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威严不可侵犯,以强硬之态再度驳回呈递的奏书,扬袖早退离去。
绕在四周的沉闷压抑如潮水涌退,朝臣方敢抬头。
万生阁。
十余名大臣聚集在此,前头坐那几名老臣愁容满面,方才朝堂之上,他们将陛下对妖妃的公然袒护看在眼内。
不过有人提起那位妖妃一句,陛下听都不听,扔了折子,继而直接宣告退朝。
他们忧愁不已,担心再发生遍来类似从前那场祸事。
先帝御极,他们作为左膀右臂忠心辅佐左右,也曾为王朝延续,守疆拓土立下汗马功劳。
他们乃三朝元老,曾亲手挑选出这位造福苍生的明君。
忠言逆耳,小人作祟其中恐会使君臣离心,然先帝敬重师长,待群臣和睦,每日自省,事事亲力亲为,即便君臣意见不合,陛下深思熟虑后总能作出对王朝有益的决定。
陛下登基第一年,他们为陛下找寻来多位德才兼备、蕙质兰心的世家贵女,供陛下挑选。
陛下懂得他们的苦心,择选出一位言行家世样样都挑不出的女子,并把她封为皇后。
帝后互通心意,朝中内外一片和睦,君主贤能,众臣欣慰不已。
然,好景不长,五年的光阴眨过去,适逢普天大选,妖女进宫,他们在陛下身上倾注的心血即将就要被挥霍殆尽。
陛下受巫术蒙蔽双眼,维护妖女,纵容妖女在后宫中胡作非为,破例将其从低等的常在一路提拔而上,最后又封赏其尊贵无比的贵妃之位。
日日沉湎酒色,紧闭宫门,与妖妃共同寻欢作乐。
只因妖妃一句戏言,典礼之上命令朝廷命官跳舞助兴,把皇家规训礼教狠狠踩在脚下,致使皇实蒙羞。
向来彬彬有礼,性情温和的陛下因为妖女的到来变得贪婪、傲慢、消极。
发展到后来,便开始对他们的劝诫而不满,逐渐置若未闻,频频生怒降罪,对他们的劝诫漠视不理,君臣之间到底生了桎梏。
因为妖妃,陛下与皇后离心,疏离如炬,与臣子心生嫌隙,朝中大内死气沉沉,军队落败,一切都在逐步迈向凋亡。
陛下险些酿成大错,好在最后迷途知返大彻大悟,又重新拾起君臣之间那份最初的信任,不再深陷妖妃的蛊惑,朝廷间也终于重新复明,撕去迷雾。
“陛下深受昭氏蛊惑,宠爱在前,来日不知道还能为她做出什么,我等绝不能坐视不管。”
尚书李忠年至花甲,上了岁数,眉鬓半边花白,眼皮脱力耷拉在一起,谈论起朝内大事时,眼中已然闪着矍铄的光。
到了这个年纪,诸多事情本就力不从心,李尚书身子刚刚恢复,在朝廷大事前时依然义无反顾挺身,为君主而忧,为国家大事尽力之举措,令在座诸多小辈油然心生敬佩。
“尚书大人说的对,昭氏迷惑陛下,逼令陛下做出此等有违大统之事,长此以往,绝非益事。”钦天监监副曹荣清继而义愤填膺开口。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
自昭氏女入宫,今上行为举止越来越倾像先帝,作为朝廷命官,他们担忧家国大事,肩负重任,终不能眼睁睁看陛下重蹈覆辙,复始以往悲惨之景。
“那位昭氏究竟何许人等?竟能令陛下似疯魔般一跃赐予她昭仪之位。”
宫中突然传出圣旨,众人万分惊讶,此事掀起不小风浪,可直至今日他们仍然对这位昭仪娘娘不甚了解。
她是陛下的妃子,身后无家族能够依仗,却缕缕得陛下赐封荣宠,之后更是与陛下一同登台,获得昭仪的高位。
她们不知她的长相,仅从祭典片刻窥望见她气度不凡的身姿,传言中得知她容貌惊为天人,和陛下堪称良配。
她不加遮掩现身于黎民面前,留下遍地美名,高贵且神秘。
议论言语阵阵不疲,众人商议如何规谏陛下的对策。
“范大人如何以为。”李忠问,所有视线齐齐看过来。
众所周知范令史为人清廉端正,辅佐于先帝身侧,所撰所写皆为社稷,待众人平等,为无数文人墨客尊崇敬仰的大儒。
“陛下此举,的确不可纳取。”
一片等待内,响起男人沉稳的声音。
接连的嘈杂惊扰走瓦尖落脚的飞鸟,迎风展翅,避立于阴凉枝叶间。
昭韵宜静静望着立于眼前的高树,几枝海棠花脱落的枝干上长出新叶,亮丽的颜色互错交织,一片生机勃勃。
昭仪娘娘魅惑君主,效仿高贵妃行径,陛下如果继续施行专宠便是弃江山社稷于不顾。
诸如此类言语,几尽落于昭韵宜耳内。
怪不得她见那几个妃子眼中多有幸灾乐祸之色,想来已经听说了这件事。
朝臣再度请奏,附议那则促使陛下广充后宫,淡于昭氏的奏折,言辞绰绰间,逼指她为祸水。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安静坐在揽阙宫内,就被他们平白无故安上这么个迷乱君主,即将霍乱朝纲的罪责,成为了他们口中除之而后快的妖妃。
他们高高在上批判于她从没行过的罪行,荒唐至极,倒不知她与她们究竟谁才担得起那句祸害。
昭韵宜合上册子,素玉递来盏茶,淡淡清香迎风飘过她鼻尖。
宁静午后,却被突起的嘈杂声音扰乱。
昭韵宜侧眸,瞥见冲冲走进殿内的人。
“臣妾请昭仪娘娘安。”
“娘娘,丽嫔娘娘非要进来。”满贵一脸为难落后苏念蓉半步。
……
苏念蓉坐在椅子上,好久过去,不知偷瞥多少眼,她瞧着只静静喝茶那人,忍不住道:“昭仪娘娘不问问本宫今日为何过来。”
她好不容易逮到个能够瞧她出丑的机会,可她不起头,她从什么地方开口。
昭韵宜看她一眼,却是道:“本宫许久未曾见到丽嫔娘娘,不知最近丽嫔娘娘都在忙些什么。”
苏念蓉心里一跳,移开视线:“外外面太阳毒辣,把本宫晒黑可怎么好,本宫才不愿意出来。”
说话时,心里一阵发虚,这些日子其实她一直待在长寿宫。
谈及此,同样心里纳闷,她知道苏太后喜欢抄写佛经也,可这次不知道怎么了,偏要拉着她一起。
方嬷嬷又告诉她不能被外界干扰,她不好决绝,只能陪伴在苏太后身侧,同她一起吃斋念佛。
然而,听说近两日的事情后,她哪里还能呆得住,寻出个空档,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从长寿宫出来。
不好好冷嘲热讽下,怎对的起她曾经受的屈辱。
“本宫原不想出来,这不听说前朝的事情,怕再不来揽阙宫看看昭仪娘娘,以后兴许就没有机会见到了。”
昭韵宜抿了口茶,听那边苏念蓉自言自语继续。
“说起来,本宫也才刚刚听说,惑乱朝纲,迷惑君主,桩桩件件可都是会遭受严惩的大罪,不知娘娘可听说过前朝的高贵妃,她就是这样没的,瘦如枯槁,下场很是凄惨呢。”
苏念蓉语态夸张,吃惊地捂嘴。
期待在昭韵宜脸上瞧出害怕的模样,可好久,半没见到,对方还气定神闲地品茶。
“昭仪娘娘心倒是大的很,这种时候还强装作镇定,其实不然,您心里一定很害怕吧。”
昭韵宜听罢莞尔一笑,苏念蓉视线顿住,眉头紧皱,听见犹为轻快的声音。
“丽嫔娘娘不是说了吗,本宫为何要怕?”
“什么?”
昭韵宜放下手中的茶,‘磕哒’一声,苏念蓉视线从晃晃悠悠的茶水中慢慢落到一双含笑眉眼。
“你都说了,本宫手段通天能够蛊惑陛下,高明的很,承你吉言,本宫又为何要去担忧。”
“自该如丽嫔所说,苦心钻研一番,不该在意外面那些闲言碎语。”
还能钻研什么,如何去蛊惑陛下。
昭韵宜声音平静,说的轻松,落在苏念蓉耳内却别有一番意味。
她气得说不出话,控制不住指着昭韵宜,半天一句完整的话说不出来,脸色憋的通红:“你、你你、你不要……”
“宫规在前,还请丽嫔娘娘细心言辞。”
苏念蓉瞥去,素玉低首站在昭韵宜身侧。
苏念蓉为嫔,位份居昭仪之后,在高于自己的嫔妃面前,出言不逊,按着规矩该当受罚。
好端端怎又要吵起来,果然不该陪丽嫔娘娘胡闹出来的,见苏念蓉又要被激怒,宫女服侍多年,清楚苏念蓉脾性,连忙端茶去劝。
苏念蓉却先她一步站了起来,视线紧盯在昭韵宜脸上。
似被踩中尾巴,恶狠狠道:“他们说得没错,你就是妖妃,同那高贵妃一样,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不配站在陛下身边!”
“跪好了,弯一点,我就去告诉夫人呢,罚你多跪一个时辰。”
“咱们世子仪表堂堂,哪里是她这种破落户能配上的。”
“瞧瞧她那副样子,怕不是半点规矩不曾学过,能嫁给咱们世子都算她烧高香了,自己不知廉耻,咱们府里都没嫌她低贱,她还不愿意,在祖宗面前装什么清高。”
“依我看,她根本配不上世子,若非那意外,哪里能得到这样一番造化。”
“昭姑娘,世子很忙,以后你若嫁进我们府内,没事最好不要乱去打扰,可能记住?”
尖酸刻薄的言语接二连三充斥而来,又渐渐与苏念蓉的声音重合。
昭韵宜视线有一瞬怔愣住,疑惑脑中莫名其妙冒出的这些话语,这样的话好似有人曾在她耳边说过,可她却记不清听没听过,又从何处听到过了。
正想着时,一只手搭在她肩头,冷峻的声音占据掉她所有思绪。
“朕怎么不知,谁配不配得上朕,何时竟变成了一介不相干之人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