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空气骤然安静,昭韵宜对上罗轻黛循循自若的视线。
“臣妾……”
方说两个字,便被打断。
“陛下驾到— —”
昭韵宜回头,看见门槛阴影内走出的人影。
凌郁突然动身走进去,全德福登时下意识喊了声,长长余音散在空气内。
察觉门口动静,在凌郁进来前一刻,罗轻黛朝旁边使了个眼色,银香快步拿起盒盖,迅疾扣在盒子上。
昭韵宜和罗轻黛接连站起来。
“臣妾参见陛下,不知陛下到来,有失远迎,还请陛下恕罪。”
昭韵宜同样跪地行礼,还未有所动作,就已被凌郁按着肩,拉向贴近他的一侧。
站在身边,昭韵宜隐隐感觉到帝王身上袭来的低气压,一进殿就顷刻席卷。
此刻低头,眼皮稍稍覆盖住,遮掩了里面翻涌四溢的浓浓雾色,使人瞧不清。
昭韵宜看过去时,凌郁已经移开视线,隐约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垂首跪着的女子身上。
“贵妃把人喊过来,所为何事。”
罗轻黛规矩跪着,冷峻如霜的声音钻进她耳内,她眼眸半抬,视线垂在地面,从容不迫徐徐开口。
“回陛下,臣妾刚刚正在和昭仪闲聊。”
闲聊,聊到什么,竟然会提到离宫。
罗轻黛跪在地面,目不斜视,随即,听凌郁声音缓慢响在头顶。
“是吗,贵妃既然如此悠闲,那便誊抄一份宫规,校对看看是否有错漏。”
贵妃娘娘这是受了罚,殿内所有人意识到,皆有些意外。
“是,臣妾遵旨。”
撂下这句话,凌郁便带着昭韵宜走了。
全德福垂头跟过去,心里清楚陛下在怪罪贵妃娘娘说了不该说的,由此迁怒。
宫规上千余条,每条冗长复杂,厚厚一摞,真抄起来,怕是要花费几个日夜。
贵妃娘娘有的忙了。
殿内的人一一退去,全部走光,银香上前将罗轻黛扶起来,坐回小榻上。
罗轻黛闭了闭眼,淡声吩咐:“去回禀吧,她不愿意。”
陛下对揽阙宫的盛宠传出宫外,亦传进罗府耳内,罗府隐隐觉出祸端,便计划除去阻碍。
数日前罗轻黛接到手里那封信,信中表明罗府众人已经知晓皇宫内的事,只等那木匣子送进宫,便叫她有所行动。
罗轻黛虽觉出不妥,奈何信中却清楚写有让她一试,就算不成功,也没什么关系,她不会收到任何损伤,若成功,那便顺势可以去掉一重大威胁。
银香应是,抱起匣盒退了出去。
宫殿内,只剩下罗轻黛一人,和满室茶香。
罗轻黛皱眉,实在不懂府内为何会想出如此幼稚的招数,连对方心里怎么想,喜欢什么都还没打探清楚便要去做。
行事冲动,如此低级的错误,她方才竟也会犯。
木匣子内的东西若让陛下看见,怎么论,都有可能会给罗府惹上麻烦,她不该犯这样的险,只为那虚无飘渺上一句话。
罢了,终归有惊无险。
罗轻黛缓缓睁开眼,坐在殿内,手指敲叩杯壁,眸内一片清明。
……
天际两侧浮起落灭灰白,慢慢朝中间扩散,霞光逐渐隐在灰暗内,太阳落山后,昭韵宜和凌郁到花园中乘凉。
黑夜当空,皎洁月色挥洒,四面静悄悄地,阵阵蝉鸣余散在耳边,翠绿摇晃,簌簌的响。
出来前昭韵宜身上涂了药,衣服里外都熏了艾草,两重作用下,尽管周围遍布花草,四周仍不见多少蚊虫。
仲夏傍晚,幽幽清风回荡在亭子里,沁人心脾的凉意。
素玉和全德福远远在后面跟着,主子们走进亭子,他们自觉背过身,候在灌木丛一侧。
“素玉姑娘,娘娘近日以来身子可安好。”
素玉点头,细细回想,道:“娘娘很好。”
“没有什么异常。”全德福笑容和蔼,继续问,见素玉缓缓摇头,心静下几许。
默然少顷,还是道:“若娘娘有什么不舒服,还劳烦素玉姑娘支会老奴一声。”
素玉扭头看去,听得懂他话外含义。
见她不答,全德福笑着解释:“素玉姑娘也瞧见了,陛下关心娘娘,自娘娘入宫起便派人熬至调理身体清理余毒的汤药,是绝不会做出什么伤害娘娘之类事情的。”
“这些话都是老奴擅作主张讲的,素玉姑娘莫往心里去,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没关系。”
素玉思索着,要说异常的地方倒是有一点,她家小姐前几日嗜睡,总会做梦,不过只是多睡一会儿觉,也没什么问题吧。
她没有应声,全德福也自发住嘴,各自静静站着,四面清静。
月光穿透雕楹孔洞,洒在宽阔廊庭间,长椅上垂盖了大片裙衫,昭韵宜一手按在凭栏,下巴抵住手背,埋头往下望。
出来久了,身上涂抹熏染的气味减淡,有飞虫趁虚而入,未等凑近就被挥开。
凌郁坐在昭韵宜身侧,身子半倚着凭栏。
落在长椅上的那只手心内垂着缕青丝,顺着风,就要一点点抽离,他垂眸看见,勾绕着把它勾回手心。
瑶光宫内,殿中久久不传来声音,终是他按耐不住,先行走出去。
其实,他那时听见了,她已经出声,他只要静静站着便能听见,是他不想要再听下去。
现在想想,知道答案又如何,反正她此刻就待在他身边,只要这一点永不改变,那……便也足够了。
黑暗当中,他眼内渐渐爬上层幽暗,隐在夜色当中,遁于无形。
昭韵宜并不知道凌郁心中所想,回想起瑶光宫中罗轻黛突然转折的话语,还有随后不久出现的陛下,心里明白过来,余光望着斜斜打在地面重叠两方影子。
她背对宫殿殿门,贵妃坐在她对面,门口有什么动静,第一刻便能发觉。
她们的谈话,也不知道陛下有没有听到。
想到此,她微微直起身子,察觉到身旁之人的沉闷。
轻声问:“陛下在想什么?”
那段青丝一点点顺着他掌心滑落,末过指尖,垂回她肩头。
凌郁低首不语,微微别过眼:“没什么。”
他的面容隐在沉沉夜色内,令人看不真切,声线与平常无异,可昭韵宜却在其中捕捉到一丝消沉。
这些日子,她一直隐隐约约感受到。
牢狱杀人的凶犯至今没有寻到下落,多名大臣被贬,朝中势力错杂,难道陛下还在因这件事烦忧?
“陛下好像有些不开心。”她勾了他一截尾指,指尖在风里浸得冰凉,碰在一起,汲取温热。
良久,她听见他的回音。
“嗯。”低沉沙哑的声音,乍然响在她耳畔。
直截了当地令昭韵宜有些意外。
呆滞半瞬,方要张口,更为错愕的一句继而落下来。
帝王反勾住她的指尖,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离开凭栏,微微凑近,声音响在她耳畔,轻的有些发烫。
“那,爱妃可要哄哄朕。”
你哄哄我,我便不想那么多了。
柔和月光打在他面容上,微微照亮他琥珀色的瞳孔,狭长的眸子半垂,隐藏掉其中包含的幽幽深意,似在勾她应答。
不像在开玩笑,昭韵宜以为她听错了,仰头却对上他定定不移的目光。
可……她要怎么哄。
昭韵宜脑子有些乱,不及宜思考,他的行动已经给她带去答案。
一张俊容逐渐在眼前放大,源源不断的热度无限向她靠近。
撬开她的贝齿,触碰掉那些汲汲可怜的湿度,也将她眼内疑惑一点点揉碎,消失殆尽。
***
翌日一早,瑶光宫中,早早有人递来拜贴。
主殿内,罗轻黛对面坐着位眉眼与她五成相像的郎君。
另外一人稍微迟些进来,仰头一口喝掉杯中的茶,站起身来,在殿内四处走动。
目光扫过殿内陈列摆设,又走到门口那个半人高的青瓷瓶前,抬手敲了敲,附耳贴近。
“哥哥此次回京,可去过御史台同那些叔伯们问好。”
“放心,当日便去过了,倒是娘娘在宫内过得可还好?”
罗允成扫过他这名小妹的面容,见人依旧为先前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倒不像受了什么委屈。
另一人声音幽幽传过来:“那帮老东西仗着辈分高点就想给我和大哥脸色看,在父亲面前卑躬屈膝,到了我们这里,一个个倒是摆起架子。”
罗轻黛父亲乃是御史中丞,在御史台内声望颇高,受人尊重。
“他又同他们吵了。”
罗平的声音回:“没有,你们不都说了吗,我就当卖他们个面子。”
“倒长了点记性。”
罗平是罗轻黛父亲所纳姨娘生的孩子,较罗轻黛他们小上两岁,今日进宫,命他一起跟过来。
原要取命罗允平的,姨娘去闹,却被罗府主母不容置喙的拒绝。
罗平点头,谨记来前母亲的教诲,母亲说了,让他管住嘴就行。
转身老老实实坐回去:“娘娘教训的是,不过方才我看了圈,娘娘宫内这些瓷器瞧起来好生沉闷,我有很多有趣的,下次进……”
被冷言冷语打断:“陛下恩赐,不可随意诋毁。”
“好好好,我不动,不动。”嘟嘟囔囔转身晃回去:“切,这些东西本公子屋内多的是,本公子还不给了呢!”
声音小到站在最边上的银香都能听见。
“来,看看哥给你带回来这只蝶头簪,赤玉雕撰的,和你正相配。”
罗允成将一只红木盒放在罗轻黛手旁,抽开连屉,露出里面那支深红缠枝络发簪。
罗轻黛瞥去眼,拿起来,夸赞了句:“不错”。
“这是什么?”罗允成注意到桌面那成沓的厚纸,还有旁白翻开的书册。
罗轻黛声音淡淡:“宫规。”
罗允成皱起眉头,纸沓上的字迹他认得。
他的妹妹贵为贵妃尊位,无缘无故怎会抄这些东西,瞬间,他脑海内划过张不苟言笑的脸。
“是他让你抄的?银香,贵妃为何要抄这宫规。”罗轻黛不语,他转头问。
银香视线在两人中间晃:“…回大公子,是陛下的吩咐。”
事情经过细细道来,罗允成听完眉头皱的更深。
“为了个女人,他便这样作践你。”
“哥哥慎言,那是陛下,凛国的君主,称呼需加尊位。”
“陛下陛下,哼!我们罗家好歹算作助他登基的大功臣,他到头来就是这么对我们罗家的。”罗平愤愤不平。
上个月给他们安排的什么破差事,风餐露宿,觉都睡不好。
罗允成外出赴任,他也跟着去了,姨娘走前跟他说让他跟着大公子好好历练,结果呢,什么都没学成,两条腿倒练得结实。
“谈不上作践,本宫有错在先。”
她昨日不该那么冲动,什么都没得到还让自己受了罚。
“那上回祭天大典,陛下又为何不与你一起登台,你辛辛苦苦操办三年也该轮到你了。”
还能因为什么,自然是陛下有想要登台之人,可这话罗平只敢心里想想,不敢说出来,怕回去也挨训。
“不清楚,陛下有自己的考量,就算本宫插手,也无济于事。”
宫殿呆着无聊,罗平自主起身去外面闲逛,银香跟在后面引路去了。
“那主意是他给父亲提的。”
罗轻黛喝了口茶,眼中情绪淡漠,她就知道,父亲怎会干出那样愚蠢的事。
“父亲就任他作乱。”
“刘姨娘说,想让父亲给他一次机会。”机会给了,人却没把握住。
“母亲最近都在干什么。”
“娘娘不必担忧,刘姨娘不是母亲的对手,昨日消息传回去,她那院子到现在都还没有动静。”
天色已晚,不知不觉过去两个时辰,瑶光宫内客人离开。
“谁再如何位置也绝不会高过娘娘,家中一切安好,娘娘宽心。”
蝶头簪放进妆匣盒里。
“大公子挑的东西向来很称娘娘。”银香在一旁开心道。
罗轻黛嗯了声,难得露出丝笑意,吩咐银香:“备笔墨。”
“娘娘已经抄了四个时辰,不妨歇歇,明天再抄。”
罗轻黛没作声,今天的任务没有完成,不可拖到明日。
“去准备吧。”
“是。”
……
“听闻裴兄那日迷路到了御花园。”
茶楼内李晔和裴庭坐在一处吃茶,窗户半开,可望沿街热闹风景。
“浪费李兄一番心思。”
“哪里的话。”
李晔知道那日陛下生了气,他当时就在大殿内,明明一切都十分祥和,却不清楚什么原因,陛下突然就下令散朝还命令他们全部出宫。
如此一来,宫内的贵人裴庭自是见不到了,只能另寻机会,可贵人毕竟也不是哪日都有空。
“听闻丞相大人的病就快要好了。”
李晔的父亲告病多日,一直未能去上朝,某日往外走不注意摔伤了腿。
“快了,府医刚刚把完脉,说他老人家身体没什么大碍,估计不等几日就能正常走动。”
“到时举宴除祟,裴兄定要前来吃酒。”
裴庭应下,两人举杯共饮。
回到裴府时,天色尽数如暗,只有天边积攒着层浅光。
“公子回来了。”下人端着器具路过院门前,低声问好。
浮云遮月,走过小路,两旁的金丝竹刮蹭在身子上,甬道前逐渐出现光亮,裴庭却兀自停下脚步。
“公子?”
裴庭突然停下来,路上黑,离瞳差些撞上去,就见他突然站住,停了半会儿,转过身子竟然往回走。
他一头雾水跟上去,见公子在一处分外茂密的竹叶前停下。
根根枝叶朝一个方向聚拢,半凹进去的形状,完完全全遮挡住后面的墙面。
离瞳用力搓搓眼,看清后面隐隐露出的漆门,恍然回神。
怪不得他方才就觉得这处熟悉,公子竟然走到了夫人住的院门前。
离那门两米远的位置,裴庭站在这处,便不动了。
风漂浮吹过,面前的金丝竹沙沙作响。
展子啊院门外,裴庭恍然忆起,他和昭韵宜最开始成亲那段日子,她总会站在院门口等他,即便他来的次数少之又少。
今日走过这条小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停下来,退回到这里。
那时听闻昭韵宜被带进了皇宫,裴庭心中不敢相信,他不相信自己的妻子竟会以这样羞辱他的方式离开,不相信裴府被剥夺爵位的事实。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快两个月。
六月之初他回来时,从未想过他们之间会发生如此大的变故,他以为即便不相爱,他们也会一直相敬如宾下去。
意外来的猝不及防,然而在这场意外里,他的父亲母亲也同为帮凶之一。
裴庭清楚的明白,有这层原因在,即便昭韵宜没有进入皇宫,他们如今也不一定会在一起。
他想过昭韵宜入宫时的心境,忐忑抑或害怕。
他有时还会梦见她,无关其他,她站在那里,责怪他没有救她,责怪他不配当一个夫君。
他们在同一屋檐下待了三年,时日之久,他以为他们之间多少都会有些情分。
她心里有他,否则当初又怎会千方百计嫁进来。
裴庭心中羞愧,才会在见到昭韵宜时连头都不敢抬,可那日女郎眼内平平的态度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裴庭脸上。
她不在意他,看向他的眼神甚至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御花园中,裴庭无比清晰地看见昭韵宜眼中的默然之意,他的妻子并不关心他,似乎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
这个也许可能的事实叫裴庭迟迟不敢相信。
可经过两天,裴庭突然想通了。
如今裴府落魄,皇宫之内奢华富贵,也许她最一开始想要的便是这样的生活,所以当初才会嫁进侯府,才会攀附与他。
也好,既然他们心中相互没有彼此,以后再遇上她,他也能心安一些。
想到此,裴庭微微皱眉。
心中偏倚的认定昭韵宜就是如此贪图荣华富贵之人,同以前一样,从没有变过。
“公子,您不进去看看吗?”
“回吧。”裴庭收回视线。
转身往回走,却在这时,听见门内突然传出的“哗啦啦”声响,夹杂着清脆碰撞。
似乎是锁链的声音。
院门并未上锁,里面上锁的也只有一间屋子。
‘吱呀’一声推开门,裴庭和离瞳入内,满院子里却看不见半个人影,只有婆娑树影摇晃,风刮得门板晃晃荡荡的响。
“咦?公子真是奇怪,难不成我们听错了。”
无人回答,站定一刹那,裴庭视线有瞬间僵硬。
时隔快两个月,这是裴庭再次踏进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院子。
他站在院子内,入目院内满地飘散的落叶。
借着月色,他看清院子内的景象。
院内一角种的那颗树已经开花了,因上个月那几场雨,无数花瓣绿叶夹杂波溅的脏污扎在泥土里,外缘灰黑,腐败苍凉。
短短两个月不到,这座院子竟颓废成了这幅模样。
“公子。”离瞳瞧出他背影覆盖上的那层静默之意。
裴庭动了,走到落锁的门前,九环锁周围遍布的细小银链看起来十分凌乱,有的互相纠缠在一起。
走近,离瞳同样看见,痕迹混乱,看上去不太想被风刮乱的,就像被人动了手脚。
有贼人闯了进来,这可是件大事,他正要问可需查一查,就听裴庭道。
“回去吧。”
“公子?是。”离瞳忙跟过去去。
“半个时辰后叫人过来把院门锁上。”
“锁,怎么突然就要锁?”离瞳嘟囔着,紧跟在裴庭后面。
对话声飘的越来越远,角落里,裴萤推开搭在头顶的木箱子,拍拍裙上落的灰。
她找锁匠配的那把钥匙做好了,本想趁没人,试试看能不能开开那把锁,没想刚到不久就听见院外的声音。
他们好像要进院子里,她只得赶紧找地方藏起来。
待会儿院门落锁,她岂不是出不去了她方才试过,根本开不开。
罢了,她只能改日再来试试,四处张望无人,裴萤快步小跑离去。
……
隔日清晨,出了院子,裴萤便听见外面纷纷议论声。
等她打探清楚来到清心院内,满地烂叶已经全部被扫撒干净整个院子焕然一新,恢复从前整洁模样。
“大小姐。”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回小姐的话,今早公子吩咐下来,命我们过来把清心院好好打扫打扫。”
“我哥让的?”
“是啊。”小厮点头
“那这间屋子你们不进去打扫吗,啊,锁怎么还换了?”裴萤手心握着那把就崭新的玲珑锁。
“这……公子只吩咐我们清理院子,别的……”
“知道了,你去忙吧。”裴萤恹恹摆摆手。
“打扫院子?”
“诶呦,夫人,您慢着点。”
突然站起来,吴氏脑袋都在晃,杨嬷嬷一把将人扶稳,搀扶着慢慢坐回去。
“公子说是因为那院子太脏才派人去清扫的,夫人,公子说的也对,那院子空下来任由它荒废,若被哪个不长心的传出去,外面还不一定会怎么传。”
到时传出什么不好听的,得不偿失。
“再说了,公子自小就住在那院子,才搬走几年,肯定不忍心看它那样荒废。”
“屋子呢?”
杨嬷嬷懂得吴氏提的是什么:“老奴去看过,没开,还换了一把,夫人就放心吧,公子若有心思,何至于再换把锁重新锁上。”
“但愿如此吧。”吴氏一张脸皱在一起。
想了片刻,还是担忧,问:“可庭儿既然不住,又为何偏偏突然收拾出来。”
“这……”杨嬷嬷被问的愣了下,迟疑许久:“可能就是不忍心看着荒废。”
府内荒废的院子,园子多了去了,也有他自小去过的地方,怎么不见他去修缮。
午后,趁裴庭回府,吴氏把人叫过来:“庭儿,礼部最近不忙吧?”
“回母亲,不算太忙。”
两句话了,空气些许凝滞。
以前母子二人也是这般相处,可今天吴氏因有心事,便觉分外难熬,给杨嬷嬷递去个眼神。
“公子,新泡的茶。”
“谢杨嬷嬷。”
“公子您太客气了。”杨嬷嬷堆笑站回吴氏身边。
吴兰嵋还琢磨着怎么开口,从哪个话插入,裴庭先她一步:“有一件事,儿子今日忘记同您讲,今天早上我派人去打扫了清心院。”
“昨晚风大的把门吹开,院内糟蹋的不成样子,儿子擅自做主,忘记提前告知母亲。”
“你自己的院子当然由你亲自做主,同我讲干什么,礼部事务劳累,仔细点身子。”
裴庭主动提起,吴氏心里疑虑打消大半,是她多想了,疑心太重,当即身上轻松下来。
见裴庭点头,把她说的话听在耳内,更平心静气。
裴庭回府没待多久就要离开,说了自己晚上会晚些回府,不用等他用晚膳,便放下茶杯走了。
“夫人这下放心了。”
吴氏心情愉悦,连觉屋子内都凉快许多,扭头吩咐:“派几个人去清心院帮忙,再把萤儿喊过来,最近总是看不见她身影,不知道天天忙些什么。”
“是,老奴这就去。”
……
揽阙宫中,陈正守收拾好医箱,对昭韵宜的提问细细想了番:“娘娘身子既已无大碍,停药想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可……”
昨夜梦魇,今日一早上起来她便命人去请了陈正守过来。
“如陈正守所讲,那这药便就此停了吧。”
“可……”陈正守犹豫不决,余光瞥见殿外进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