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修轻易打乱了商越川精心安排的旅行计划。
原计划十月一日上午, 从断桥出发,沿白堤步行到“平湖秋月”,再一路走到“曲院风荷”。
商越川提前踩过点, “曲院风荷”景区内,有一家荷花环绕的茶楼。一楼临湖位置, 既能欣赏湖面游船,又能眺望远处雷峰塔,无论晴天雨天, 水光潋滟塔影摇曳,淋漓尽致呈现中式美学的韵味。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可不是浪得虚名。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昨晚和蒋修纠缠到半夜, 完事后蒋修叫了一份酒店夜宵。吃完, 两人目光不经意相碰,就忍不住拥抱接吻。
蒋修正值体力和精力的黄金期, 后半夜倒时差生物钟错乱, 又把商越川弄醒了。
商越川仰躺着, 手臂圈住蒋修脖子,浸没在小别重逢后的热情中。在蒋修来之前,她一度担心,和蒋修在法国相处时间太短,见面多少有些生分疏离。
事实证明她的顾虑是多余。
和蒋修在一起,做一切事情都是如此顺理成章,仿佛是交往许久的恋人, 无需适应,便能交颈而眠,进入安稳梦乡。
隔日醒来,已经下午一点。
伴随“啊”一声惊叫, 商越川鲤鱼打挺似的坐起身,懊恼地乱抓把头发。
下一秒,腰间多出一条手臂。
蒋修嗓音低哑磁性:“怎么了?”
商越川侧过脸。
蒋修上身赤裸,被子堪堪遮到腰腹上方,肩膀手臂的肌肉线条,比穿上衣服时更为清晰分明。尽管蒋修皮肤偏白,却有种极富压迫感的吸引力。
迟迟没得到回应,蒋修手掌在商越川腰间懒洋洋地摩挲,像是催促。
商越川无奈:“睡过头了,得快点起床,我们还有行程。”
蒋修手臂仍然横在商越川腰间,但没出声。
不知他是真的没听见,还是因为不想起床而装傻耍懒。
商越川干脆俯身,捧住他的脸颊:“起床,蒋修。”
蒋修喉结滚了滚:“先亲我一下。”
商越川依言,低头,唇瓣轻轻掠过他的脸颊,鼻尖在那抹携带木质淡香的须后水气息中停留几秒,才缓缓离开。
蒋修跟个睡美人似的终于愿意睁开眼睛。
商越川:“能起床了吧?”
话音刚落,两人位置猝不及防发生天旋地转的变化。商越川被蒋修反压在床褥间。
蒋修吻的是嘴唇,唇舌交缠,手也没闲着,掌心顺着商越川肩头一路下滑,动作野性且充满侵略意味。
商越川挣扎着,无力地警告:“蒋修,你再闹下去,今天不用出门了。”
“可以,”蒋修顺着她的话,“那就别出门。”
商越川以为蒋修在开玩笑。
直到对上蒋修玩味的视线中透着几分认真,心头咯噔。
他不是说说而已。
真要一整天待在酒店?
嘶——
干柴烈火的,那还得了!
商越川温温柔柔道:“你难得来一次中国,只在酒店待着多可惜,我陪你出去逛逛吧。”说完,小心翼翼委婉提醒:“一直做也挺伤身体,真的。”
-
走出酒店,恰好下午三点。
商越川牵着蒋修的手直奔断桥。
西湖沿岸常年是游客观光胜地,每逢节假日游客数量倍增。商越川做好了人挤人的准备,结果到了断桥,才发现自己的预期过于天真。
——别说人挤人,桥上根本没地下脚。
但凡游客数量增多,再美的风景,也淡了韵味。商越川和蒋修换了好几处地方,避不开人潮涌动的游客大军。
蒋修倒是不慌不忙,将她搂入怀里:“我们随便沿湖走走。”
商越川不死心,继续前往“曲院风荷”景区,茶楼服务员忙得语速比平日快一倍,告诉商越川,前方排号还有六十桌。
商越川垂头丧气:“大意了,没想到杭州十一期间游客这么夸张。估计别的餐厅也要排长队,大家都喜欢挑点评高分的杭帮菜……”
蒋修抽走商越川手中打印覆膜的计划表,扫了眼,备注栏罗列了五六家餐厅名字,想必都是杭州本地的知名餐厅。
他哄商越川:“随便吃点吧,反正明天还有饭局,也是杭帮菜。”
商越川一愣:“饭局?”
蒋修挑了挑眉:“我电话里提过的,你忘了?”
商越川努力回忆好半晌,才恍然点头,记得确有其事。
蒋修毕业后子承父业,从事专业对口的艺术投资工作。蒋家专注欧洲艺术品的策展与交易,在法国艺术圈颇有经验资源。
这些年,不少中国企业,通过各种渠道联系找到蒋家,其中便有一间杭州的私人美术馆,几次三番发出考察邀请。
蒋修不熟悉中国市场和法规,原本没有扩展计划,但考虑到为了商越川,以后常来杭州,便同意趁此机会见一面。
对方听说蒋修愿意在私人行程之余抽空赴约,喜出望外,立刻安排好饭局。
商越川忽然意识到蒋修“社会人士”的身份。
早前蒋修去第戎,就是为了继承谢莉的雕塑作品并且出售,只是交易即将达成的最后阶段,蒋修主动喊了停。
明明才有过亲密接触,商越川莫名生出一种“我其实不够了解他”的多愁善感。
走神几秒,商越川甩开脑海杂念,琢磨起邀请函内的餐厅地址。
餐厅位于杭州龙坞茶镇一带的茶山上,四周山林环绕,远离尘嚣,私人宴请专用,不对外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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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采茶品质最佳,夏天次之。
而到了秋天,气温持续走低,茶树生长减缓,整座茶山人烟稀落。
黑色豪华商务车沿石板铺就的小径盘旋而上山顶。
不多时,眼前出现一栋封闭的仿古庭院。
蒋修和商越川前后脚下了车。
绿柳美术馆负责人郑经纶,已经等候在餐厅门口,见了蒋修,笑意盈盈迎上前。他原以为蒋修长期生活在法国,是那种典型的黄皮白心,哪知蒋修的中文水平远超预期,现场带来的翻译根本没用上。
二楼露天包厢,山风轻拂束拢的薄纱。
望出去,夕阳余晖正徐徐没入碧翠茶林。
商越川一边品鉴广受差评但她很喜欢的西湖醋鱼,一边竖起耳朵,听郑经纶侃侃而谈。
郑经纶目标明确,想借助蒋家在法国的行业资源,接洽法国几家艺术基金会和画廊,引进作品到中国展开巡回展览。
当然,郑经纶的宏图伟业不止于此,他更进一步设想,定期邀请法国当代小众知名的艺术家来华讲学交流。
蒋修抿一口茶,静静听着。
郑经纶绘声绘色描述,这个项目,乍听之下是双赢局面。
商越川悄悄看了眼蒋修,心头微动。
她私心希望蒋修答应郑经纶的合作。当然蒋修在杭州落地业务,势必会增加来华出差次数,那么今后他们就有更多顺理成章的见面机会。
饭局中段,郑经纶夸完项目,开始夸运营团队。绿柳美术馆的团队成员,大多都是金融投资背景。
蒋修始终没表达明确立场。
他话不多,偶尔穿插问题,也都是艺术品跨国展览实操相关。例如作品保险、巡回场馆规模、是否设计版权争议等等。
落日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色渐晚,饭局走向尾声。
商越川饱了——
她不知不觉吃掉大半条西湖醋鱼。
蒋修搁下茶杯,语气得体:“郑经理,我回法国后会研究刚才提到的项目。今天感谢招待,对了,我朋友波尔多的酒庄在杭州有进口基地,几支不对外出售的红酒,我稍后按照你的名片地址让人送过去聊表谢意。”
总而言之,蒋修没有松口合作的意向,倒是把吃饭人情当场还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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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酒店,洗过澡躺在床上。
商越川的脑袋意兴阑珊地枕着蒋修胸口,轻声问:“蒋修,那位郑经理提的项目,你怎么看啊?”
“不打算合作。”蒋修淡声道,“既要又要,缺乏明确的策展逻辑。美术馆团队成员金融背景出身,艺术领域涉猎不足,对法国的艺术生态更是了解不深。借作品,开巡展,听起来简单,但如果没有健康的陈展机制和可持续的内容策划能力,艺术展览纯粹只是流量生意的载体。”
蒋修抚摸商越川的头发:“我不看好他们的模式,也不想当那条捷径。”
商越川的小算盘顿时偃旗息鼓。
是她过于想当然。
跨国艺术项目不是一笔小额投入,蒋修必定深思熟虑才做决定。
只是……
商越川察觉自己变得贪婪,她想占据蒋修更多的时间和视线。
“国庆节确实人多,旅游体验很不好。”商越川略微心虚道,“其实留在酒店,也是个不错的选择,等你下次非节假日来杭州,我再陪你旅游。”
蒋修好笑道:“我本来就没有旅游的想法,我只想看看你。”
商越川敏感而柔软的心房塌陷一角,她抬起脸,爬上前,主动圈着蒋修的脖子接吻。
蒋修含着她的唇,嗓音低哑:“我换一家度假酒店,未来几天就在酒店待着?”
商越川把旅行计划表抛到九霄云外:“好。”
幸运的是,西溪湿地的悦榕庄别墅还有空房。
蒋修和商越川在酒店过了几天与世隔绝的日子,至国庆假期最后一晚,商越川情绪肉眼可见低落。
结束后,商越川双腿缠着蒋修的腰,无论如何不让他离开。
蒋修没办法,只能俯下身哄她。
商越川没被哄好,她垂着眼睫:“蒋修,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啊?”
蒋修亲亲商越川的眼角:“等我处理完巴黎的一些事,会尽快再来,预计十一月份。”
商越川心里直犯嘀咕。
距离十一月份还有整整一个月呢。
好漫长,好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