行的师兄妹摁住了红明。红溪警告地睇了他一道眼神,而后对凌酒酒微笑道:“赤锋宗其实乃狭义者,宗门护丹霞百姓平安,丹霞百姓供奉香火,看似是我宗护佑,实则互利互惠;栖星宫乃广义者,既掌天下运呈,便是宏观大义。掌宏观者自然是无法到面面俱到到这苍生芸芸的任何一粒尘土一处细节的。广义狭义皆有其优势和使命,在我看来无甚差别,我甚至觉得,其实栖星宫背负的更重些。我师弟年少无知出言无忌,也望天同星主莫见怪。”
这解释倒令凌酒酒的心里安慰许多,再次不禁对着红明得意地晃晃脑袋吐吐舌头,气得红明咬牙瞪她又无可奈何。
一行人到达枫林晚山脚便要御剑上去了。在赤锋宗的主殿之上,四人见到了赤锋宗而今的掌门——赤炼真人。
赤炼真人如今已有花甲之岁,一头银发如瀑,道骨仙风,只是面容却年轻得还如一位刚至而立的青年。
这个世界的修仙者修行至一定的境地,便可保证容颜身姿不衰,便如如今已年过四十的栖星宫主凌云木也貌若青年一般。
而真人的等级也仅位于道人、星君之下,所有修士之上,的确当可称得上一句“半仙”了。只是半仙到底区别于仙,除却容颜不老、寿命比普通凡人较长一些外,终归还是要尘归尘土归土。
赤炼真人在赤锋殿前恭迎了他们,道:“紫微司命,贪狼司命,七杀星主,天同星主……久闻几位少年英才的大名。我本想亲自至城门迎接诸位,奈何我这腿脚实在不便,便教我这徒弟替我代劳了,未能亲迎之罪,还望见谅。”
赤炼真人的右腿曾在二十年前的咒杀乱中负了伤,落了终身旧疾,是整个仙门都知晓的事情。
凌酒酒方才见他远远地朝他们走来便看出了他的一瘸一拐。
然而赤炼真人本人却似分毫不在意这旧疾对己的影响,反而将此认定成自己的辉煌战绩般,他的坦然也是令仙门百家当初都尊崇敬仰他的原因之一。
任紫依一行恭敬回礼,“赤掌门勿要自疚,我等小辈本就该前来拜见您的,且红溪师兄将一切安排得极佳,也劳赤锋宗上下为我等此行劳心了。”
二人七七八八地寒暄了一会儿,大抵皆是些宗门间故人的问候,气氛融洽。
周围陈列的赤锋宗弟子不时也传来些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声,凌酒酒仔细去观察才发现大多是女弟子在盯着江遥的,不禁轻碰碰身边的沈烬耳语,“诶,这江遥师兄……人设不崩哈!到哪儿桃花运都这么佳!”
沈烬神情淡静地向周围一扫,再瞥向身边的江遥似有若无地有了些幸灾乐祸之意。
江遥自然听见他们两人的话,抬手就要去敲凌酒酒的脑瓜崩,“你个小酒酒成天净观察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看我不……”
他手刚一抬起还不待敲到凌酒酒的脑袋上,沈烬已经先一步横身挡在凌酒酒面前用种意味深长加警告的眼神看着他。
江遥手一顿只好收回来无奈道:“行行行行行……真是拿你俩没办法……”
凌酒酒笑嘻嘻地从沈烬身后冒出颗脑袋朝他得意吐舌头。
这头任紫依与赤炼真人的寒暄差不多了,任紫依道:“赤掌门,我等此次前来还是为调查此前赤锋宗所说的疑似咒杀之事,还望赤掌门带我们对已故者查探一二。”
赤炼真人道:“四位不先休息一下再查案吗?四位既已到了我赤锋宗,便不急了,可以暂时休整一二。”
“不了,既是凶案,自然事不宜迟。越早一刻,便能早得一刻的线索,一些蛛丝马迹恐怕时不我待。”
大厅中的氛围顿时莫名有些沉重。一些弟子或也想起了逝者纷纷沉抑低下头。赤炼真人一叹道:“好,那几位请随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