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酒酒和沈烬也都被这忽起的动荡惊到了,下意识奔到荟仙楼门外查探状况。
那小少东家也见到了头突然掉地的人顿时吓得跌坐在地连连往后挪,手指着无头人颤声说:“头头头……头!这头怎么还凭空掉了呢啊啊啊!”
整个街市已经彻底乱成一团,人群逃窜,尖叫连天。
无数血迹也像河流一般在地上缓缓蔓延开,逃窜的人们将凌乱的血脚印也踩得遍地都是。
很快,二人就发现了更令人惊异的地方。
天空像是被一片妖冶的艳红色浸染,那血雾般的红色云浪也仿佛从天降下的血浪,正朝着这边滚滚倾覆而来。
明明是夜,那红的艳丽却那边明显,明显得仿佛世界都变成血红色。
大面积的浓红将整片天空都遮蔽了。当浓红将天空的最后一角都掩盖的时候,只听更爆裂的几声“砰砰砰砰——”在地面上爆开更多人的身上爆开血洞也更多人惨死在当场。
沈烬再也忍不住,飞快解开自己的灵脉,对凌酒酒道:“我去前面看看,你先在这里安稳一下状况。”
“等等!”凌酒酒飞快叫住几欲飒踏而走的他。
她将坠光剑交到他的手上,沈烬顿了顿将坠光剑握住了,定定看着她嘱咐了句,“万事小心。”御风飒踏而去。
远处杏林外的任紫依和江遥自然也感觉到了天空这异样的红色,对视一眼不禁也立刻向城中飒踏而来。
今日花朝节,丹霞城各处都有赤锋宗人与栖星宫道场人镇守的。
沈烬、红溪、鹤玄、江遥任紫依……等人在城中几乎最高点的城楼半空汇合。任紫依立刻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红溪凝重,“我也不知,此前从未见过这番异象,我……”
正说着,只闻远处城中地面上又传来一阵阵剧烈凶猛的爆动声,场面彻底乱了。
地面上的人已经越死越多,血流如注,尸殍遍野,前一刻还繁盛热闹的中原夜市转瞬仿佛变作了一场人间炼狱,哭喊与尖叫几欲冲破天际。
凌酒酒在人群里试图先安稳下众人的状况以□□窜造成更多不必要的伤亡,那惊恐慌乱的城民们却没人听她。她只好走到一个死者前催动破妄一探究竟。
很快,她惊诧收手。
咒杀……
这是咒杀!
她很快又折回到荟仙楼门前,白着脸对少东家道:“少东家,能否唐突请您暂开放荟仙楼供乡民们避一避难,拜托您!”
少东家早已吓得面如土色,但被仙长请求又怎么能够舍得拒绝?哆嗦着嘴唇唤着伙计管家开放楼门张罗起来。
“各位父老乡亲们!不要挤不要急,暂时无处可去的可来我荟仙楼一避!”
“不要挤不要急!”
顿时周围不少疯狂逃窜的人们朝着这边一拥而上,蜂拥的人们几乎将酒楼的大门都给挤爆。少东家颤巍巍攥着把剑站在门口嚷着“妇女儿童优先”维持秩序,凌酒酒已经在街道上搜寻着走失的孩童和无处可去的人。
就这时,就见天空滚滚浓云似的血雾渐渐像是在变换,先是渐渐变作了一朵似是形貌瑰奇冶艳的花朵,紧接着又变作了一张隐隐约约的人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人脸渐渐变得在清晰也立体,竟是一个女子。
她长得异常妖冶夺目,身着彩衣,如花如锦,柔顺的长发如瀑丝丝轻飘,混合着她飘动的彩色衣袂如一抹彩虹慵懒坐在天空的一片云朵上轻荡。
那妖娆美艳的相貌望得凌酒酒一个女子都不禁惊异到移不开目光,她正意懒心慵似的笑着,声线也是柔媚娇懒的动听模样。
“有趣,有趣……原来丹霞城中竟有这么多人呀,真是有趣!”
远处城楼上的江遥沈烬任紫依等人也不禁抬头惊异地望着。很快就见似自远处赤锋宗的方向又御剑而来一群人,打头的正是赤锋宗的赤霄长老。
“妖祟!果然又是你作乱,我宗当真再留你不得!”
“怎么是你这后生小子呀?”那彩衣妖荡在云端上悠悠把玩着衣角看着他,巧笑着,“赤炼他人呢?”
赤霄长老只冷讽一声,“对付你,还无需我掌门师兄出手!”
他说着直接朝她而去人却闭上了眼睛,而后只耳朵微动显然催动了聆音术,掌中结出了一道赤锋宗最强劲的烈焰幽冥术朝她打去。
那艳妖眉目一厉却倏然一抹幻影闪避到一旁。
她行踪快如鬼魅带动着她缤纷的彩衣仿佛是一抹彩虹从半空一闪而过,这抹彩虹却透着浓浓森冷的妖冶之息,凭空所过之处,地面上还露天的人们只见身上“砰砰砰”爆开血洞或四肢尽断或凭空断头横死当场。登时整个城中又是一片惊恐逃窜嘶喊连连。
“咒妖!”城楼上红溪一行人早已看明白什么般。沈烬江遥任紫依几人已经飞快追上去欲助赤霄长老一臂之力。
此刻城周围今夜镇守着的赤锋宗弟子、栖星宫道场等人都来了。共同齐聚在半空势要将咒妖团团堵截住诛杀于围。
天空各色光曜闪动如雷。沈烬和江遥、任紫依在前各引灵入剑击去一道凌厉的本命咒,却仍被那咒妖如魅躲开了。
几乎只转眼间,就见已有数位赤锋宗低阶弟子与星从被咒杀当场从空中坠落下来,瞬时摔得七零八落血肉四溅。
眼下这街道上已几欲没有了活人,凌酒酒在尸横遍野的街道上又睃视了一圈,不禁忧心望了望半空的战况决定往回返。
荟仙楼里人满为患,少东家用自己胖胖的身体努力堵着门不令人们拥挤出来,竭力朝着凌酒酒喊着:“仙长!快!快!”
凌酒酒再次确认了番不再有遗落的幸存者,飞快飒踏地向荟仙楼的方向行去。就见天空中蓦地闪现出一片极其耀眼的彩光。
那彩光缤纷夺目莫名的有种不知名的吸力极吸引着众人不觉朝它看去。而天空中的咒妖似是发了怒,蓦地在如鬼似魅的行踪中尖利道了句:“找死!我让你们都死无葬身之地!”
沈烬和江遥以杀、狼两阵勉强掣肘着咒妖的一角,忽然只觉心肺深处一阵感觉诡异的几欲从未有过的震荡。
那一直闭着眼同咒妖相搏的赤霄长老似意识到什么,猛地张开眼却别过头执拗不往前方看飞快说了句,“咒妖能以目咒杀人,切勿与她对视被她捕捉目光!”
沈烬江遥任紫依等人顿时一凛偏头以袖挡住脸,却已微微晚了一步,盛烈的彩色光芒刹那从她身上炸开强大的咒力堪比最力强的术法,顷刻震在众人的身上也震得众人四散八落地摔向远方。
凌酒酒在地面也赫然睁大眼立刻结出一片防护阵与阻目阵在自己身前,又打去一道在荟仙门口试图阻隔众人的目光,但那强大的咒力亦是顷刻将两道阵咒法击得七零八碎。
荟仙楼门口一直在直勾勾盯着那片彩光看的人们瞬间血洞爆涌横死当场。凌酒酒也被震得重重摔在远处的血泊里涌吐出一口血。
……
最终,是那咒妖如一抹彩虹从天空飞闪而去,去时气得志满的笑语还在半空中回荡着。
“哈哈哈哈哈,赤霄小儿,回去告诉赤炼,这还只是个前奏。他一日不出现,我便搅乱一次丹霞城。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他躲得起,还是这丹霞城中百姓的性命够我杀的,啊哈哈哈哈哈哈……”
动乱止息了,城中再次恢复了平静与静寂。
却是热闹不再,满目疮痍。
……
沈烬和江遥任紫依几人与凌酒酒汇了合,四人身上多多少少都负了些伤,凌酒酒身上被地面的血迹浸染浑身血污唇余残血显得格外的惨烈与狼狈。
那些躲在荟仙楼里的城民一一有序地鱼贯而出,再三感激涕零地与少东家和凌酒酒等人泣声道着谢。赤锋宗红溪和赤霄长老等人已经带着一众弟子在街道各处进行着人员清点与善后。
整个街道都是哀恸的悲啼声。
无数花灯已坠落在地上碾落成尘,浸了血迹。
各种被打翻的摊位、燃着火的残木遍地皆是,更惊人的是遍地的尸体,目光所及,无不血肉残肢,仿佛走进的不是人间而是炼狱。
明明是春日的夜,却怎么比冬日更冷……更加长。
不少幸存者已在横尸遍地的尸体里寻找着自家的亲人。一些寻找到的不禁哀声恸哭,更有一些甚至已经成为肉泥的连寻找都寻找不到就只能在地上捧着一点残余的信物和衣物悲泣。
在一片哀鸿遍野的景象里,凌酒酒忽然看到一道人影,忽顿住。
那是一个小姑娘,奶呼呼的拳头里还握着一截没吃完的桃酥糕。
她静静地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异常乖觉的模样。
她的娘亲正抱着她哄睡般一下一下轻拍着,呆滞的脸上眼泪却如潺潺如溪的河流止不住地往下淌。打湿了衣襟,浸得女孩身上被血染红的衣裙似比今日花朝节上所有的鲜花更加艳丽。
……
“我要大哥哥!我要大哥哥!”
“你要大哥哥干什么呀?”
“嗯……嗯……当夫君!”
……
凌酒酒一瞬喉咙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红着眼怔怔跟沈烬对视了一眼,踉跄着走上前,轻轻蹲在这位母亲的身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怀中的小姑娘,又不敢碰,只能滞涩无言地望着她。
女人抬起一掌泪迹斑斑的脸,定定与她相视了良久良久忽地像绷断了线再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凌酒酒不禁向前挪了挪将肩膀靠近她试图无声地安慰着她,这母亲恸哭了会儿却忽地抱着女孩跪地朝她磕头哀求起来。
“仙长!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们!我求你们救救她吧!她才三岁……很乖很乖……我求求你们了!”
“我……”凌酒酒心脏都仿佛被酸水浸透了很想扶她起来却连碰她一下都生怕她顷刻破碎,眼眶也掉落下眼泪艰涩道:“我……救不了……”
“你们不是神仙吗?”母亲崩溃恸哭着道:“神仙不是……最能起死回生、救人命的吗?怎么会救不了呢?好好的花朝节……怎么会有妖呢?好好的日子……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凌酒酒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就无言以对又百感交集地望着她面色苍白。
沈烬目色沉沉望着她不禁担忧轻手握了握她的肩。
她不是神仙。
她还是只是一个普通人。
曾经……她以为她来到这个世界,到了星宫、修了仙,她就不再是像以前那样默默无闻的普通人了。
她一定可以做许多许多曾经自己所不能及的大事,像是拯救世界、声名立万一般。
可这一刻她才发现,她其实自始至终还是那个普通人,那个普通的凌酒酒……有很多很多她做不到也无能为力的事。
而如果这个世界真是她所创造的,那这些人于她而言,就仿佛当初女娲造人时那随手甩落在地的泥人。她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也不认识他们,而他们栖身在她所创造的那片世界里,所经受的痛苦和生死,是她无法承受也不知该怎么承担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