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微暗的室内,收起记录册子,又讨要喝了半盏茶,来人自该主动请退。
裴庭却站着迟迟未动,拿起放在桌上的物品,转而颔首:“请娘娘过目。”
方才询问喜好,裴庭每问一句,素玉就抢着代昭韵宜回,方才几息间,他们基本没怎么交流。
短暂的宁静,素玉硬着头皮上前,迅速抽过盖着层薄布的方盘,回到昭韵宜身侧,便站着不动了。
“请娘娘一看,有哪里需要改。”沉稳的声音落下。
素玉指尖顿了顿,抬起胳膊,掀开那方薄布,便露出木盘内盛叠规矩的衣裙。
裴庭余光瞧着,心中微起波澜。
她精心为他置办墨宝,作为回礼,他便送她一套衣裙。他打听过,这浮光锦便是当下京城里最受贵女们喜爱的料子。
她向来喜欢素色,他挑选时特加留意,买来这块青松韵蕴的料子。
温婉雅致,不失华色,最为衬她,也,最得她欢心。
裴庭垂下眼帘,紧张又期待昭韵宜看到这套衣裙欢喜的模样,手掌虚攥成拳,缓缓忐忑抬眼。
衣裙素净,整体看过去,除了块干净泛有光泽的料子,其它的,几乎没有半点可取之处。
兴致索然的模样裴庭全部看在眼内,薄唇微微抿紧。
“这也是太后娘娘的吩咐?”昭韵宜堪堪扫了眼,半惑半解问。
不是,她便不收了吗,裴庭便道:“回娘娘,正是。”
太后娘娘的心思当真奇特,次次不同,昭韵宜所以然地想。
官员站在大殿中央,几乎把殿外大片大片的金辉全部遮挡没了,他在那一站着,殿内光线黯淡。
昭韵宜不满蹙眉抬眸朝他看去眼。
昭韵宜面色本就平淡如常,如今→增添一抹不耐,细小微妙的转变裴庭全部看在眼内,心头少有怔愣。
“娘娘哪里不满意,微臣这就拿去命人改。”他瞬间开口,说完,又不免觉忽自相矛盾,打着太后娘娘吩咐的由头,又岂能随意收回。
“臣……”
“裴大人,你该离开了。”
裴庭想要解释什么,骤然被打断。
他还不想离开,越是想,这个念头在心里愈发浓烈。
素玉自觉上前半步,倾身做请。
裴庭今日进宫,一直未有机会和昭韵宜好好说说话,余光瞥见外面值守的宫人款步离去,裴庭开口刚说了个你字,又叫复而进殿的宫女阻断在喉。
前几日昭韵宜在宫道里捡起的那只翠鸟活过来,宫女来报,那鸟刚刚似乎受了刺激,一直在笼子里胡乱撞。
再撞下去,她们怕出什么意外,便赶紧过来呈禀昭仪娘娘。
“好不容易活的,娘娘我们赶紧去看看吧。”素玉顺势建议。
她不清楚裴公子为何屡屡找借口不肯离开,原本都要走了,偏生要喝杯茶,可她不能再继续看着娘娘同他相处一室。
素玉觉出裴庭看昭韵宜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对劲,再待下去,保不齐会说出什么胡话。
昭韵宜沉吟少顷,起身:“也好,就去看看。”
素玉跟在昭韵宜后面往,跨出门槛,顺着长廊还没走几步就迫不得已停下。
“昭仪娘娘,等等。”裴庭挡在她们面前。
心头的不安越发浓厚,素玉心生不妙。
裴庭神色复杂,不加避讳,深深瞧着对面。
昭韵宜蹙眉,敛眸呵斥:“放肆!”
裴庭追来瞬间,她便往后退去,瞬间拉开他们之间距离,几根瑶柱遮掩的屋檐下,二人彼此相互望着,欲语还休。
怎么看怎么刺眼。
这一幕,恰被院门外到来之人瞧在眼内。
前面的陛下健步如飞,袍角猎猎,即便她大步跑中间也差了好长一段距离。
苏念蓉大口大口喘着气,扶稳发间插着的芍粉发簪,时刻谨记要在陛下面前展现出她最动人的一面。
风呼啸掠耳,花木游移,她跟在陛下身后,平常接近半个时辰的路程硬是生生缩短成了一盏茶。
没想到方进到殿内,就瞧见这样一副场面,倒省了她派人去找。
望着廊檐下背对院门而立挡在昭韵宜身前的素衫男子,苏念蓉心中阵阵惊诧,竟然真让杏儿说对了,揽阙宫当真进了个男人。
凌郁眸色如墨,目光沉沉定在延廊内那双挨得极近的,几乎就快碰到一起的袖摆。
院门并非建在大殿对面,而是选而建在了稍右侧,站在这里,足以让凌郁将前面的景象悉数收进眼底。
她今日穿了件楹紫织锦珍珠坠地长裙,而她对面的男人则同样为一身素衣墨袍。
宁伯侯府世子与世子夫人琴瑟和鸣,志趣相投,堪称良配。
这句话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垂下眼皮,覆盖了眸内快要溢出的阴鸷。
来的一路上,全德福心里不停暗自祈祷,希望这一切只是个误会,裴庭进宫也是因为旁的,并非过来昭仪娘娘这。
希望待会儿能够平安无事。
临到门前,看着院内景象,全德福老眼昏花,险些晕厥了去。
那那、那裴大人胆子怎就这么大,一声不响竟然真的就敢偷偷来见昭仪娘娘。
晚霞余晖布满蓝天,淡薄轻柔的紫粉霞光洒满大地,空中沥沥微风甚乎微妙,裹挟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意味。
苏念蓉目光划过帝王青筋隐露的颈脉,没错过刚才凌郁生生顿住的脚步。
自然而然把这一切全部归结为了陛下看到嫔妃和外男私相授受的勃然震怒。
她眸子一转,幽幽开口,抬手惊呼作掩:“臣妾只是担忧昭仪妹妹,怕她被别有用心的人哄骗就此酿下大错,这才急忙前去向陛下请示,没曾想,昭仪妹妹竟真的、真的与别的男子存有私情,她怎对得起陛下那般倾心相待。”
烦躁的声音源源不断余散在四周,心底翻起一层层戾意。
苏念蓉瞧不见凌郁面色,心中早已迫不及待看见待会昭韵宜被打进冷宫或处以极刑的场面。
她犯险做了这些,不就是为了亲眼见到她悲惨下场。
“昭仪妹妹,你……怎么会。”猝然长声落在耳畔。
昭韵宜侧眸望去,目光一点点堆聚在院门处。
那人,是陛下。
视线继续往旁边滑,与开口扬眉挑衅的苏念蓉对上。
凌郁跨过门槛,苏念蓉被他似有似无睨来的凛冽目光看得嘴角抿起,颤抖缩头。
凌郁不疾不徐迈步入院,方才在风中吹乱的衣摆早已端端正正,一丝不苟的贴合在身上。
抬阶而上,金纹墨袍的身影游荡穿过一根根拢在夕阳内的暗色红柱。
周身静默,却在无形中予人深深压迫之感。
三米开外的庭廊内,他突然停下来,目光定定看向对面挨得极近的两个身影。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一路走过来,他内心有多么慌乱。
此刻看着对面朝他望来那人,胳膊微不可查的抖动,负在背后,他反而停下。
戏谑嘲讽的视线轻睨看向稍稍靠前站着的人,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泠然开口:“到朕身边来。”
低沉缓慢的声音杨过去,裴庭肩臂抖了抖,手掌缓握成拳。
偏偏在此时,昭韵宜有了动作。
眼睛内的光刹那间亮起来,绕过他身侧,朝他后方奔去。
灼灼在侧,刺痛了裴庭的眼。
凌郁出现刹那,他就已悄悄往昭韵宜右侧挡去些,可惜,没有用。
裴庭恍惚了瞬,不知如何想的,在昭韵宜紧接着脱口而出,眼底浮现出一层悲忸:“娘娘果真将从前的事全都忘了吗?”
几乎刹那,铺天盖地的阴泠爆发自背后压过来,裴庭当然有所察觉,身子纹丝未动地站着。
她没有选,他便还有机会。
可昭韵宜唇边明晃晃的笑却让裴庭不得再自欺欺人。
他紧紧盯那双不能再熟悉的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想从中看出些什么,哪怕是一丝犹豫、停顿也好,可惜什么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瞧她笑着,不带半分犹豫小跑着与他擦身而过。
朝谁而去,不言而喻。
裴庭咬紧牙关,擦肩刹那,突然伸出胳膊,却被素玉眼疾手快撞开,落到一旁,身形晃荡,扑了个空。
“陛下。”
昭韵宜刚凑近,就被帝王有力的手臂揽过去。
她就要往凌郁身侧站去,可身前的陛下手中动作却是未停。
大掌揽住她肩头,顺着腰线一点一点往下,夏季的衣裙布料轻薄,被他缓缓摩擦过的地方更加滚烫,让昭韵宜忍不住颤栗。
指尖划过整个背部,到了腰际终于停下,按住纤细腰肢,牢牢扣紧,轻轻一勾,就把人带进怀内。
距离猝不及防的拉进,昭韵宜还没从凌郁突然的动作中回神,额头便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下,印上一个冰凉的吻。
可,这是院子,旁边还有人在瞧。
昭韵宜乌眸轻颤,脸颊忽然有些烫,想往后稍微退去些,这才发现自己丝毫动弹不得。
扣在腰肢上的大掌按的越发紧,牢牢梏紧。
热度透过微乎甚微的薄薄布料,似烙印不断朝肌肤相贴,滚烫的热度乍然传来,令人使无意识瑟缩了下。
她被按在怀内,埋首在他带着衣襟内,独属于他的气息不留一丝缝隙的将她五感全部牢牢占据。
昭韵宜目光垂落于横在她腰肢上硬邦邦的手臂,靠在他怀内,微微仰头,却只能看见帝王绷紧的下颚。
“娘娘小心— —”割裂的惊呼声响在后方。
昭韵宜抬睫望去,两名宫女扶住腿脚发软摇摇欲坠的苏念蓉,紧张的把人扶稳。
方才那两声惊呼便是出自她们的口。
而后者则怒目圆睁朝她方向望来,满脸不可置信。
裴庭瞳孔狠狠一缩,将方才的一幕没有半分遗漏看在眼内,双手逐渐紧攥成拳。
陛下为君,他为臣,陛下站在眼前,作为臣子,他必须前去行礼。
裴庭僵硬着步子过去,避开视线不去看面前相拥的一双璧人。
“微臣参见陛下。”
凌郁漫不经心挽弄着昭韵宜垂落的鬓发,微凉的指骨自耳廓划过,徒留丝丝绯红。
“裴卿怎会出现在此。”帝王沉缓的声音钻进昭韵宜耳内,听起来莫不过寻常。
倚在怀内,她看不见凌郁面色,也自然不知道他落在裴庭身上的漠然视线,冷的似冰。
“回陛下。”裴庭艰涩开口:“臣奉司礼监林大人之命,前来询问昭仪娘娘有关太后娘娘生辰宴一事。”
“林大人。”
“是。”
凌郁眼底布满冷意:“是吗,可朕怎么记得,长寿宫寿宴一事并未交由礼部负责。”
越避退,相拥的身影越是往他视线里钻,裴庭牙关咬紧:“回陛下,是司礼监人手不够,才从礼部挑了些人手。”
“裴卿这一身?”帝王视线上下扫过他一身衣裳。
裴庭镇定自若颔首:“下人洒了菜汤,事情急,不敢耽搁,陛下恕罪。”
“这样啊。”帝王声音意味深长。
怀内的人突然动了下。
“怎么了?”凌郁低头。
一说话,他的气息便喷薄在她耳边,很重,激起昭韵宜心头密密麻麻的痒意。
天气正热,他们还贴得这样近,昭韵宜身上起了层薄薄的细汗。
她本想悄悄退开一些,动作已经很轻,却还是被他察觉。
眼下情况特殊,还有外人在这,昭韵宜低了眼帘,重新将脸埋回去。
“都怪朕,把爱妃搂的太紧。”
隐隐约约的笑声飘来,昭韵宜红了耳垂,指尖虚攥着凌郁衣襟。
裴庭就在跟前,离得近,两人亲密无间的模样落于他眼内,女郎没有拒绝,贴得更紧,细微动作,好似给了他当头一棒。
“裴卿还有事。”突见帝王凌戾的目光扫视而来。
裴庭掌心紧紧握着,攥到胳膊发颤,最后倏然松开:“微臣告退。”
全德福喊了几名宫人,连同不知什么瘫软在地的苏念蓉也一起送了出去,自己亦默默退到一旁。
陛下好似有点不对劲,过于安静了些,拥着她一言不发。
很轻巧地,昭韵宜就从凌郁怀内退出去。
帝王浑身上下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漆黑的眸低垂落在地面,神色冷的吓人。好似游走在暗处的猛兽,一不留心,就会扑上来,把猎物拆之入腹。
这样的陛下,昭韵宜从未见过。
呼吸一滞,喃喃失声:“陛下。”
闷热的风将那丝细微的动静传送入耳,凌郁眸光微闪,更近一步,两指捻住昭韵宜的下巴,微微用力抬起。
俊美的面容在她眼前放大,径直吻住她双唇。
他的动作突然,昭韵宜唇瓣无意识分离,贝齿撬开,更方便于他长驱而入。
他吻的又急又烈,毫无章法,混沌视线迷蒙了层水雾,昭韵宜不知该如何安抚,只得缓缓抬起手臂,攀住他肩颈,试探回应着伸出舌尖。
柔软轻触,好似一把烈柴,把凌郁心头那抹浓烈郁积的不安燃烧的更加旺盛,他压住她的后脑,吻的更深。
气息错乱着吞吐交互,昭韵宜软了腰肢,控制不住向下塌,下一瞬又被紧扣着带回怀内。
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背部抵到坚硬的柱子上,被抱着轻轻往上一提,坐在柱角和长椅夹角狭小的间隙。
倾长的身姿压下来,遮挡了后面所有光线,她揪着他胸膛处一小片衣襟,眼尾不觉含了湿润。
——
“裴大人,您的册子?”
见人出来,宫人赶紧迎上去,瞧着裴庭空无一物的手心,疑惑地问,触及男人眼底的猩红,默默住口。
方才走到半路,裴庭想起那记录册还没拿,便按原路折返。
却没想到,再次折返,看到的竟然是那样一副场景。
他的妻子被另一个男人堂而皇之的按在怀内,吻的眼尾绯红。
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想起方才所见,裴庭狠狠闭了闭眼,手臂青筋暴起,掩藏在袖底。
“裴大人?”
裴庭重新睁眼,步伐缭乱地低头快速离开。
宫人古怪看去眼,摇摇头跟着去了。
困在这方阴影内,四周黄昏的光线全部被遮挡,昏暗笼罩也抽去了凌郁脑海里最后一丝理智。
院落外的声音消失了,他却没放开手,甚至吻的更加用力,也没有注意到胸膛前轻微推阻的动作。
他们又见了面,那个人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她会不会……
想到这,戾气陡然增生,手下越不知轻重。
昭韵宜被迫仰着头,舌尖被吸吮的发麻,眼尾的泪也逐渐蓄的更多。
无以言说的戾气席卷,断断续续刺激着她的神经。
湿咸的气息陡猝然在口中化开,晦暗漆黑的眸内冲拨进一缕清明,凌郁低眸,视线落于她下巴上那颗悬而未滴的泪。
暴戾的气息霎时消失的一干二净,理智回笼,他急忙拭去她面上的泪珠。
擦了又擦,一颗颗砸下来,怎么也擦不干。
他后知后觉抬起袖子,翻折出里面那段,轻这力度给她慢慢地擦。
过了会儿,女郎止住哭泣,视线仍低垂着。
昭韵宜双手攥在一起,轻吸鼻子:“陛下刚刚好凶。”
凌郁动作一顿。
橙红夕阳倾泻,斜斜照亮了大半个延廊,余晖暖霞照的她眼尾睑潋泪花轻颤。
纤云聚拢,温和的光束照在她颈侧,眼畔,还有…蕴藏未滴的泪。
“抱歉。”凌郁低眉垂首。
今日,终归是他失控了。
是他不好,可每每想到他们过去朝夕相处,他便嫉妒的发疯,心中的暴虐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缓了会儿,昭韵宜心绪渐渐平复,注意到方才凌郁的不对劲。
她扯住他衣袖,轻轻问:“陛下是有什么心事么?”
刚刚的他,令她陌生。
除了这个外,昭韵宜没有别的猜测,低着头,转而对上他晦涩难懂的目光。
一双乌澄澄的眸子静静望过来,凌郁兀自低眸错开,将人轻揽在肩头。
“没有。”
夕阳渐退,墙面又恢复最初的黯淡,凌郁五指微拢住女郎的肩,须臾间,很轻的道。
丽嫔娘娘几乎被半架半抬着回了灵华宫,不久前还有不少宫女太监曾看见她进了养心殿,并和陛下一同去了揽阙宫。
兰儿打探消息回来,给淑妃斟了杯茶:“听那些宫人讲,据说是丽嫔娘娘揭发昭仪娘娘与人私通,结果出了差错,不知怎么就突然晕厥了去。”
淑妃眸光微动,朝兰儿看过去:“私通?陛下如何惩罚的?”
“没有娘娘,不过一场乌龙,是礼部的裴大人奉司礼监林大人的吩咐,去询问太后娘娘生辰宴的事儿,结果让丽嫔娘娘生了误会。”
“误会。”淑妃声音淡淡:“怎么生的误会。”
那丽嫔是蠢笨了些,眼睛总不至于花成那样,连件衣裳都认不得。
兰儿细细问过,回:“好像是那裴大人没穿官服,叫丽嫔娘娘身边的宫女瞧见了,这才生了这场误会。”
至于怎么没穿,兰儿便不晓得了。
“那个裴大人?”淑妃缓缓问。
兰儿紧皱眉头,想了想:“前两个月被剥夺爵位的裴府,因着这个,陛下似乎还动了怒呢。”
兰儿自顾自地道:“刚刚宫中才下达圣旨,命令朝中大臣日后如若不穿官服,不论是谁皆一律不得进入宫门,也不知道那裴府究竟做了什么事,惹怒陛下如此。”
淑妃抿了口茶,半垂的眸子虚无落在茶面,微微锁眉。
当初宁伯侯府被削爵的圣旨来的突然,直到现在她仍不清楚原因。
关于过去驱逐晋王出京的列队她不是没有听过,可总觉得陛下不会因此随随便便因此就对一个世家降下此等大罪。
如果要降罪,登基初始京城死了那么多人,何不一起收拾了。
他们究竟做了何事,惹得陛下余怒至今未消。
淑妃眸光紧了紧。
为庆贺太后娘娘寿辰,陛下亲自批朱下旨为太后生辰宴增喜。
有陛下做添,这场生辰宴更加引人注目。
八月中旬,太后娘娘生辰宴举行,场面十分盛大,朝中命妇和后宫嫔妃纷纷携礼而至,络绎不绝,献上寿词。
这场寿宴后,众人交谈阔论的不是那日如何歌舞升平,鼓节激荡,皇宫大内多么金碧辉煌,而是揽阙宫那位昭仪娘娘。
生辰宴当日,陛下携昭仪娘娘一同出现在众人视野,居于上座,太后娘娘亦对昭仪娘娘的孝心屡次赞扬,宴席中途,当众之下,更是赏赐给昭仪娘娘一对玉镯以表喜爱。
经此一面,众人终于得以窥见昭仪娘娘真容。
娘娘容貌姝丽,周身气度不凡,坐在陛下身侧,当真与陛下似一对神仙眷侣,堪称良配。
陛下这一举动,无疑更彰显对昭仪娘娘的偏宠。
陛下钟情于昭仪娘娘,这一点更加根深蒂固牢据在众人心间。
然天有不测风云,太后娘娘生辰宴刚过不久,宫中便传出消息,昭仪娘娘突然病了。
昭仪娘娘的病与生辰宴脱不了干系。
陛下大怒,亲口下旨,降罪处罚了所有参与操办生辰宴的官员。